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孚的话令司马馗感到万分费解: “可是孩子们……” 尽管内心有万千不忍,甚至对司马孚阻止自己的行为感到疑惑,但他知道司马孚一向最明白司马懿的心思,也最能看透局势,他既然认为自己不应该出去制止,那么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只好强迫自己按捺住性子。 正当司马孚阻止司马馗之时,一直对子女跪在门外置之不理的司马懿终于开门走出来。 当他看到幼子司马伷和孙女司马静等年幼的子孙们,因体力不支和饥渴交困意识出现模糊之时,司马懿感觉万分心疼,他走上前将司马伷抱在了自己的怀中,终于松口了: “既然你们都希望我这样,那我就去看看你们的母亲吧……” 就在司马师和司马昭等人看到父亲终于回心转意而感到欣慰之时,司马懿却携带柏夫人一同前去,这一点又让所有的人感到心里不舒服,因为如果司马懿是真心前往洧阳侯府向张春华赔礼道歉的话,就不应该带柏夫人前去,这样反而会更加刺激张春华的情绪。 可毕竟司马懿已经做出了让步,司马师和司马昭就算是有再多的不满也只好忍耐。 就这样司马懿等一行人来到了洧阳侯府,就在司马懿走进张春华的卧室大门后,柏夫人也想跟进去,却被王元姬伸手挡在了门外: “张夫人她因心力交瘁已多日不曾洗漱,屋内渐生异味,小女知道夫人平素最好干净,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对于王元姬把自己拦在门外的行为,柏夫人虽然心中很不满意,但她透过门缝的确闻到了一丝腐臭味,于是只好挥动手中的丝巾在鼻子前挥了挥,白了一眼王元姬后乖乖的站在了门外,她心想就算是自己不进去,这么近的距离也能够挺清楚屋内说了什么。 进屋后,司马懿看了一眼摆放在门旁边被炭火所熏烤的炉子内,发出了阵阵腐臭味。 随即便将目光移到了靠在床榻边上的张春华。 张春华一见司马懿来了,脸色瞬间大变,就在她准备开口和司马懿说话的时候,司马懿却及时将右手食指贴在了唇上,同时又指向了自己的身后示意她柏夫人就站在门外。 这下子张春华明白了他的意思,强行压制住自己对司马懿的思念保持了沉默。 见张春华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司马懿故意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还没死呐……” 屋外的司马师和司马昭等人听后都感觉非常愤怒,可王元姬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冲动行事,而站在门口旁边的柏夫人心中却在窃喜。 司马懿走到了张春华的床榻边,一边注意着门外的动静,一边伸手轻轻握住了张春华的手,在她的手掌心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从司马懿那闪烁泪光的双眸之中,张春华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和二十几年前的仲达哥哥一模一样。这时张春华才真正相信: 她的仲达哥哥又回到自己身边了…… 因情绪难以控制,泪流满面的张春华忍不住哭了出来,司马懿将她揽到了自己的怀中轻轻俯拍着她的后背,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 “你受委屈了……” 张春华摇了摇头,哽咽之余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司马懿在安慰她的同时也不忘逢场作戏: “你耍得好手段,居然懂得利用孩子们来胁迫我,现在你如愿了,应该满意了吧?” 站在屋外的人虽然看不到屋内的情况,但是却听到了屋内司马懿那尖酸刻薄的话语,以及张春华的哭泣声,除了王元姬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张春华的哭泣是因为司马懿的冷漠与无情,这让柏夫人的心中愈发得意,也确信了司马懿对张春华的情分已经彻底斩断了。 但同样不知情的司马兄弟却心中感到格外悲凉,尤其是司马昭,即使他早就不对司马懿抱任何的希望,可眼睁睁看着母亲受到这样的对待他还是于心不忍,一双拳头紧紧的攥着。 这些细节,都被柏夫人看在眼里。 屋内的张春华哭声不断,扯乱了屋外子女们的心。 而这时司马懿才稍稍缓和了自己的语气,但不耐烦的意思也非常明显: “好了好了,先前就算是我的不对,我不该那样和你说话,这总行了吧?” 说着司马懿轻轻拍了拍怀中张春华的脊背,示意她差不多了,于是张春华这才渐渐停止哭泣,而司马懿又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不能长时间留在这里,以免让柏柔怀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之后有什么事情我会让元姬和你联系的。” 张春华将脸颊离开他的胸膛之后,发现司马懿的胸前被自己的泪水沾湿了一大片,为了避免招致外人的疑虑,她也想好了万全之策…… 不知为什么屋内突然间平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担心会出什么事情,而这一幕也在王元姬的预料之外,正当她为此而心神不定之时,司马昭已然将其拨到一旁,随即把门推开。 就在门敞开之际,司马昭就听到张春华歇斯底里的吼声: “你给我滚!我不要你的怜悯!” 话音刚落,只见张春华将床榻边席案上的一碗汤水直接泼到了司马懿的面前,而司马懿对她的这个举动也很愤怒: “你这个老东西蛮不讲理,根本不值得我怜惜你,若不是因为我心疼我的好儿孙们,你以为我会来吗!” 听到屋内激烈的争吵后,柏夫人以及司马师等人相继涌入了屋内。 “夫君!” 见司马懿的胸前被汤水所弄湿,柏夫人急忙上前用手中的丝巾帮他擦拭,同时也装模作样的对张春华这种无礼的行为替司马懿打抱不平: “姐姐,夫君好意来探望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何必要这样让夫君下不来台呢?” 而此时为了避免柏夫人察觉到屋内的臭味是被熏出来的,王元姬刻意挡在了香炉前。 感觉到气氛已然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司马昭担心父亲会因此对母亲动手,所以便挡在了张春华的面前与他近距离对峙,司马懿满脸愠怒的瞪着张春华,许久之外才开口说话: “我们走……” 原本柏夫人以为自己在一旁煽风点火会让司马懿对张春华动手,从而进一步挑起他好司马昭之间的误会,可她没想到司马懿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一气之下转身离去了。 等到司马懿和柏夫人离去之后,一直很担心方才情势会失控的司马师和夏侯徽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在司马昭看来,这次行动的结果很不令人满意,因为从表面上来看,父亲和母亲之间的矛盾并没有解除,好像反而越来越激化了。 但好在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在司马懿离开后不久张春华便答应开始进食,这也算是让子女们心中的那块石头放了下来…… 同时司马师似乎也感觉到了氛围不太对,但他并没有直接将自己内心的疑惑说出来。 吃完东西之后,张春华对他们兄弟二人说: “母亲已经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 可司马昭仍旧放心不下: “母亲,孩儿还是还是搬过来和您一起住吧。” 这个提议直接被张春华给拒绝了: “我身为正妻却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寄居在您凝姨家中,已经让你的父亲遭人非议了,你是你父亲的嫡子,若是也搬过来和我一起住,那外人会怎么看待你父亲,又怎么看待你大哥?” 司马师也觉得弟弟的这个行为欠妥: “昭弟,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见母亲和大哥对这个提议都不赞成,司马昭便只好放弃。 陪伴了母亲大半天后,司马师才和司马昭离去,但司马师却在途中对夏侯徽和司马昭说: “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东西落在母亲那里了……” 屋内只剩下王元姬和张春华两人,王元姬看没有外人在场了,便端着壶水走到香炉前将其浇灭,然后又将门窗全部打开,从而散散屋内淡淡的腐臭味儿。 但她此刻还没有注意到,此时窗檐之下正藏着意图偷偷听她们说话的司马师。 一想到方才那计划外的一幕,王元姬就忍不住为张春华捏了一把汗: “夫人,您怎么……” 张春华抚摸着王元姬的手笑道: “元姬,你不用担心,若是不这样的话是根本骗不过柏柔的,况且我和夫君之间的所有误会也都解除了,他也知道我泼他汤水是因为将戏做的更足、更真……” 然而张春华也对司马懿先前和自己所讲的另一个细节感到疑惑: “夫君他说以后若是有事,都会让你来和通知我,可兰陵侯府、舞阳候府以及洧阳侯府三座府邸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若是事事都让你来传递的话很难次次及时,而且这样一来你就势必要频繁出入舞阳候府,这不是会让你陷入险地吗?” 王元姬一直想要对张春华说这件事,可她却始终难以启齿,见张春华主动提起,她只好将实情说了出来: “其实……我明天就要搬进舞阳候府居住了……” 一听这个消息,无论是坐在王元姬面前的张春华,或是躲在屋外窗檐下的司马师,都为此感到万分震惊,因为王元姬之前的态度十分明确: 绝不会草率答应嫁给司马昭,可如今居然肯入住舞阳候府,这无疑是默认了自己和司马昭的婚姻存在。 “元姬,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父亲他难道没有阻止你?” 对此王元姬也感到十分诧异: “我本以为说服父亲需要很大一番气力,可是当我将这个想法通过试探性的口吻对他说明之后,他居然默认了我的请求……” 还未等张春华为此而兴奋太久,王元姬为了怕她误会急忙加以解释: “其实我答应大将军入住舞阳候府,目的主要是为了帮助夫人您,另外……” 她的心事又怎么能够瞒得过张春华呢?身为过来人的张春华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另外,你也想通过长时间的近距离相处,看看昭儿他到底配不配做你的夫婿对吗?” 想到这件事,王元姬既感到悔恨恼怒又感到无奈,如果不是当初为了拒绝曹爽的求婚,她又怎么会中了司马师的圈套?弄得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她和司马昭的婚事,自己也根本没有过多的选择权利了…… 张春华像是关心自己的女儿一样对王元姬说: “我只有两个儿子,并没有女儿,所以我把你当成我亲生女儿一般的疼爱,哪有为娘的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幸福快乐呢?在你和昭儿这件事上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更不会利用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来逼迫你,你自己的幸福就由你自己来决定吧,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是我的好女儿……” 一直以来王元姬都担心自己如果拒绝和司马昭成亲的话,很有可能因此而伤了张春华的心,所以她几乎没有在张春华的面前谈论过这件事,可现在张春华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让王元姬感到如释重负: “谢谢夫人……”
下:密信尽露父子嫌隙,释放烟雾巧迎春华
张春华与王元姬之间的对话,被躲在窗外的司马师听了个明明白白,他也终于明白了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杀害伯父司马朗的人不是母亲,而是赵蕊。 这些都印证了自己先前的直觉判断: 父亲并非是无情无义之人,他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母亲。 就在他为此感到庆幸和欣慰之时,自己的头顶上方却突然传来了敲击窗檐的声音。 司马师本能性的抬头,却发现王元姬正手托腮微笑着俯视自己: “子元兄长,你蹲在下面这么久都不觉得累吗?” 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发现的司马师,在尴尬不已的同时也只好直起腰站了起来,对着王元姬极为勉强的笑了笑。张春华见司马师一直躲在窗檐下偷听,便把他唤进屋内: “方才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母亲,你们方才的话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司马师正想就这件事追问其原由,本来按照司马懿和张春华的本意,是不想让自己的子女知道真相的,但张春华认为既然司马师已经知道,那么再想瞒是瞒不住的,只好将事情的原委统统告诉了他。 “原来是这样……” 感觉自己被蒙蔽了双眼的司马师坐在了床榻边: “虽然我早就觉察出这件事有蹊跷,也知道父亲对您绝对不会冷酷无情到这个地步,不过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复杂……” 但司马师同时也为母亲感到高兴: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您和父亲之间已经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了,我想要是昭弟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就在这时,王元姬阻止了他这一想法: “目下还不能告诉司马昭,这件事只能仅限于包括大将军在内的我们四个人知道。” “为什么?” 司马师不明白王元姬为什么不让司马昭知道真相,因为一旦他知道这件事,势必会对他与司马懿之间的关系缓和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司马懿却独独要求绝不能让司马昭知情,这令司马师百思不得其解。 不能理解这一点的不仅仅是司马师,就连传达司马懿这一意图的王元姬也猜不透他心中想的是什么,而张春华似乎隐约猜到了司马懿的用心,但也不是很肯定。 就这样,司马师按照王元姬和张春华的要求,对今天自己的所见所闻权当没有这回事,而且他在回府之后也没有对自己的妻子夏侯徽提起。 当然对司马昭也是一样…… 夜里伺候司马懿入睡之后,柏夫人于亥时大家都入睡之际,悄悄的来到了庭院内,从袖袋之中掏出了一封布帛偷偷塞到了假山底部,然后又悄无声息的回到了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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