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抬出去好好安葬吧,以刘德然的名义让他入土为安,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刘备……” 不知为何刘德然望着被抬出去的刘备尸体时,眼角居然不经意间流下了一滴眼泪,他伸手将其拭去之后转过身看向了对此完全不为所动的“刘稷”: “怎么样?看到这样血腥的画面你倒没有像上次一样瑟瑟发抖,是因为习惯了么……” “刘稷”神情僵硬的回答了已经成为刘备的刘德然,冷冷的说道: “对你们来说我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而已,这也是我的命……” 为了避免日后刘备的尸体被人发现,刘德然将刘备架在柴堆上亲自用火把将其点燃。 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焰不断吞噬着刘备的遗体,刘德然的内心感到十分痛苦,不过他并不因此而认为自己做错了,早在他知道“永元遗芽”事实的那一刻起,刘德然就认定了这个天下只有乱透了、完全崩塌了,才能重新在废墟之上复兴大汉盛世。 将刘备的骨灰安葬之后,刘德然握着之前自己一直都在用的佩剑丢到了墓坑。 从此刘德然完全抛弃了自己所有的过去,转而以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刘备的名义生存。 同年盗贼突袭高唐县城,刘备寡不敌众只能防火烧掉了县衙之后带着“刘稷”和关羽、张飞逃向北边,向昔日的旧友公孙瓒救援。 然而在逃亡的过程之中,“刘稷”居然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突然失踪了,刘备找遍了周遭附近所有的角落仍旧是一无所获。这让一直以来都十分冷静的他一时间难以控制的情绪,不过冷静下来之后他迅速反应到了“刘稷”的失踪并不是单纯的意外或是偶然。 正当刘备前前后后寻找“刘稷”的同时,年仅六岁的“刘稷”正被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牵着手,沿着黄河沿岸十分从容的行走着。 “于吉、张角、刘德然他们都想要利用我达成自己的目的,你也要利用我吗?” 低着头的“刘稷”看起来面无表情,但是知道自己除了顺从之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斗篷男子笑了笑,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抚摸着“刘稷”的头顶温柔的说: “放心吧,我不会利用你,也不允许任何人再利用你,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刘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直以来都被当成工具的自己居然会有父亲,这让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犹如扫除阴霾的明媚阳光一样,绽放出了生平第一次的笑容。 之后他被斗篷男子带到了白波谷安定了下来,将他与段颍生前所抚养的孩子和贾诩一起生活,并亲自传授兵法谋略,这段时间成为了“刘稷”自记事以来最为最为快乐的时光。 与此同时卢植已经得知了“刘德然”的死讯,并不知情的他为此感到十分悲痛。 不过卢植还是对张角所说的话心有存疑,他想到了张角信中所说刘社之妻乃是司马防之妹司马悠然,于是亲自登门向司马防求证这件事。 此时的司马防在那之后已经度过了七年被时刻监视的“软禁”生活,他知道自己哪怕是稍有一个不小心便会酿成滔天大祸。所以对此事讳莫如深,根本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卢植是个明白人,虽然司马防掩饰的很好但仍旧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看了看周遭没有其他人在场后,小声对张角曾经拥立“刘稷”为“圣皇”的事情告诉了司马防。 张角当初拥立“刘稷”为“圣皇”并尊称为“殿下”的时候,根本没有将这位圣皇的真实姓名公之于众,所以司马防只知道有张角手中有个儿皇帝,而并不知道他就是“刘稷”。 原本一直很平静的司马防听了这件事后,神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异常紧张,以至于捏着茶盅的手情不自禁的加重了力道都没有察觉,但是却被卢植看在眼里。 这下子卢植心里基本可以确定张角所言并不是凭空杜撰的,而当他看到院落里跟着司马朗一同玩耍嬉戏的司马懿时,觉得这个孩子的长相在相比之下,一点也不像司马防和蔡氏,这更加引起了卢植的警觉,当他猜到有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他觉得司马防简直是疯了: “难道说……” 眼看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司马防认为卢植的人品是可以信任的,只好将所有的事情对他和盘托出。卢植听后终于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对司马防这种大义之下能够忍痛舍弃亲情的行径表示钦佩,不过他也客观的对司马防表示出了自己的担忧: “以目前形式来看天子仍旧没有对你放松警惕,继续把仲达留在这里恐怕还会有风险。” 为此卢植向司马防提出了深入皇宫虎穴的大胆建议,他认为刘宏之所以会对司马防不放心,一是因为司马悠然和刘社的关系,二是因为司马防一直以来都将司马懿藏于家中,很少让其出门,这更加会引起刘宏的猜疑。所以卢植提议让司马防主动将司马懿和其他官员的儿子一道送入宫中,既可以打消天子的顾虑,也可以保护司马懿及司马家的周全。 深思熟虑之后司马防虽然认为这个建议十分冒险,但是值得一试,于是他同意将司马懿与其他官宦子弟一同入宫。 根据卢植的特地安排,年仅七岁的司马懿被挑选为二皇子刘协的伴读书童,入住永乐宫长期与刘协相伴。此举果然让刘宏放下了对司马家的忧虑,同年六月,汉灵帝升司马防为京兆尹,负责京师的大小事宜。 因为刘宏对刘协十分宠爱,又怕何进和何皇后像毒杀他的母妃王美人一样对付刘协,所以他特地将刘协委托给董太后照顾,并且在永乐宫设下了重重的防卫,常人根本难以进入,也得益于此司马懿在这里平安无事的渡过了一年零三个月的生活。
夏至(三候):断恩归孤伶
“刘稷”在白波谷内居住了数年,虽然他年纪很小,却在斗篷男子刘社的尽心抚养教育之下成长的非常迅速。除此之外他对那些先前被段颍收养,现在已经恢复本名的孩子也非常好,尤其是郭淮兄弟和他之间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由于“刘稷”的年龄最小,所以这些比他年长的孩子们对他都好像亲弟弟一般疼爱,唯独贾诩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里怪怪的,无形之中总会不经意间和他“刘稷”拉开距离。 有一次在“刘稷”和郭淮等人一同在溪水中洗澡的时候,坐在岸边的贾诩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刘稷”的背后居然有一块圆形的黑色胎记,而自己当初抱着还是婴儿的“刘稷”时,因为帮他换包布所以他看得到刘稷的背部是没有任何胎记的,这不禁引起了贾诩的怀疑。 不过出于谨慎起见,他并没有将这件事直接堂而皇之说出来,而是背地里悄悄的告诉了刘社,刘社知道后觉得很震惊,在“刘稷”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刘社背地里取到了“刘稷”的鲜血,当和自己的鲜血一同注入在水里的时候,发现两滴血完全不能相容。 贾诩为此特地前往洛阳打听司马家的情况,并得到了司马防的次子司马懿此时已在宫中作为二皇子的伴读。这让刘社不禁开始怀疑这件事的原委,因为根据自己所了解的情报来看司马防的确是将一个婴儿交给了三代保护自己的于吉,之后于吉和张角利用自己的儿子掀起了“黄巾之乱”,刘备攻陷广宗后得到了“刘稷”,自己一直暗中跟踪并寻机将其带走,就算是刘备有这个意思偷梁换柱,可是在全程注视的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的。 那么结论只能有一个:偷换孩子的人根本不是刘备,而是司马防…… 从这开始刘社对“刘稷”的态度渐渐开始冷淡起来,他不再教授任何的知识给“刘稷”,在得知真相后的三个月后他便彻底的消失在了“刘稷”的面前,暂时由贾诩照顾他们。 担心刘协的存在会威胁到刘辩即位的何皇后和何进,一直在暗地里寻找着可以除掉刘协的机会,可是王美人的死给了刘宏很大的触动,为此他对刘协的保护超出了何进和何皇后所能下手的范围。就在他们为此而头疼不已的时候,何进忽然想到了刘协那玩伴兼书童的司马懿,正是之前刘宏十分忌惮的存在,于是他便打算在司马懿的身上做文章。 何进在私底下不断对汉灵帝刘宏说司马懿的长相和司马防差别太大,有可能是她妹妹司马悠然和刘社所生的野种,且利用董太后一直不满意刘宏的荒淫无道,有意另立新君为契机,制造刘宏和董太后刘协的矛盾。虽然刘宏并没有因此对刘协和董太后起疑,不过何进提及司马懿的事情倒是又勾起了他的司马防和司马懿的顾忌。 正当刘宏准备彻查这件事的时候,不知是谁将“永元遗芽”身处白波谷的消息散布开来,之后很多以前黄巾的旧部听说“圣皇”在白波谷后,以李乐、韩暹等人为首的小股力量纷纷聚集到了白波谷,形成了近十万余人的部落武装。 经过多番查证刘宏从地方官员呈上了奏本之中确认了这一事实,这下子刘宏和整个朝廷的注意力,再度从司马懿的身上转移到了白波谷的“刘稷”身上,司马懿因此幸运的避开了命悬一线的危机,然而好不容易安居几年的“刘稷”,却再度暴露于世人的目光之下。 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谁将这个消息给捅了出来,但是白波谷的贾诩心里却十分明白,能够这么做的人和有足够的动机这么做的人,就只有他了。 事发一个月后刘社回到了白波谷,等待了许久的“刘稷”看到许久未见的父亲后显得十分激动,但是刘社的反应却很冷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将“刘稷”抱起来,而是仅仅只看了“刘稷”一眼便迅速将目光移到了贾诩的身上: “这里很快就会失去安全性,你赶紧带着他们离开这里返回姑臧。” 贾诩知道刘社这么说的理由是什么,于是他并没有像郭淮、牛金等人一样追问原因,“刘稷”拉着刘社的衣角摇晃着说:“父亲,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并没有直接回答“刘稷”问题的刘社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刘稷”的头顶: “到了凉州之后要好好听文和伯伯的话……” 在刘社看来,司马防为了保护司马悠然的儿子,居然不惜让自己的儿子陷入危险的漂泊之中,而刘社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虽然没有办法做到司马防那样,但是他在成功将朝廷的目光吸引到了白波谷后,保证“刘稷”的安全是必须要尽到的义务。 然而临行前贾诩和刘社深夜的谈话被碰巧经过的郭淮和“刘稷”听了个明明白白,当时刘稷本想在临走之前亲自做一碗汤送给自己的父亲,为此他还特地请与自己关系最好的郭淮帮助自己。但当他站在门口左手端着汤碗,即将伸出右手敲门的时候,听到了对他来说打击极大的事实。站在他身旁的郭淮看着“刘稷”那呆若木鸡的神情,似乎完全能够体会到他的痛苦,或许不断被利用对于年仅七岁的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然而这次却完全不同…… 他被自己从出生以来唯一能够从之身上感觉到亲情和温暖的“父亲”给出卖了,这种打击的巨大摧毁性是张角、于吉和刘备所无法比拟的。 得知了自己真实的身世后他开始觉得不甘心,为什么本该受父母兄长宠爱的自己,却要代替别人经受这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司马防也好、刘社也好、张角、于吉和刘备他们都好,他们凭什么根据自己的意愿擅自改变自己的命运? 看着“刘稷”的神情颇为吓人,郭淮试着问道: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和贾诩一同去姑臧,还是回司马家……” “回家?打从司马防将我抛弃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家了……” 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溪水边,手中端着的汤也早已冷却。 保持了固定的坐姿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端着汤碗的手开始慢慢向左下方倾斜,汤水被倒进了河溪之中,当碗中的汤水一滴不剩的时候他将整个汤碗丢到了河溪里,转过身对郭淮说: “我受够了被别人当做木偶随机摆弄的恶心生活,从今天开始我要为自己而活,我要让司马懿、让整个司马家、让整个天下陪着我一起痛苦!” 郭淮能够体谅他的心情,作为最早被段颍收养的孩子,他对段颍所抱有的感情是极为身后的,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因为什么“永元遗芽”,段颍也不会在狱中自杀,段家也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所以他此时已经下定决心要陪着“刘稷”彻底将这罪魁祸首彻底铲除。 公元188年(中平五年)二月,“刘稷”等段家子弟跟随着贾诩一同前往姑臧避难,而刘社则留了下来煽动郭太在白波谷起义,所部人马近十万人号称白波军。 随着白波军在刘社的幕后指挥之下声势越来越大,朝廷几次派遣大军都没有是惨败而归。 公元189年五月,汉灵帝刘宏驾崩,他死前将写下遗诏将皇位传于刘协并交给了他自认为十分信任的蹇硕,然而蹇硕此时意识到了刘辩身后的何进和何皇后的势力更加强大,所以他与何进密谋矫诏改立刘辩为皇帝。 董太后得知后十分愤怒,她斥责蹇硕等宦官趋炎附势,并且为了让刘协即位和何皇后作出了激烈的斗争,可是势单力薄的董太后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最终忧愤至死。 此时的刘协处境非常危险,董太后死后自己已经失去了最有利的屏障,此时年仅十岁的司马懿也看出了局势对刘协十分不利,为此他建议刘协主动向何皇后言明自己无意争夺皇位,并要求何皇后拿大量好玩有趣的物件来交换。 何皇后听了刘协的话后认为他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罢了,眼中只有玩乐,根本对刘辩和自己造不成任何的威胁,因此放松了对刘协的警惕,不仅打消了杀他的年头,反而在刘辩登基后敕封刘协为渤海王,后又转封为陈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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