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司马懿第二次以辅政大臣的身份站在了曹魏政权的制高点。 然而,这一次司马懿却并不像上一次那般一帆风顺,反而充满了无法探知的危险,因为他这次要面对的,并不是与自己同心同德的义兄陈群,也不是一心只有征战无暇他顾的曹休,更不是有大将之风、行事光明磊落的曹真,而是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的曹爽。 他要比以往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毕月乌:山雨欲来上:了却国丧父子回府,为赚信任自
公元239年(魏景初三年),魏明帝曹睿逝世,在近臣刘放和孙资的从旁影响之下,遗命司马懿和曹爽辅政,齐王曹芳即位为帝。 表面上看,虽然曹睿将司马懿和曹爽摆在了同等的位置上,体现出他对一个外臣是有多么的信任,可事实上两人的权力却相差无几,更没有谁在谁之上的说法,可见曹睿在临终之前对日后的朝政格局还是做出了预估和对策。 不管怎么说司马懿始终是曹操和曹丕生平最为忌惮和防范的人物,若是让他的权势太大恐怕以曹芳和曹爽的能力是镇不住他的;但若是让曹爽的权力压过司马懿的话,以他对司马懿的嫉恨程度是绝不容不下司马懿的,而曹魏目下所有的后起将领大多又都多年追随司马懿,到那时不仅没有司马懿这样的统帅可以领导他们,甚至还会引起内乱。 所以曹睿才会采取一碗水端平的方法来平衡他们的地位。 治丧结束后,身着一身孝服的司马懿和司马师回到了舞阳候府。 他们一进门后便发现府中的气氛有些不太寻常,他们看见原本满脸忧愁的张春华、伏若歆和羊徽瑜,以及其他司马家的老老少少,在见到他们之后立刻愁云尽散、转忧为喜的表情,不禁感到奇怪: “你们这是怎么了?” 张春华答道: “你们没事就好了,前几天不知是什么人派兵将舞阳候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任何人都出不去,也没有人能够进得来。” 羊徽瑜补充道: “后来弟妹和三叔分析说一定是宫中出现了什么变故,而曹爽为了对付父亲您所以才会派兵包围舞阳候府的,直到五日之前那些兵马才撤走。” 此时王元姬和司马凡见一同回来的人当中并没有司马昭和邓艾的身影,心里顿时揪了起来,先沉不住气的人是司马凡,她上前急切的问道: “父亲、大哥,夫君他人呢?没有和你们一同回来吗?” 司马师见妹妹如此牵挂自己的新婚丈夫,于是笑道: “放心吧,邓艾他现在与胡奋一同呆在城外驻扎的军营之内,这次我和父亲可要好好感谢他们,否则的话恐怕我们还没有走进皇宫就被曹爽给害死了……” 听到邓艾平安无事,司马凡这才松了一口气。 反观她身旁的王元姬,自然也非常担心独自出门这么久都没有任何音讯的司马昭,可她不敢去问司马懿,只好也试着问司马师说: “大哥,那子上呢?” 一提到司马昭,司马师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这个……” 身为司马昭生母的张春华也很担心这么长时间离家未归的儿子: “师儿,难道你没有看到你弟弟吗?” “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了司马昭的声音,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近一年了无音讯的司马昭就这样在毫无征召的情况下,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见他安然无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唯独司马懿的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的表情,在王元姬和张春华等人都簇拥到司马昭的身边询长问短之时,他却静静的转过身前往书房…… 这些人当中最能够引起司马昭目光的,莫属已经年方四岁的司马琰了…… 年幼的他紧紧的抱着司马昭的双腿大声喊着父亲,而司马昭也非常想念眼前这个多日未见的儿子,他弯下腰将司马琰抱了起来。 入夜后,司马昭坐在床榻边上轻轻拍着司马琰胸脯哄他入睡。 端着茶水走过来的王元姬看着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的丈夫,知道他此刻的心境有多么的平静,所以有很多问题也不方便在这个时候去问。 可就在司马昭接过茶水后,却突然开口对王元姬说: “你想问,襄平屠城和坑杀战俘是不是我暗中策划的对吧?” 王元姬没想到司马昭会主动谈及这件事,反倒是让她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了,司马昭将手中的茶盅轻轻放到了自己的左侧,然后拉着王元姬的手坐在了自己的右侧: “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冷血无情、丧尽天良的人呢?” 看着司马昭略显疲惫的眼神,王元姬的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儿,她回答说: “我知道就算是你从中策划,那也一定不是你的初衷……” 真正了解司马昭内心世界的人只有两个,其中一个便是王元姬,他听了王元姬的话后苦涩的笑了笑,然后就像是个孩子一样依偎在王元姬的怀里: “说实话原本我的确是想要让他受到曹睿的猜忌,所以才会故意将邪马台国的使者引到他那里去,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曹睿居然会施以那么狠毒的手段,逼迫他屠杀生灵,虽然直接动手杀死他们的人并不是我,但却和我脱不了干系……” 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如此痛苦和自责的模样,王元姬的心仿佛也被撕裂了,她一边轻轻抚摸着司马昭的头一边问他说: “夫君,我知道你绝不是这样的人,但你为了达成你的目的不惜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甚至是和魔鬼为伍,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王元姬的话让疲惫到想要什么都不管,就这么依偎在王元姬怀中享受片刻安宁的司马昭睁开了自己的双眼,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必须要面对自己面临的一切,他将脸移开了王元姬的胸膛坐直了身子: “也许打从他将我送出洛阳前往长安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我和他所走的并不是一条道路了,现在我们都已经无法再回到原点重新选择,他没有这个资格,我也没有……” 说到这里,司马昭突然感觉头颅一阵针扎般的疼痛,疼到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捂着头。 “夫君……” 这可吓坏了王元姬,她立刻起身来到了司马昭的身旁神情紧张的询问他: “你怎么了?是头疼了吗?” 此时的司马昭已没有余力再去理会王元姬的关切,而更令王元姬担心的一幕也发生了: 只见地面上突然滴下了三滴鲜红色的液体,紧接着滴落了红色水滴越来越多,地上的零星几滴也渐渐凝聚成一滩,这让王元姬慌了神,她急忙捧起了司马昭的脸庞,惊讶的发现这些所谓的红色水滴全部都是从司马昭的鼻孔中流淌出来的…… 而此刻司马昭的意识看起来也越来越模糊,这让王元姬大感不妙,虽然她并不是很懂医理,但是她可以非常肯定,这绝对不是身体疾病的原因,司马昭很有可能已经中毒了…… 想到这里王元姬哪里还能熟视无睹,她迅速起身准备出门: “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大嫂来……” 等到她刚刚站起身之时却发现身后有股力量拉住了自己的手腕,她回头时看到靠在床榻边上的司马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左手腕: “我……不会有事的……不……不要告诉任何人……” 无奈之下王元姬只好又回到司马昭的身边,将自己袖袋中的手绢撕成了两片,然后在擦拭了司马昭鼻孔向以及下颚所沾染的血迹后又轻轻塞住了他的鼻孔,经过了半天忙碌之后司马昭的流血才得到的抑制。 “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面对司马昭不仅在心灵上受到折磨,就连身体也遭到了摧残,王元姬的泪水终于溢出了眼眶,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到底还要多少事是瞒着自己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和我说实话!” 身体状况稍稍得到缓解的司马昭,一边伸出沾染鲜血的手抚摸着满脸泪痕的王元姬,一边勉强自己笑道: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们是根本不会相信我的……”
(二)
事实上在辽东战事结束之后,司马昭也在司马懿率军出城不久,动身离开辽东返回洛阳。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出襄平城后不久,便遭到了神秘人的拦截,他们挟持了司马昭避开了沿途跟踪保护的胡奋,悄无声息的回到了洛阳城。 这时的洛阳城还没有到达那剑拔弩张的程度,司马昭就这样被蒙住双眼带到了一处宅邸,等到劫持他的人松开了绑缚他双手的绳索后,桓范的声音才在他的身后响起: “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如若不是你精心设计的话,司马懿将会尽收辽东民心,到时候恐怕曹爽连半点机会也没有了……” 打从一开始司马昭就已经猜到了这是桓范的伎俩,他微微咧起嘴角,伸出手轻轻摘下了蒙住自己双眼的黑布,转过身正面对着桓范回答说: “不过你当初可没和我说过会逼他和我大哥屠杀无辜的平民降卒,这又作何解释呢?” 事实上桓范先前的确没有和司马昭提过要逼迫司马懿大兴屠刀的事情,只是承诺在不伤害无辜的情况,会利用这个机会将司马懿拉下台,可事后桓范违背了自己的承诺,利用多方面因素诱导曹睿对司马懿产生疑心,从而一手策划了那场人间惨剧…… 面对司马昭绵里藏针的质问,桓范显得很平静,他迈动步子缓缓走到了司马昭的身旁,在两人的肩膀呈一条直线之际停了下来,然后扭过头看着司马昭的侧脸反问道: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正好也有一个疑惑想要问你,为什么鲜卑和高句丽会派兵和司马懿一道夹击公孙渊呢?根据我收到的情报显示,前往鲜卑劝说其单于的是司马懿的心腹傅嘏,而特地远赴高句丽劝说位宫的人,便就是你了……” 在司马懿率兵刚刚抵达君巫闾的时候,司马昭就离开了襄平向东北方向隐秘前进,最终在其国都丸都城以司马懿密使的身份见了位宫,并且通过威逼利诱成功说服了位宫领兵和公孙渊决裂,发兵沿大梁水西进,于司马懿、鲜卑以及邓、陈二将一同向襄平城包围前进。 一直派人暗中跟踪监视司马昭的桓范自然是对他的行踪一清二楚,这也是他为什么人派人劫持司马昭秘密回洛阳的原因所在。 看司马昭依旧面色从容,没有半点被拆穿的慌乱和不安,桓范便继续说道: “我真的是不明白,你到底是在帮谁?” 桓范的言辞之中已经隐含杀机,司马昭冷笑一声后答道: “辽东之地共有五郡,北接鲜卑、东临高句丽,南靠马韩、辰韩、弁韩三国,这些小国和部落本就和公孙渊来往频繁,司马懿攻陷辽隧之后兵临襄平,这些周边的小国君主们因此不得不重新考虑到底应该和谁亲近,既然司马懿已经派遣傅嘏去和鲜卑接触,那我又何妨再去多拉一个高句丽?到时候让他们见识到司马懿和公孙渊之间的差距后,他们必定会对司马懿顶礼膜拜,而这也就给你增加在添油加醋之后,向曹睿进谗的由头了不是吗?”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但不管怎么说我也不敢继续再与你合作了,除非……” 虽然司马昭的解释是在常理接受范围之内的,可桓范并没有因此而相信他,他从自己的袖袋之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青铜制小瓶,伸手递到了司马昭的面前: “你要向我表示出,你想要与我合作诚意和扳倒司马懿的决心……” 低头看了看桓范手中的瓶子之后,司马昭知道这里面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便问道: “这是什么□□?” 见司马昭已经如此直白的说出了这瓶内的东西,桓范也就不再隐瞒,索性把话挑明: “你不用担心,这瓶内所装的并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它是□□,至于到底会在你身上起到什么样的反应我也不敢下断言,至于解药么,想必你应该很清楚,就只有我一个人持有,只要你按照于我的约定不背叛我的话,那你就可以存活下去,否则的话……” 接下来的话桓范没有说完,但司马昭却已经是在明白不过的了,他伸手接过了这个药瓶之后拧开瓶盖放到鼻子下轻轻嗅了嗅,然后笑着问: “如果我不吃呢?” 桓范也笑了起来,似乎这看似谈笑风生的场面没有任何的杀气: “那恐怕,你就要留在这里了……” 自知桓范的内心远没有他外表那般平和的司马昭,知道自己若是不服下这瓶□□的话,也是没有办法活着离开这里的,打从他站在这里的那一刻起,或者再说远一点,从他第一次和桓范接触开始,他就已经再也回不了头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司马昭将已经拧开盖子的小瓶中的药仰头吞尽,随后当着桓范的面将瓶口朝下晃了晃,示意自己瓶内已经空空如也了: “怎么样?现在我表现的足够又诚意和坚定了吗?” 对此桓范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当然……” 听完了司马昭的讲述之后,王元姬的精神几乎到达了崩溃的状态,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今后还被这种剧毒折磨多久,还要再像今天这样痛苦多久,一直竭尽全力支持丈夫的自己现在也不得不心生退意了,她一边哭着一边对司马昭说: “我们放手吧,不要再坚持下去了,现在赶紧将一切都告诉父亲,让大嫂尽快给你研制解毒的方法,毕竟你也是司马家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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