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司马师抬头时方才看到开门的人正是王元姬,只是她白皙的脸庞看上去十分憔悴,似乎精神状态很不好,但王元姬仍旧对司马师和夏侯玄回礼说: “多谢两位公子前来探望,家母因生病卧榻不能起身见你们,还请见谅。” 司马师见王元姬果真很遵礼教,于是对她笑着说道: “学生不敢,只是担心师母病情想要看一眼,聊表慰藉之心罢了。” 王元姬将门打开站在了左侧,伸手示意他们进去: “两位公子请……” 经过这些天王元姬一直很细心的照料,虽然重病缠身的羊夫人还没有恢复清醒的神智,但明显比起先前家老所描述的要好很多,可见王元姬的确很用心。 正当司马师与夏侯玄向仍处于昏迷状态的羊夫人行礼时,站在他们身后的王元姬却因为连日来的辛劳与疲惫,导致体力过度透支而昏倒在了地上。 这可吓坏了司马师和夏侯玄,司马师赶紧转身走到了王元姬的身旁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中,摇晃着她的肩膀:“元姬小姐……元姬小姐你没事吧?” 见情形不妙,夏侯玄对司马师说: “子元,你留在这里照顾她,我现在就去通知师父和大夫!” 等夏侯玄跑出屋外之后,司马师将昏迷的王元姬拦腰抱起,轻轻放在了床榻之上。却在起身之时一不留神,将母亲张春华亲自给他缝制的平安符落在了地上。 当时王朗与王肃正在会见年少成名的相士管辂,听到夏侯玄气喘吁吁的前来通报说王元姬晕倒了,吓得他们赶紧起身,这时十七岁的管辂对王朗说: “司空大人,在下略懂一些医术,或许可以帮忙。” “如此再好不过,还请先生费心了……” 说罢管辂便和王朗、王肃父子,在夏侯玄的引路之下来到了羊夫人的房中。 看到夏侯玄将人带来了,一直守在王元姬身旁的司马师立马起身向他们行礼。 刚一进门的管辂看到司马师时,好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奇异的事物一样,不由得看呆了…… 而令管辂惊讶的远不止司马师一人,当他走到昏迷于床榻之上的王元姬身旁为其切脉时,再度被王元姬的面相所深深吸引…… 仔细诊治之后,管辂站起身对王朗和王肃说: “启禀两位大人,小姐是因为过度操劳、饮食不均导致的体力虚脱,并没有大碍,只要稍适休息几天便能恢复,还请两位大人放心。” 听到王元姬并没有生命危险后,王朗和王肃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们也注意到了一直陪在王元姬身旁照顾的司马师,王肃对他说: “幸好你和太初及时赶到,不然我们都不知道元姬的身体状况已经如此不好了。” 司马师拱手答道:“学生与太初原本是想要探望师母的病情,不成想元姬小姐她突然间晕倒,不过好在元姬小姐孝感动天,总算是有惊无险。” 看王元姬似乎已经没有大碍了,司马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还病卧榻上,于是没有多做停留,便和夏侯玄相继告退了。等到司马师和夏侯玄告退之后,王肃这才注意到地面上遗落的平安符,他以为是王元姬的,所以就弯腰将其捡了起来放到了王元姬的身上。 管辂在为王元姬诊脉之后,写了一些可以调理身子的药方递给王朗说: “这些药每日一副,十日之内切记不可过度劳累,如此十日之后便能恢复如初。” 对此王朗和王肃都深表感谢: “多谢先生,今日若非先生恰好在老夫府中,恐怕我们一家都要因元姬而寝食难安了。” 听了王朗的话后,管辂不知为何突然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不,这一趟对在下来说可谓是收获颇丰,应当是在下要感谢司空大人才是。” 王朗不明白管辂的话,便追问道: “先生所指为何呢?” 见王朗如此追问,管辂便请王朗就屋中所有的人都屏退屋外,然后自行将门关起来后才对他说:“不知司空大人可否将府中千金的生辰八字告知于我?” 虽然不知道管辂到底想要做什么,但王朗还是遵照他的话将王元姬的生辰写了下来,并交给了管辂,管辂看后先是一惊,继而笑道: “在下在刚进屋为元姬小姐诊脉的时候,就感觉到屋中有股不寻常的气息,后来看到元姬小姐的面相颇有将来显贵之兆,方才我看到了司空大人所写的生辰八字,几乎可以断定元姬小姐面有母仪之相,将来必定能够贵为国后。” 王朗知道自己格外疼爱的这个孙女从小就异于常人,可没有想到将来居然会嫁入皇室,贵为一国之母,这实在是令他感到匪夷所思。 正当王朗以为王元姬将来会成为曹魏下一位继承皇帝的皇后时,管辂却问及他关于司马师的事情: “敢问司空大人,那个叫做司马师的少年与曹魏皇室可有联系?” 还没有等王朗反应过来他的问题,管辂就自行否定了方才的疑惑: “不,就算是如此也不应该……” 被弄得一头雾水的王朗根本不知道管辂在说什么,但还是回答了管辂先前的问题: “司马师乃是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与张氏的长子,似乎和曹魏皇室并没有什么联系。” 说罢王朗觉得好奇便问道:“他怎么了吗?” 管辂仔细回想着第一眼看到司马师的感觉,他也曾怀疑自己是否感觉出了差错: “很奇怪,我刚才看到司马师的时候,居然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帝王之气……” 若是寻常人说出这句话,王朗一定会认为他是在信口雌黄,可管辂虽然只有十八岁,但他师承左慈的高徒葛玄,而且幼年起便从没有算错过任何一卦,被平原百姓赞为神童。 可在王朗看来,司马师虽然天赋异禀、文武双全,的确是个可塑之才,但就算将来他再有作为、再位极人臣也不可能成为帝王,除非…… 想到这里王朗不敢再往下去推测,因为他知道继续往下想的话可能会害死司马师全家。 这件事后来管辂和王朗再也没有对他人提起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斛:探病还符,慰藉残缺心灵
因疲累昏迷了半日之后,王元姬缓缓终于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而她第一个看到的便是坐在床榻旁守着自己的祖父王朗。 “祖父……” 王元姬想要起身向王朗行礼,可是当她用双手撑着床榻挺起身体的时候,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非常沉重,所以显得非常吃力。王朗看出来王元姬的身体状况还不能恢复如常,于是轻轻伸手握着她的肩膀让其躺下,并用心疼的口吻责备她说: “你这个丫头,只顾着照顾你母亲的病情,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上午可真是把我和你父亲吓坏了,要不是司马师和夏侯玄及时发现了你,真不知道你会在地上躺多久,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心思聪慧的王元姬也知道王朗是因为心疼自己才会这么说,所以她露出了顽皮的笑容: “祖父,孙儿不要紧的……” “还说不要紧……” 王朗伸手刮了一下王元姬的鼻梁: “非要再弄一次不省人事才要紧是吗?” 想起管辂对王元姬的卜卦之辞,王朗忍不住感叹道: “看样子,能够是我们王家兴盛起来的,一定是你这个丫头了……” 王元姬没有挺清楚王朗的话,于是开口问道: “祖父,您刚才说什么?” 此时王朗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的并不恰当,于是一笑而过的敷衍她说: “没什么,你好好把病养好……” 等到王朗走了之后,王元姬因为口渴所以便起身想要下床喝水,当她吃力的坐起身时,无意间发现了自己的枕边竟然有一个缝制精巧的平安符。 看到这个平安符令王元姬感到十分奇怪,因为自己身上从不佩戴这些,又怎么会在自己的枕边呢?想到这里她充满好奇的伸手拿起了这个平安符,仔细一看发现平安符的背面绣着“天佑师安”四个字,联想到方才王朗所说是司马师和夏侯玄发现了自己,王元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平安符应当是司马师的。 第二天王元姬便能下床正常行走了,她本想将这个平安符还给司马师,可是从那天之后连续过了三天,司马师都没有来道王肃的府上听课。 后来王元姬从夏侯玄的口中得知,司马师因为母亲张春华病重,需要他守在身边,所以向王肃告假,王肃因感念司马师的孝义而准许了他。 一直以来王元姬都不知道原来司马师的母亲张春华也卧病在塌,而且病情久久不见好转,这让年仅十岁的她感同身受。 出于对司马师救了自己的感恩,以及同为人子因遵守的孝道,经由多方打听之后王元姬得知了张春华并不在向乡候府内,而是常年住在太子太学郭奕的府上,虽然感到奇怪,但王元姬并没有想那么多,特意和一直服侍自己的嬷嬷,拿着平安符以及一些慰问的补品来到了郭奕的家中拜访张春华和司马师母子。 听到有人敲门后,司马师便放下了喂张春华喝药的汤碗前去开门,当他看到王元姬居然站在门口的时候不由的惊讶万分: “元姬小姐,你怎么会?” “师公子,我听说令堂也和家母一样不幸染病卧榻,于是便带了一些常用的补品前来探望,顺便感谢几日前的救命之恩。” 司马师真没想到,这番话居然会从王元姬这个小丫头片子的口中说得是头头是道,像极了那个人小鬼大的弟弟司马昭,以至于短时间内司马师竟然惊愕的呆立无语。 好半天之后他才伸手接过了嬷嬷手中的补品,并颇显尴尬的对王元姬致谢说: “在下替家母多谢元姬小姐一番好意……” 在司马师的陪同之下,王元姬来到了张春华所躺的病榻前,并向张春华恭敬行礼说: “小女王元姬,见过向乡候夫人……” 脸色苍白的张春华从司马师的口中听说过王元姬的名字,出于她是司马师恩师王肃的掌上明珠,张春华想要起身表示欢迎,但却被王元姬的小手按在了她的左手背上: “夫人不必起身,师公子是家父的高徒,元姬身为晚辈理当前来拜会,希望夫人的身体能够早日康复,这样一来师公子也能早些把落下的课业补上了……” 说罢王元姬朝着满脸土色的司马师投以坏坏的笑容。 这几天司马师为了照顾张春华所以不得不向王肃告假,可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一旦知道的话是绝对不会允许的,所以他一直以老师王肃身体不适为由欺瞒张春华。 “师儿,你……” 一听司马师竟然为了照顾自己而荒废了向王肃学习的宝贵时间,张春华气得咳嗽了起来,正当司马师因此而埋怨王元姬的时候,没想到王元姬却伸手抚摸着张春华的手背安慰说: “夫人不必生气,您的病情家父已经知晓了,师公子暂停几天课业也是父亲准许的,等您的身体好一些后,家父会将这几日师公子拖下的课业给补上。” 王元姬还对张春华说:“况且经过这件事后,家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非常欣赏师公子的重亲尊孝,既然如此夫人也应该为师公子感到高兴才是。” 短短的几句话让张春华的心情顿时大好,这让司马师忍不住心里开始琢磨: 是不是像她和司马昭那样的鬼灵精,都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 不知为什么,张春华和王元姬第一次见面居然非常投缘,两个人聊天聊了很久。 得知王元姬的母亲也身染重病,而王元姬衣不解带的照顾其病情之后,张春华也觉得王元姬是个好孩子,她像是母亲一样安慰王元姬说: “有你这么懂事的女儿,我想上天肯定会让你的母亲早日康复的。” 突然间,王元姬想起了自己此来的另一个目的,她从怀中掏出了平安符转身走到了司马师的面前交还给他说: “这个可是师公子遗失的?” 见自己寻找多日都没有踪影的平安符,居然在王元姬的手中,司马师错愕之余也感到十分高兴:“多谢元姬小姐。” 坐在床榻上的张春华看到司马师手中的平安符,想起了自己那生死未卜的小儿子司马昭,忍不住从自己的枕边摸出了另一个平安符轻轻抚摸着,神情显得颇为忧伤。 王元姬注意到这个平安符,更加注意到了张春华脸上的悲伤,于是她坐回到了床榻边: “夫人,这个是……” 司马师为了避免进一步勾起张春华的伤心事,所以本想阻止王元姬继续问下去,可是张春华却并没有回避王元姬的问题,并且将手中的平安符递到了她的手上: “我原本有两个儿子,师儿是我的长子,还有一个小儿子叫司马昭。” “司马昭……” 低头看着平安符上绣着的“神护昭平”四个字,王元姬心想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其实这也难怪,司马昭当初被张郃带去雍州的时候,王元姬还只是个几岁的孩童,与司马师的来往也不过是从今天刚开始,对于司马昭的陌生自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想起司马昭,张春华的眼前就浮现出了他以往的样子,嘴角不免露出了幸福笑容: “昭儿和师儿不一样,他从小古灵精怪,喜欢顽皮惹事,经常做出一些让常人感到惊讶的言行,也因此在学堂内常和其他公子发生矛盾,每次都是师儿为了保护他于别人大打出手,为此他们兄弟俩可没少挨他们父亲的责罚。不过他生性纯良,和师儿一样对我极为孝顺,为此不惜出言顶撞他的父亲,最后还是我亲手把他送去了千里之外的雍州,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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