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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契

时间:2023-05-03 21:00:02  状态:完结  作者:小葵咕

  …………
  午饭之后,楚长越与白婠婠自去休息,夜雪焕则让人撤了食案,取来纸笔,先给莫染写信,让他年后来取阵图;再给夜雪渊和夜雪权分别发信,商议西南的战后处置和开启皇陵的具体事宜。这些都绝非三言两语能解决,更非几个人就能谈妥,开春之后,他们必是要回一趟丹麓的。
  蓝祈看他信中之意,已是不想再拖延皇陵之事,今年入秋之后必要远赴南荒,心中不禁也有些兴奋紧张。他在云雀潜伏十四年之久,为的就是皇陵之中那件楚后想要之物;如今这使命终于要完成了,可以再无顾虑地与夜雪焕长相厮守,饶是他冷静沉稳,也忍不住要畅想一下美好的未来。
  夜雪焕知他心中所想,一手将他揽了过来,在额头亲了一下,低笑道:“只要今年年末能开了皇陵,明年我们就成亲,说什么也要赶在长越前头。”
  蓝祈莞尔:“我们连儿子都有了,你和他争什么。”
  “儿子是儿子,岂可混为一谈。”夜雪焕正色道,“将来等他也有了儿子,才能来和锦鳞比。”
  蓝祈心想幸好楚长越不在,否则听他连儿子都给自己安排好了,还不知要如何恼羞成怒地炸毛。
  “锦鳞这孩子不错,像你,也像我。”夜雪焕抚着他的发顶,半开玩笑地说道,“开春送他去太学府,太傅必然喜欢。”
  蓝祈不以为然道:“像我太傅自然喜欢,像你可就未必了。若是也让太傅千字长文送到王府来,我可没脸去接他。”
  夜雪焕大笑:“莫染这种鬼才,太学府百年来也就出了一个,当年连我都没做到过。锦鳞若也有这本事,那也算给我长脸了。”
  蓝祈无语摇头:“有你这么个父王,锦鳞前途堪忧。”
  锦鳞此时正在暖阁的内厅里,让王府的裁缝量体制衣。只是制衣到底需要时间,尤其开春后还要回丹麓面圣入籍,还要赶制世子的冕服,如今只能先拿了些成衣来,按照他的尺寸现改。
  锦鳞有些拘谨,低声道谢。裁缝们哪敢受世子的谢,却也喜欢他的谦礼,一边改衣一边轻声细气地与他聊天:“世子的这批冬衣要得急,下一批做春夏衣饰的时候,布料就都是现织的了,绣图纹样也都是为您单独绘制,绝无二家。王爷之前吩咐要多绣些鲤鱼图,过几日等绣娘绘了图案,您再自己挑一挑,若是不喜欢,小的们再改。”
  锦鳞咋舌,眼前的布料已经是他从未见识过的精细华美,但对于荣亲王府而言,都不过是仓促之间的将就;而从今往后,这样的锦衣玉食就将成为他生活的常态。
  他感觉很不真实,更有些战战兢兢,暗下决心要赶紧适应新生活,把这荣亲王世子做出模样来,不能辜负了夜雪焕的期待;岂知他新认的父王对他的期待就是做一个祸世小魔王,继承自己的优良传统,幼时气太傅,长大气朝臣。
  几个时辰之后,锦鳞一身华服地站在夜雪焕面前,一张瘦削蜡黄的小脸也被衬出了几分贵气来。夜雪焕甚觉满意,遂把府中的下人和侍卫们都喊了来,简单解释了前因后果,把锦鳞介绍给所有人。
  高迁自是喜欢这小世子,满脸慈爱,哪还有当初一巴掌把西北总督打翻在地的架势;程书隽看了看锦鳞那双色泽浅淡的眸子,作死道:“王爷,这真的不是您背着蓝少爷养的私生子?”
  夜雪焕露出了一个他十分熟悉的灿烂笑容,吓得他又自觉扫了三日茅厕。
  王府里多了几个人,年节便过得十分热闹。夜雪焕初四便开始应付郡里各级官员的拜谒,又因为年前征了地,少不得要去视察一圈,收买一下民心,没空理会楚长越和白婠婠,由得他二人自己玩乐。
  白婠婠一朝远离了定南王的视线,简直肆无忌惮,隔三差五就要夜袭,楚长越房里时常半夜三更鸡飞狗跳。好在她不过一时兴起,初到西北的兴奋劲一过,到底还是输给了寒风冬雪,晚间卧被不出,早晨还要赖床,总算是安分了。
  过了年节,天气回暖,风雪消停,白婠婠又来了劲,拉着楚长越去千鸣城里逛晴市,每日里玩得不亦乐乎。夜雪焕节后本该要去关外,如今正好来了两个壮丁,白婠婠又是借口要看亟雷关才来的西北,便把这对小鸳鸯打发去巡关。
  林熙泽年后轮班回来,巴巴地盼着蓝祈能跟来巡关,结果盼来了一个嘴更毒性子更恶劣的白婠婠,整日里不是被调戏就是被嘲讽,气得直接回了关外岗哨。夜雪焕听说之后暗爽许久,脸上却不动声色,更没让蓝祈知道,自己在王府陪他躲清闲。
  蓝祈实际上并不清闲,王府第一年实行征地新政,商会也才是初建,半点出不得差错;年关正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他到底不放心吴家,一应账本都要亲自查验,确保所有的地租和工钱都能发放下去,税收也都如数交归朝廷,不让地方官场再有任何克扣贪腐的可能。
  除此之外,他还要盯锦鳞的课业。
  锦鳞自有王府请来的先生授课,但每日授课前,蓝祈都会把当日要教的内容过一遍目,再找些解读经注来看,授课时就抱着账本旁听。他在云雀时学的都是速读速记的法子,花不了太多时间;如今再把幼时那些典籍捡起来读,倒也有几分新的体悟。
  锦鳞聪慧,听课时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时常有些又刁钻又尖锐的提问,甚至还会涉及到诸多敏感问题,把教书先生问得一身冷汗,答不上来;蓝祈就轻描淡写地替他解答,而且往往都一针见血、针砭时弊,自己手里还在拨算筹验账目,真正的一心二用。教书先生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每日都教得提心吊胆,丝毫不敢怠慢。
  蓝祈对锦鳞如此上心,夜雪焕也不好意思落后,亲自盯他的骑射,手把手地带他开弓瞄靶,帮他锻炼上下盘稳健,还让人去沧珠郡寻了一支最上等的白玉箫,请了最有名的乐师来教授乐理。
  锦鳞的世子生活极为充实,很快就被养得白白嫩嫩,一双琉璃色的眸子越发剔透明亮,举手投足间甚至真的有了几分皇族的贵气,曾经经历过的阴暗都被封存在了心底,成为了他前进的动力。
  所以当莫染带着小米前来,看到夜雪焕居然白捡了这么一个听话懂事还能自理的儿子,顿时就不平衡了。
  他去年为了小米入籍一事在丹麓留到了年关,这才凑巧遇上了宫变,往年都是在延北王府,与夜雪薰分开过年,到开春再去丹麓接他回北境。今年亦是如此,两人都早已习惯,但小米见不着他的小爹爹,一整个冬季里都闷闷不乐;年后莫染又要走,他说什么都不乐意,抱着莫染的小腿哇哇大哭,延北王夫妇轮番哄他也没用,非说是两个爹爹都不要他了。
  莫染嘴上说烦这小崽子,心里到底还是舍不得;何况儿子这么黏他,他多少也有些暗自得意,半推半就地带着小米一道来了西北,顺便还能骗夜雪焕点压岁钱。
  小米毕竟太年幼,大冷天里赶路又太辛苦,中途就染了风寒,一路都病恹恹的,非要莫染抱,还在他肩上擦鼻涕。莫染直嫌弃,但看他冻得通红的小鼻头,听他可怜巴巴地喊爹爹,也实在有些心疼,顾不得自己的衣服,每日都抱在手上喂饭喂药,好声好气地哄着。
  就这样辛辛苦苦带了一路,莫小米却在看到锦鳞的一瞬间就叛变了,什么大爹爹小爹爹舅舅舅母全都抛到了脑后,直接扑到他身上,哼哼唧唧地喊哥哥。锦鳞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童,身上硬是挂了一个更小的,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托住了小米肥嘟嘟的小屁股。
  莫染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像夜雪焕平时抱蓝祈的姿势,怎么听怎么觉得小米那张口闭口的“小鱼哥哥”像夜雪薰平时喊自己的口吻,两个小屁孩一个赛一个的不学好,气得直翻白眼。
  夜雪焕倒不以为意,让蓝祈把两个孩子带去暖阁,自己则与莫染去了书房。
  三张图一把钥匙,当初蓝祈所提的条件都已经齐了。
  莫染小心翼翼地抚着那两张陈旧泛黄的羊皮纸,一张是交错复杂的皇陵结构图,另一张是更为复杂的陵门阵图,说实话他都看不太懂,但他清楚,这些是夜雪薰的希望,是他后半辈子得以安生的依凭。
  “你说……广寒玉当真在皇陵里么?”
  事到临头,莫染反倒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各种担忧顾虑涌上心头,生怕这唯一的希望也落了空。
  “这我如何知道。”夜雪焕才懒得安抚他,更不想给他这种无端的保证,“但即便没有,你也要负责暖闻一辈子,跑不脱的,不用多想了。反正父皇已经归了天了,你想娶暖闻也没人拦你。”
  莫染嘿了一声:“真没见过你这么当儿子的。”
  话虽如此,语气里也没听出对先帝有多少敬意。
  夜雪焕嗤笑道:“我兄弟五人,你见他拿谁当儿子看待了?他亏欠我们多少,说他两句又如何?”
  莫染耸了耸肩,他们兄弟对先帝的态度一贯如此,如今甚至都不掩饰了。夜雪渊给他定谥号“衡”,面上是说他持重衡均,其实还不是嘲讽他庸碌无为。
  “皇陵事关重大,另外还有西南的战后处置问题,我开春便回丹麓。”夜雪焕也不想多提先帝,漫不经心地将图纸收入铜制的卷轴筒内,交到莫染手上,“图纸你收,钥匙我收,你也回去把准备都做一做,开了春丹麓会合。”
  他并未告诉莫染另一把钥匙的事,那是他与蓝祈需要去解决的问题,没必要牵扯旁人。楚后费尽心机、不惜布局十余年也要得到的东西,只怕当真会关乎天下,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莫染抱着图纸,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准备可做?”
  夜雪焕讳莫如深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莫染莫名其妙,只当他又在故弄玄虚,根本没往心里去,与他又商讨了些小细节,高迁便来回报说午膳齐备,让他们去用膳。
  两人去了暖阁,就见锦鳞和小米在院子里,就着未消的残雪堆雪人玩,程书隽和莫雁归在一旁陪着。
  小米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委委屈屈的,一看就是哭过;蓝祈也不来管,自己躲在室内避寒。莫染还道是锦鳞欺负了自家儿子,正要发怒,莫雁归赶紧来解释了前因后果,说是两人刚堆起了个大雪人,就被飞奔而来的少主踢垮了脑袋,小米当场坐地大哭,还是锦鳞哄着他重新堆了一个。
  程书隽添油加醋,把自家世子夸得天花乱坠,说他对莫小世孙如何耐心如何温柔,顺便再不着痕迹地指出那是自家王爷和蓝少爷教导有方,各种马屁信手拈来。夜雪焕还一脸受用,连连点头,很是无耻。
  莫染心情复杂,虽说锦鳞是大了几岁,但即便是再长几年,他也不指望自家这小哭包能长成锦鳞这般镇定沉稳的模样。同样是过继来的儿子,锦鳞或许能长成第二个夜雪焕,但小米已经越来越有往南宫秀人那个方向发展的趋势了。
  诚然他并没觉得有何不妥,也很愿意给小米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但他与夜雪焕多年孽友,比身家、比本事,甚至是比媳妇都自认不输,偏偏自家儿子不争气,也实在是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
  那小叛徒还乖乖仰起脸,让锦鳞拿帕子给他擦鼻涕,完全不想着糟蹋他的衣服,这么小就把胳膊肘拐到外面去了,将来怕是也不能指望他给自己养老了。
  莫小米叛变得非常彻底,一个劲儿地黏着锦鳞不放,吃饭要他喂,喝药要他吹,锦鳞听课时就在他旁边坐着,乖乖巧巧不吵不闹,哪有半点在家里时的小魔王样,晚上甚至还吵着要和锦鳞睡;莫染没辙,好在锦鳞房里也多的是人伺候,倒不担心会照顾不周。
  他怕这小崽子半夜闹腾,还偷偷去看了一回,两个孩子缩在一床被褥里,脑袋靠着脑袋,睡得正香;上午惹哭小米的罪魁祸首就窝在床边压被角,整个画面说不出的安详恬静。
  锦鳞身上多少还有些云雀的阴影,平日里待人难免有些疏离,偏偏对着小米却毫无脾气,温声细语,有求必应。这大概也是因为小米太过娇憨可爱,所以也格外真挚坦诚,不似他周围的大人那般心思繁重,才能让他短短一日之内就卸下心防。
  莫染原觉得这是件好事,自家儿子用纯稚善良的笑容治愈了夜雪焕家儿子的心理阴影,好歹也算扳回了一局;然而夜雪焕却非要曲解这段单纯美好的青梅竹马,还故意膈应莫染:“你看,睡都睡过了,不若我备份彩礼送去你府上,你我就亲上加亲……”
  “谁要和你亲上加亲!”莫染呸了一声,“老子就没和你亲过!”
  他说时无意,但说完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两人双双沉默,视线在彼此唇上扫了一下,都不由得一阵恶寒,然后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等到楚长越从亟雷关回来,莫染看到白婠婠跟在他身边,整个人都险些爆炸。
  楚长越带着白婠婠去巡关,与边蛮遭遇了一回,但规模不大,并未造成太多死伤。边蛮的作战方式不比荒民,个个都野蛮粗暴,着实让白婠婠长了回见识;想到楚长越一直以来都是在这种环境下、和这种敌人拼生死,就觉得心疼极了,也不再和他胡闹,千依百顺得像只乖巧的小绵羊。
  莫染看到自家表妹这没出息的小媳妇样,简直痛心疾首,指着楚长越大骂:“好你个楚长越,你我自幼相识,同窗七年,情同手足,你居然连我妹妹都下得去手?!”
  然而即便没有楚长越,白婠婠的胳膊肘也拐不到莫染头上,当即义正辞严地反驳:“表哥与三哥哥也自幼相识,同窗七年,情同手足,你连他弟弟都下得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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