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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契

时间:2023-05-03 21:00:02  状态:完结  作者:小葵咕

  若能再给他几年时间来培养和巩固根基,他未必就会输给夜雪权,但坏就坏在夜雪焕出事出得太突然。
  从这个角度来看,若夜雪权一开始就怀着篡位的不轨之心,他的确就有加害夜雪焕的动机;但正如蓝祈之前所言,皇陵中的情况并非他所能掌控,借此刀杀人太没保障,难以断言他的本意。
  而更不合情理的是,当夜分明应该有成百上千人看到玉恬施展血蛊之术,夜雪权本可以借此将玉恬说成是邪魔外道,污蔑是她弑君,再给自己发动的宫变冠上勤王之名,到时只要一句“救驾不及”便能死无对证。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毕竟是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他没道理不拿来用。
  可他偏偏就压下了玉恬的身份,对当夜的宫变不做任何解释和遮掩,无比嚣张地将事实摆在天下人眼前——他夜雪权就是篡位了,那又如何?想当皇帝就是想当皇帝,还需要找借口?
  听起来是睥睨天下的气魄,却又似乎是在保全夜雪渊和玉恬的名声,让他们做受害者,而他自己做恶人,背上篡位的骂名。
  而反观南薰那头,一个毫无实权的闲散王爷,便是在宫变时帮了夜雪渊,于他而言也根本没有威胁,却非要除他皇籍、削他皇姓,偏偏又不做绝,还放他回了慕春城,等于是绕了个大弯,让他名正言顺地嫁进了北府。
  他处处狠戾绝情,看似对骨肉兄弟赶尽杀绝,却又似乎处处都留下了一线之机。
  夜雪焕甚至有一瞬间的心软,随即又提醒自己不能多想,生怕又是自作多情。那些留情之处看似隐晦实则刻意,谁又知他是不是还在利用兄弟之间最后的那点情分,给自己留一点辩驳的余地,好让他们不至于恨他入骨。
  夜雪焕暗暗摇头,自己都觉得好笑,事到如今,他竟还会不自觉地试图替夜雪权开脱,会忍不住猜测他是否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这一切的真相,他都必须要去向夜雪权亲自询问和确认。
  夜雪焕定了定神,又问路遥:“你把大皇兄送去了哪里?”
  路遥却突然冷笑起来:“你大嫂说要去月葭,我哪有门路?是南宫秀人那个小瓜皮带他们走的。”
  蓝祈眉间一松,忙问:“秀人果真没事?”
  “他能有什么屁事?”路遥哼了一声,“这小瓜皮厉害着呢,我们全被他骗了!他和上头那位早就勾结在一起了,肚子里切开比你还黑!南宫家那事根本不是南宫显干的,而是秀酱亲手杀了他亲爹和他四个哥哥,自己假死脱身,连蛇眠都是用的上头那位的例份。南宫显背了个大黑锅,到现在都还以为他是真死了,差点当场就要殉情,不知道上头那位和他谈了什么条件,才让他回了东海老家,本本分分当个摇钱树。”
  言及此处,路遥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恼恨地一拍桌子,大骂道:“喵喵皮,亏我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狐朋狗友,有钱和他一起赚,他居然这么坑我!你们是不知道,南宫家出事那天,是那位的人把他送我这里来的,还暗示只要他能离开,另外那三个也可以离开——他不是分明知道你大哥大嫂在我那里嘛!连孩子生出来了他都知道!他就是故意放人……不,故意逼我放人走的!”
  路遥悲愤欲绝,也不管什么上下礼仪了,一把抓住夜雪焕的袖子,哭诉道:“我落了那么大一个把柄在那位手里,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大佬!我不管,反正执月楼我已经封了,财产我都转移到西北去了,我说什么都不能留在丹麓,你可得带我走啊!”
  他始终称夜雪权为“那位”,不敢直呼名讳,也不愿喊陛下,足可见怨气之深。
  夜雪焕面无表情地抽出衣袖,淡淡道:“你动作倒快。”
  南宫家的事他猜对了一半,料到了南宫秀人没那么容易死,却大大低估了他的狠心程度,万万想不到原来他才是主谋。
  当初和蓝祈信誓旦旦地说他会自己解决南宫家的问题,无论南宫家变成什么样都会承担后果,结果他就是这么解决、这么承担的,一股脑把家里人杀干净了,推个黑锅给南宫显,自己拍拍屁股功成身退,潇洒得不带走一丝云彩。
  如此手段,如此心计,无怪能和夜雪权一拍即合,联手将南宫家赶回了东海郡。
  莫说是路遥会生气,就连多少有些心理准备的蓝祈都震惊难言,实在无法想象那娇俏玲珑的小少爷提刀杀人、满身溅血的模样。
  但就如南宫秀人自己曾经所言,他始终是个小公爷, 同样沉浮于皇权漩涡之中,该知道的他都会知道,该学会的他也终会学会。风平浪静时可以是悠闲无害的游鱼,而一旦遇上涨潮,把心一挖,立刻就可以是兴风作浪的海妖。
  颠覆了楚家和南宫家这两条大船的,不是外部的风浪,而是自家养的鲨鱼。
  楚长凌虽然倒戈,到底只牺牲了楚悦之一人;而南宫秀人却居然把南宫家嫡系尽数屠了,独独留下南宫显来背黑锅。
  南宫显虽然情利掺杂、动机不纯,却是真的把小少爷揣在心窝里。当初与夜雪焕谈条件时也明确表明会亲自对南宫家动手,最终却被小少爷捷足先登。
  ——在南宫秀人心里,南宫显究竟算个什么?
  与他一起长大的南薰,看似无话不谈的路遥,真心当他是朋友的蓝祈,这些人在他心里,又究竟算些什么?
  又或者说,这多年来都在扮猪吃老虎、为了自保甚至可以爬自己名义上的哥哥的床的小少爷,究竟还有没有心?
  蓝祈一点也不愿质疑他,可摆在眼前的,就是如此残酷的事实。
  在这方面,南宫秀人和夜雪权何其相似,藏锋示拙的功力炉火纯青。
  且不论夜雪权究竟是如何策反了楚长凌和南宫秀人,单从手段而言,他完全是学的衡帝,只是委实高明得多;至少目前看来,他并没有胁迫过任何人,而是利用局势逼得每个人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这样的选择出于自愿,所以也不会有任何迟疑和变数;就如同他当初给蓝祈送了楚后的信物,不需要他多说一句,就已经逼得蓝祈做出了选择。
  ——越是通透理智、有所担当之人,越是会落入他的掌控之下。
  越是了解到这场篡位背后的详情,蓝祈便越发觉得夜雪权太过可怕。虽然不愿承认,但在权谋一道上,夜雪焕确实不敌,也确实不适合做皇帝。
  夜雪焕却十分镇定,似乎并没有太过意外,思忖片刻,又问路遥:“如今可有他们的消息?”
  路遥摇头答道:“月葭早都闭岛了,就算秀酱有门路能登岛,那边与重央也难通消息。二月末从丹麓走的,顺利的话这会儿应该是到了,但……”
  他摊了摊手,“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往后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玉恬早就有意要去月葭,南宫秀人有去月葭的门路也不奇怪,但问题是,他们如今都已经是不能见光的存在。就算成功登岛,月葭的岛民未必就会接纳他们,至今没有消息传回可能也是因为自顾不暇。
  夜雪焕叹了口气,玉恬也是个钻牛角尖的,东洋南洋无数小岛,就不能先挑个安全稳妥的,待安定下来再考虑去月葭,非要一蹴而就,夜雪渊竟也纵着她。
  但反过来说,正因为月葭闭岛,消息传不出来,才能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们,才最为安全。
  夜雪焕暂时也顾不上他们,眼下也唯有相信玉恬手中有足够的筹码,能够在月葭立命安身。
  他对路遥道:“六月结束前必回西北,你自去准备便是。”
  路遥高高兴兴地应了,喜不自胜道:“就说你是个好老板。之前不是还说要让我去千鸣城商会做会长嘛,我保证帮你做成天下第一商会,让你下半辈子富到流油……”
  童玄默默捂住了眼睛,夜雪焕一回来,路遥又有了靠山,这就开始得意忘形口无遮拦了。
  “你是该好好抓紧时间挣点钱。”夜雪焕到此时才终于露出了他一贯的微笑,“回去就该准备大婚了。”
  路遥的脸顿时就僵了:“你们结婚,我出钱?”
  夜雪焕点点头,神情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路遥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自己鼻子,难以置信道:“我出聘礼,我出嫁妆?”
  “不然呢?”
  夜雪焕向后仰入软椅中,一手将蓝祈揽到身上,摆出了一副封建统治阶级剥削穷苦农奴的丑恶嘴脸,“玄蜂营既是让暖闻带去救了大皇兄,便是犯了新帝的忌讳,不能再留,只能撤编制,改编为王府侍卫军;童玄也就不再是禁军统领,俸饷大减。将来可就只能靠你养家糊口了,路大老板。”
  路遥先是一愣,继而一喜,玄蜂由禁军转为王府侍卫,就意味着不再是一线部署,甚至不需要再陪夜雪焕上前线,只需要护卫王府,基本可以说成了闲职,他从此就可以不用和童玄两地分居,也不用担心他随时会为国捐躯,苦日子终于熬到了头。
  路遥十分感动,刚想闭眼拍马屁,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这和我出钱给你办婚礼有什么关系?”
  夜雪焕微笑道:“一场婚礼的钱换你男人自由,不划算么?”
  童玄:“……”
  路遥默默竖起了中指。
  当然他从未告诉过夜雪焕这个手势的真意,否则只怕多年积累的财产全要充公。
  正说着玄蜂营,营里就突然来报,程书隽带着林熙泽去了营里,今晚打算留宿营中,不回来过夜了。
  玄蜂营的侍卫都与蓝祈亲近,也都知道林熙泽和他不对付,一朝羊入虎口,少不了要被大灌一通。程书隽这小贼也是缺德,估计还记恨着当初弄巧成拙被罚扫茅厕的事,这回正好公报私仇。
  夜雪焕虽也觉得林熙泽活该吃点苦头,但那小子酒量着实不行,怕玄蜂没分寸,于是吩咐童玄道:“你今晚到营里去,多少看着些,正好也和营里说说下一步的打算,早作安排。其余的……待我和他谈妥了条件再议。”
  童玄和路遥自然都知他口中的“他”是指谁。
  经历了这一遭之后,他也不愿再喊皇兄,更不愿尊称陛下;夜雪渊仍是他的“大皇兄”,而夜雪权却成了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他”。
  又商议一番,童玄便带着路遥告辞,顶着两个大巴掌印去了玄蜂营里,全营展示违抗夫人指示的悲惨下场。至于正扬眉吐气的路遥会怎么收拾林熙泽,夜雪焕全当自己没想到过。
  丹麓的春季夜寒露重,蓝祈精神不太好,夜雪焕便早早抱着他躺上了床。
  蓝祈始终无法释怀,短短几个月,物是人非得如此彻底,寥寥数个算得上交好的朋友散落各方,繁华热闹的丹麓城里如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昔日里那些安逸愉快都仿佛成了不真实的泡影,谁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如常。
  “乖,别想了,快睡吧。”夜雪焕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故意要我五日后再觐见,还放任我住百荇园,就是留了时间要我自己先表态。这几日定有无数人要来访,可有得要应付。”
  蓝祈反手勾住了他的后腰,闷声道:“我懂你的想法,但看起来就像是你输给了他一样……我不甘心。”
  夜雪焕失笑:“我有山长水远妻贤子孝,他在皇城里孤家寡人劳命折寿,谁输谁赢还说不好呢。”
  思及此处,又敛了笑意,叹道:“本也没什么输赢,追求不同罢了。他好好坐着皇位,我才能好好地陪着你。旁人觉得是我输了也无妨,别觉得是你这个小祸水消磨了我的意志就好。”
  话说到后半段已经有了点荤味,蓝祈索性爬到他身上,哼哼唧唧道:“我岂有这本事,该是王爷手下留情,多遵医嘱,放我一条生路才是。”
  “那还不是你这小祸水先勾引我的。”夜雪焕知他说的是下午浴桶里那回事,在他臀上轻拍了一下,咬着耳尖笑骂,“沐浴就沐浴,你往我身上蹭什么蹭?”
  蓝祈一本正经地强辩:“我那是冷。”
  夜雪焕拉起被子将两人兜头罩起来,黑暗里唯剩下略微急促的呼吸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现在还冷不冷?”
  被窝里闷热不透气,两人肌肤相贴,身上都微有汗意,蓝祈却故意用四肢将他牢牢缠住,软着嗓子呢喃:“冷……”
  夜雪焕笑着往他耳蜗里吐了口热气,“那本王只好亲自给王妃暖被窝了。”


第126章 鱼泪
  两人在被窝里胡闹一回,蓝祈身上果然又暖和了不少,收拾过后也终于有了倦意。
  身上舒服了,他也就懒得胡思乱想,枕着夜雪焕的手臂,在一室舒缓的安神香里半睡半醒。
  夜雪焕鼻腔里却只闻到他身上的甜香气,反而觉得神清气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些无关痛痒之事,慢慢哄着他入睡。
  如今谁也说不清蓝祈的身体是何情况,除了气血亏损,就连太医也看不出其他任何异常。这两个月养好了些,不再整日昏沉,却不知为何重欲了许多,受不住撩拨,很容易就起反应,黏黏糊糊地就要来讨疼爱。好在也不至于次次都做到最后,亲亲抱抱摸摸,把他伺候舒坦了,体温回暖一些,精神也能好上许多。
  他伤未痊愈,夜雪焕也不敢太放纵,但见他并未因此而消耗亏虚,也就放下心来,甚至无不恶劣地猜测契蛊果真是有一定淫*,蓝祈这半蛊化的身子说不定还要靠他这个契主的精气来滋养。
  自入春以来,蓝祈身上的蛊香就似乎浅了些许,尤其是体温回暖时,衣上的熏香便足以掩盖;但一旦体温下降,香味便又会明显起来。
  夜雪焕多少摸出了一点规律,契蛊的确已经化血,但蛊化程度并不足以让蓝祈失去神智。这说不好是蛇眠的作用还是契蛊本身只会让宿主蛊化到这种程度,毕竟就连醒祖本人也没真正试过契蛊的效用,他们所知的一切都不过是理论上的可能性;今后如何,还要他们自己慢慢观察和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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