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这么大啊。真龙血,搞得来吗?”凌虚子戏谑一笑:“当今天子是谁?把他的血搞来一碗,有没有问题?” “这。。。”化鹏飞闻言愕然,半晌才又皱眉问道:“人血有的是,便是一盆一缸也不在话下,但当今天子的血。。。非他不可吗?” “天下气运之所寄,唯一人尔。岂是凡夫俗子可能比的?”凌虚子嗤笑一声,又道:“你也别怨红仙,她没和你说是因为我没告诉她。本来想着这大还丹一条便能卡你几年,没想到你还真能从那群老秃驴的手上搞来,倒是老夫小看了你。这真龙血是最后一条,你要是能做到,那老夫再无二话,十日内保证还你个全须全影的任笑。” “小宝贝你叫我?”任笑不知何时从地上抓了一只鸭子,正“嘎嘎嘎”的说着话。 “没事,你听错了,继续和小鸭子玩吧。” “哦。” 化鹏飞看着这任笑,眼眶泛红,良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拱手道:“当今天子的一碗血,晚辈记下了。请前辈等我消息吧。” “好胆气,那老夫便在此祝你马到功成。” 等沈红仙将化鹏飞送出洞外再回来时,凌虚子手里也抱上了一只鸭子,不过不是玩,而是在行针,一针一针的信手扎下,随后放到地上,之见这鸭子左右晃晃脖子,随后一蹦一蹦的竟跳着走了。 “竟然敢在老夫洗澡的地方拉屎,必须罚它一下。”凌虚子扑了扑手,看向沈红仙:“想问什么,问吧。”
第三百零五章 建武元年初 5 淡黄色的瘴气在温泉上氤氲蒸腾,看似美好,实则致命。但沈红仙显然并不在乎,脱下鞋袜,轻车熟路的从小院的篱笆旁搬了一个小凳子在水边坐下,一双玉足探进水中,发出一声如猫儿般的舒服呻吟,锤了捶双腿,这才开口。 “真龙血?你从哪学的这些方士的鬼话,糊弄化鹏飞那个不通医理的门外汉还行,却瞒不过我。直说吧,大还丹都带来了,你为何不救任笑?” 凌虚子也搬了一个小凳,又翻出一套简陋的渔具,一小钵红虫,来到沈红仙的身边坐下,甩钩入池。 这毒泉中并没有鱼,沈红仙知道,凌虚子自然不会不知,他只是很享受这个动作所带来的乐趣,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这样让他看起来更深沉。 鱼钩沉入水中,红虫也在瞬间被烫成了死虫,凌虚子看着平静的水面,轻声问道:“红仙,身为家主,当为家族利益考虑,你倒是说说,咱们为何要救这个任笑?”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他帮咱们沈家重出江湖,咱们就帮他制任笑的吗。” “哦,重出江湖,这个词儿太虚了,红仙你具体说说,什么叫重出江湖,又是怎么个重出法?” “我已和天门的门主谈妥,只要我们治好任笑,他就在京中给咱们辟一处地方用作沈家重兴之所,受朝廷庇护,天门也会在暗中护持,倒时候咱们沈家的族人就都能再重新光明正大的生活在太阳下了。” “哦,天门门主和你谈妥了?看来你倒是很信他的样子。他为人如何?” “嗯。。。”沈红仙仰头想了想,悠悠的道:“说不上正,也说不上邪,武功高的吓人,手段很是残忍。算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抛开这些,他倒是个重承诺的。只要他答应的事,也不会找什么借口或者玩什么文字的游戏,总会做到。” “听起来还不错,有机会倒是想见他一见。”凌虚子将鱼竿抬起,重又换上一条红虫,再将鱼钩扔进水中:“那对这任笑,你又知道多少?” “他?”沈红仙回头,正看到任笑在地上不知所谓的滚来滚去,收回目光来:“好像有些固执,再。。。就不知道了。” “任笑是老一辈的风云人物,你年纪小,不知道也是正常,以往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没和你说过,主要,其实是怕吓到你。” “吓到我?”沈红仙一愣。 “嗯。”凌虚子点头肯定道:“有些事还是不能跟你说,但你也大了,挑挑拣拣倒是能和你说点儿。 天门这群太监,说到底,不过是皇室的寄生虫,整日里做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脑子。。。都是不正常的。”凌虚子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接着道:“元末的那片乱世,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惨,都说是元顺帝无道,但却没几个人知道,其实元顺帝也只是一个傀儡木偶,一连串的政令下达,其实拿主意的人是另有人在。” “谁?任笑?” “就是他。”凌虚子伸手指指远处的那个天真烂漫的身影,说道:“别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当初他在元顺帝身边做大内总管的时候,皇帝拿他可是比亲爹还亲。如果说天下有一百个人死在元庭的暴政之下,其中倒有九十九个和这任笑脱不了干系。” “是,是这样吗?” “呵,若不是他的心太急,做了一件错事,只怕他就成了第一个当上皇帝的太监。”凌虚子顿了顿,目现回忆之色:“咱们沈家当初因着一张人皮面具而被武林黑白两道围攻的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沈红仙应了一声,又疑惑道:“不是说当时还是这任笑领着天门二十四堂援手才将咱们沈家救出来。。。” “天门二十四堂,高手众多,势力也大,又有元庭为后盾,若只想救一个沈家,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困难,但坏就坏在他的心太大。你可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凌虚子微微一笑,自顾自的答道:“他先暗中用扬州城十万百姓的性命相要挟,让正道的三教七派心存顾忌,随后又调动朝廷兵马偷袭各派的老巢。自己则领天门二十四堂将那些不服管的黑道门派一个个的扫了过去。这一连串的雷霆手段,将当时的江湖势力几乎瓦解殆尽,若按当时的态势发展下去,别说救一个沈家,便是十个沈家也救下来了。” “那怎么。。。” “这就是他犯得错事了。”凌虚子摇头叹道:“他的这些手段惹到了两个他惹不起的人,一个叫张三丰,一个叫横天啸。” “啊!是他们!”沈红仙惊呼。 这两人的大名沈红仙可是如雷贯耳,一个陆地金仙就不用说了,另一个则是魔刀门的前任门主,也就是那个破例将魔刀传给东方玉的传奇人物。 “张真人在黄河岸边屠尽脱脱不花五千黄金铁骑,给了白莲教成事之机,而横天啸凭着一把魔刀,与任笑在蜀山金顶战了四日,最后以任笑垂死,横天啸重伤为终。这也是为什么横天啸最后没能来得及回山,而将魔刀传给了东方玉的原因。至于任笑,虽然经七十二日蚕变而练成天蚕魔功第八重,但短短三月,天下大势已成。他苦心孤诣的杀了白莲教主韩林儿,结果又蹦出来一个朱重八,最后他心灰意冷,这才放弃了争霸天下的念头。” 第三次将鱼钩抛下,凌虚子说道:“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任笑这人有野心,在给他一个机会,他未必会做出什么事。第二他的武功高的可怕,若以大还丹之力再助其突破,他会不会练成第九重的天蚕魔功我不知道,第九重的天蚕魔功算不算先天我也不没见过,但就算不是,只怕这天下也没有人能挡得住他了。 外边的那个天门门主和你怎么谈得不重要,我只问你一句,若任笑痊愈,这天门的门主会是他们中的谁,你能肯定吗?” “这。。。”沈红仙一时语塞。 “当然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当初既然选你当了家主,沈家的未来自然还是要由你来定。若你说救,爷爷就救他,没有二话。但爷爷只希望,你还是要慎重些考虑。” “红仙明白了。” “好了,听爷爷唠叨了这么一大通你也饿了吧,你去厨房把火升上,爷爷给你做到刚刚想到的新菜如何?” 看凌虚子的脸上又有不正经迹象,沈红仙谨慎的问道:“什么新菜?” “美人洗足汤。” “你去死!”沈红仙一个回旋踢,凌虚子“啊啊”大叫的落入水中:“我不会水,快,快救我!” “淹死你得了!”沈红仙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真是不孝顺。”凌虚子哀怨的抽泣两声,向岸边游去。
第三百零六章 建武元年初 6 所谓江南,是为秦岭淮河以南。 冬日将去,早春未来,这种季节气候的变化在江南最为明显,但江北就没那么好运了。 风雪依旧,越往北去,越是是寒冷。天气这东西,从来不以人的意志而挪移,纯粹看上天的意思,哪怕是朱棣这个燕地的王爷也无能为力。 “大师,可感觉好些了吗?”朱棣将药碗向旁边一送,自有侍立在旁的丫鬟接过。 道衍半靠在床头,微微点头道:“不敢劳王爷过问,贫僧已经好多了,相信再过上一月便可痊愈,只是这一身的武功。。。恐怕只能再从头练起了。” 朱棣闻言,急忙温声劝慰道:“武功只是小道。大师智谋超绝,能抵百万雄兵,何须为这些小事慨叹。” “小事?确实是小事。贫僧向来自负,未想到竟在甘州险些死在一无名小卒之手,疏为可笑。”道衍又叹了一声,旋又问道:“王爷,这旬月以来,因着贫僧的身子,你从不以大事相询。贫僧心中感激。只是现在贫僧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这天下是个什么情形,朝堂上可有什么大事发生,还请王爷详细说说。毕竟咱们的时间有限,可拖不起。” “无妨,无妨。”朱棣摆了摆手,随即哈哈大笑:“也罢,既然大师问起,小王便与大师说一桩大喜事。” “愿闻其详。” “这段日子,若说这天下最大的大事,莫过于我那刚继位的侄儿月前在承天殿前将朝中五品以上大员几乎屠戮殆尽,紧接着又掀起大狱,株连无数,京中的官员及其家眷,死的死,发配的发配,怕不得有两万余人。大师你说,这可不是大喜事?” “又掀大狱?”朱棣这边喜笑颜开,道衍却皱起了眉头:“理由呢?” “正要与大师分说。”朱棣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函递给道衍,说道:“明面上我那侄儿给的由头说齐泰与黄观勾结,密谋造反,但实际上却是因为那东厂的阉狗头子做了一个局,以自己遇袭重伤为引,将幕后指使之人的名头扔在了齐泰和黄观打的头上。最后又让一个小太监死在承天门外,这手段,嘿,真够狠的。” 朱棣这边说着,那边道衍已一目十行的将密报看了一遍。 “仗节死义,只在今日?”道衍抬起头来,沉吟片刻,又问道:“皇帝的耳目并不只是东厂,锦衣卫的纪纲就没有说些什么?” “哦,倒是忘了与大师说。”朱棣听道衍发问,又补充道:“就在那天晚上,东厂番子领圣旨围攻锦衣卫北镇抚司,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死无葬身之地,据说是东厂的那阉狗头子亲自出手。” 说到此处,朱棣见道衍面色阴沉,并无喜色,不禁疑惑:“大师,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确实不太对。”道衍点点头,一双三角眼眯了起来,显得有些森寒:“先帝在时,因着旨意在身,东厂与锦衣卫联合着对朝堂进行了几次清洗,可自从先帝驾崩之后,锦衣卫也好,东厂也罢,其实都低调的很。 锦衣卫不得圣眷暂且不提,东厂的那位厂公可是不同,若有心,做个立皇帝也不是难事,只是他为人低调,又知进退,等闲不会现身人前,有什么事也都是指派解缙,茹瑺等一干亲信代为发声,才得有今日朝堂之局势。何以这次竟会一改作风。。。” 道衍说道这里,抬头看,却见朱棣还是一脸的不解,便又耐心的解释道:“王爷也是久经战阵之人,当知战场上最重要的因素乃是情报。敌优我劣并无关隘,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怠。北平以一城一地而决天下,胜算稍低,但也无妨,只因朝中局势尽在掌握,可现如今。。。” “大师是说李景隆?”朱棣忽然明白了过来,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 “不错。”道衍点了点头:“大战若起,只需稍加布局,朝廷必以曹国公为帅,其乃贫僧为王爷所布之局上一不可或缺之子,可如今曹国公死了,贫僧先前所布之局也便乱了。 这倒也并非全然不可挽回,但关键是那东厂的厂公将整个朝堂清洗,只留亲信,看似朝廷的实力大损,但实际上从今日起,朝堂上将只有一个声音,双拳乱打不如一拳直冲,这其中的道理王爷应该再明白不过。javascript: 而且勋贵武将似乎并不在此次清洗的范围当中,从战力上来说,朝廷并无损失,内定而武兴,这一增一减间的厉害,王爷不可不查!” 道衍一番深入浅出的剖析,朱棣不禁失色。 北平政局一贯也是尚武轻文,北平文官的作用除了治理民生内政以外,其实更多的是担任着后勤调度的作用,正因为他们的尽心用力,朱棣才能屡争漠北,练出百战雄兵。 很明显,或许是阴差阳错,又或许就是那京城那太监的老谋深算,朝廷也在走北平的这条尚武之路,只看这建武的年号便能明白。 以天下之力而行之,这追赶的速度。。。 朱棣深吸一口气,正了正头冠,站起身对床上的道衍一躬到地:“请大师助我。” “王爷快快请起。”道衍抬手虚扶,待朱棣起身,旋又靠在了身后绵软的靠枕上,闭目思索起来。 朱棣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一丝动作,甚至连呼吸也刻意的放轻,生怕惊扰到对方。 良久,道衍忽然睁开了双眼,看着床顶的幔帐,幽幽道:“一个人的性情大变,总有其根由,当速查之,此其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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