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刘喜又磕了一个头,再开口,隐隐带上了些哭腔:“陛下啊,奴婢是个阉人,如意公公也是一样。同为陛下的奴婢,最能体会彼此的心境。 一封绝命书,如意公公为了陛下,已然存了死志,将性命抛诸脑后。近二十万人死伤,甘州城覆灭,三千黑心卫几无生还,当时该是个什么情形,奴婢不得而知,也无法想象。 可如意公公的身份,不惜亲上战场厮杀,又是什么在支撑他?那可是十数万刀兵的战场啊! 不错,他确实杀了很多人,但陛下您该相信,如意公公他。。。尽力了!” “可那不是一人,两人,甚至不是百人,千人,那是数万人啊!朕要如何与天下交代?!” “陛下不需交代,”刘喜忽然高声道:“陛下乃是天下一人,九五至尊,为何要与天下人交代!陛下,咱们退一步讲,北平燕贼素有反意,陛下与其必有一战,到那时,如意公公这个先天真人为您征战,相比于九鼎轻重,区区二十万性命的代价,难道不值得吗?”
第二百七十四章 余音 2 区区二十万的性命,换得江山永固。 这番言辞刺耳,但朱允炆却不能反驳。因为他知道刘喜所说的是对的,哪怕是他的皇爷爷在世,也一定是一样的论调。若有不同,那只会是更加冷酷,更加残忍的言辞。 乱世命如草,盛世亦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少而已。 徐如意和刘喜的身上,朱允炆觉得自己又体会到了一些自己一直以来的缺失,或许这也是朱元璋所希望的吧,所以才会在最后的时刻,将徐如意放到了他的身边。 明天的早朝要怎么说,甘州一战终究要有一个论调,朱允炆觉得心中疲惫,在刘喜的服侍下草草的用过了精雕细琢的饭食,便又匆匆的安歇了。 他是帝王,不需要对任何人作出交代,或许吧。 “噗!” 轻轻一口浊气,吹熄寝宫中最后的一盏灯烛,刘喜躬着身子,缓缓地退了出去。 还好,了解他的性子,一番“强谏”将他镇住了,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照看一下,咱家去去便会。” 刘喜对门口的两个小太监吩咐了一声,几步疾行,消失在夜色之中。 乾西宫 皇城中最不像宫殿的宫殿,因为它是那唯一的一座冷宫。 一如既往的荒凉,杂草丛生。 枯井中也不知有多少水,尸首该是不少的。 一颗石子落下,“扑通”一声,井沿旁,李彩娱心事重重地扑棱了一下手,叹道:“老门主将位置传给徐如意,也不知是对是错。” “对,当然是对的。”楚埋儿啧啧怪笑:“阵斩十万,杀贯日月,不愧是老门主挑的接班人,换你,你行吗?” “没有十万,最多只有一两万。”吴拾器辩了一声,随即失笑,笔出一个大拇指晃了几晃:“好厉害,好威风,某家是佩服的紧,想来当年的张真人也便不过如此了。” “当年是当年,如今的张真人恐怕已是地行仙了。” “张真人年岁几何,咱们小门主如今才。。。才。。。门主今年多大了,你们谁还记得?” “十七,虚岁。”李彩娱翻了个白眼儿:“唉,本事是好本事,就是这惹祸的能耐也不小。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如此张扬,未必便是好事啊。” “也不一定就是坏事。还要等小喜子来了,听他说说陛下的态度。”唐身葬一如既往地死人脸,说道:“宫外老钱送来信儿了,纪狗子那边好像确实有些不太对。” 唐身葬口中所说的纪狗子自然指的是锦衣卫的指挥使纪纲。 纪纲这名字本来颇有气势,可被南京百姓的吴侬软语一叫,说的再快些,听起来就像是纪狗一般,再后来,也不知是谁在后边又加了一个“子”字,久而久之,私下里不管是谁提起纪纲,都直接说纪狗子,传播极广。当然了,明面上可没人敢这么叫。 “纪狗子又怎么了?”陆怀亲疑声道。 “连个招呼也不打,直接就把消息送到了宫里,这本身就是毛病。我看他这是又要炸刺儿。”哼了一声,楚埋儿恨声道:“欠收拾的东西,也不知门主为何要留着他。要不咱们几个把他作了得了。” “这叫制衡,你懂个什么,就知道打打杀杀,真以为你的大金刚拳天下无敌了?老实儿的听老唐接着说。”李彩娱看向唐身葬,点头示意:“老钱说啥了?” “死的更多了。”见楚埋儿和陆怀亲,吴拾器有些不明所以,唐身葬解释道:“三个月前吧,大概也就是朱棣那两个狗儿子逃跑的前后,纪纲突然玩儿起女人来了。” “玩儿女人?这有什么不对的。往常好像也没少玩儿吧。乡下土包子,没见过天儿。”陆怀亲笑道。 “不一样,”唐身葬摇头:“太多了,而且都他妈玩儿死了,死的还。。。还。。。嗯,很惨。”匮乏的词汇让唐身葬只能给出这么一个简单的形容,但能让他都觉得惨的死状,几个老兄弟也能明白其中的意味。 “皮囊枯萎,青丝白发。那骨头都有些发酥。里边儿是什么样儿不知道,不过单看那尸首,和劈柴也差不了多少了。” “死多少了?” “从老钱注意到开始,到今天,差不多要有个一二百了。” “一二百?”李彩娱掐指一算:“取个中,就算一百五吧,三个月一百五十个女人,一天至少一个,有时候两个。” “这还是发现的,没发现的,喂了狗的,估计还得多。背下来,就算是一天两个吧。”唐身葬点点头:“老钱搞了几具尸首查验,觉得可能是什么采阴补阳的邪术,但武功这方面他的见识有限的很,所以让咱爷们儿想想,看有什么线索没有。我估摸着,这该就是他纪狗子老实了几天又突然敢炸刺儿的底气了。” “这算个什么底气,”楚埋儿不屑道:“咱们门主杀了几万人,他还敢把这消息直接往上递,他觉得自己也有这本事?” “一来真假难辨,咱们的消息也是孩子们在偷听来的,或许有些夸大,或者其他的什么情况也未可知;二来,采阴补阳的功夫咱们也不是不知道,速成的紧,说不定他练得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再者说,他是锦衣卫的头子,下边儿递来了消息,又是这种瞒不住的,和咱们说不说的也只是一个态度,最后也瞒不了什么,他不说,也就是恶心咱们一把,不过万一皇上那边儿起了猜忌,他可就赚大了,倒也能理解。” 李彩娱的分析丝丝入扣,几人对视一眼,觉得有理。 陆怀亲“卡啦啦”转了转脖子,突然道:“采阴补阳的功夫一般是道家的功夫,纪纲从哪得的咱们先不说,关键。。。道家的功夫里你们听过采补的这么恶毒的吗?按老钱的消息来说,那可是把女子的精气神一股脑的夺了,老子反正是从来没听说过。” “别看我,”楚埋儿连连摆手:“我这辈子总共也就练了一门大金刚拳,一路万里鹰扬的身法,你们不会觉得我会知道什么采补功夫吧?” “本也没指望你。”吴拾器耸耸肩,说道:“看来咱们几个都没听过,但总得想个办法试试跟脚,不然心里没底。” “试跟脚的办法不少,咱家倒是有个主意,哥几个参详一下?”李彩娱笑了,和善的笑,还是那么的不怀好意。
第二百七十五章 余音 3 “小喜子来了?怎么样啊皇上那边儿?” “皇上已经歇下了。”刘喜微微拱手,以晚辈礼见了李彩娱他们几人:“李老,甘州那事儿。。。真是门主做下的?” “咱们天门和东厂的消息还没来,不过应该假不了。”李彩娱笑了笑,旋又一叹:“锦衣卫这训鸟传讯的本事到底还是快咱们一时,比不了。” “不能这么说嘛,天下第一庄那头儿好像也有点儿成绩了,相信再过上几个月就能派上用场了。”楚埋儿嘿嘿一笑,看向刘喜:“小喜子接着说,皇上那边儿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吧?” “没有。”刘喜摇头,将自己之前与朱允炆那番说辞又讲了一遍。 “恩,不错,不错。”唐身葬满意的点头,当然了,他是给不出一个笑脸儿的。 “小喜子脑筋儿不错,突发的事儿能扯到天下上,顺便还表了忠心,这份机灵劲儿,不愧是老刘看上的人。”吴拾器拍了拍刘喜的肩膀,赞许道。 李彩娱抬头沉吟片刻,说道:“今晚这一关算是过了,过两天的早朝,皇上那性子被满朝的文武吓唬一下,恐怕又要反复,得再想个后场。” 楚埋儿啐了一口,不屑道:“怕什么,那帮子文官里边儿,也就六科的那群言官儿还有黄观那个清流领袖鸟事儿多,和咱们过不去,偏生皇上也不待见他们,小喜子再吹吹风,应该没事儿的。” “也不能这么说。”陆怀亲皱眉看向楚埋儿:“老李的意思,是那帮子武勋吧?” “嗯,”李彩娱说道:“李景隆这个曹国公死了,只怕武勋那边儿不会放手。” “武勋还剩几个。” “剩两个就够用。”李彩娱冷哼道:“一个耿炳文,一个郭英,这可是朱重八留给朱允炆的托孤,他们若是说话了,你猜皇上那墙头草会不会飘?” “这。。。”楚埋儿挠了挠头:“倒也是啊,那你说怎么办?” “本来也没指望你有主意。”李彩娱切了一声。 几人一齐想了一阵子,一时间都没什么主意,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先拖上几天,想办法准备一下。 “小喜子。”李彩娱问道:“之前给你的药还在吧?” “一把火?在的。”刘喜从怀中掏出一个一寸大小的纸包:“用上?” “嗯。”李彩娱点头:“先让皇上发点儿烧,睡上三四天,我们几个老家伙四处安排一番再说。”见刘喜有些犹豫,李彩娱笑道:“放心,老钱给的药从来都是找人试过的,不会出岔子,太医院那边儿也不可能看得出来。嗯。。。老陆,你去再嘱咐一声。” “放心。”陆怀亲阴笑点头:“太医院那边儿咱爷们说的算着呢,敢炸刺儿,老子送他个合家欢。” “别总打打杀杀的,俗气,和老楚一样。” “你怎么总捎着我!”楚埋儿瞪了一眼:“杀人从来都是最简单的路子,好用就行呗?” “问题还是要解决的,消灭问题只会引出更多的麻烦。”李彩娱摆了摆手:“就这样吧,一会儿老唐和老钱那边儿碰一下,把纪狗子那边儿搞一下,我和老吴再想办法探探郭英耿炳文的意思,还有啥要说的不?” “没了,就这样吧,散了散了。”楚埋儿耸了耸肩,也不见脚下什么动作,身拔三丈,飘忽而去。 “万里鹰扬,老楚这功夫还真是见长啊。” 片刻,几人陆续离去。 甘州一战的消息,宁夏卫八百里急递还未送来,南京城中,除了宫里的皇上和太监,还有知闻的,当然只有锦衣卫的指挥使,纪纲。 李彩娱这边紧锣密鼓的安排,纪纲却是要潇洒的很多。卧室中一片春光,灯火摇曳,帷幔上投影着一个雄壮的身影,肩上扛着两条玉柱,空气中一股子微渺的气味,伴随着娇喘,不,与其说是娇喘,不如说是声嘶力竭的哭喊。 食色性也,床上的纪纲死死地摁着身下不知姓名的女人的双手,奋力厮杀。 只是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欲或者享受的意味,因为他要用心引导体内狂暴的真气的运行。 金关玉锁三十六,天雷引动地火冲,阴阳合和混沌起,天地乃合大道成。 终于,纪纲发出一声如狮虎般的吼叫,脸上黑气涌动,隐有白光浮现。 而身下的女人,只觉得体内似有一条毒蛇在游动撕咬,痛不欲生,却偏偏灵识清明,她也想喊,但那痛苦一道而来的无力,让她的挣扎都停了下来。 她恨,恨自己的父母只为了二十两银子便把自己卖了,但这无力的恨,毫无意义,身上的男人不是人,而她,甚至连当个玩物也不能,只能。。。去做鬼。 最后的力量,她猛然抬头,想咬他一块肉下来,可惜,还是没有来的及。 良久,良久 那双铜铃大眼睁开,戾气一闪而过。 身下干瘪的“僵尸”一如既往的让他感到厌恶。 “哼。”纪纲翻身下床,顺手扯过一旁的衣襟随意的披上,拍了拍手。 “啪啪”两声脆响,门外等候多时的四个亲信应声而入:“大人。” “收拾了吧。” “是。” “大人。”有一个小校走了进来:“这次的货色可还满意吗?” “嗯,不错,不错。”纪纲点了点头:“五两银子都花了?” “没有没有,只花了一两银子,小人只是提了提大人的名声,她那穷鬼爹妈就把女儿送上来了。”小校谄媚道:“全凭大人威风。” “还剩四两?” 闻言知意,小校从怀中掏出个小元宝来,双手捧上:“大人,都在这儿,小人可没敢乱动。” 嘴上是这么说,可实际上,小校可是往里边儿搭了十九两啊,这钱还是都凑西凑才搞来的。 给纪纲搞女人这活儿真是不容易,天可见怜,纪纲就给那么两个子儿,还要良家的,这又不是在什么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天子脚下,那都是些被朱元璋惯坏了的“刁民”,这也是他借着锦衣卫的凶名,不然,五十两也下不来。 “唉,希望纪狗子能念个好吧。”小校心里叹道。 “这女人倒也不错。”纪纲讲授放到了小校的头上拍了拍:“你叫什么?” “小的江泰,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江泰一脸喜色,惶惶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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