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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

时间:2023-05-06 09:00:03  状态:完结  作者:夜雪行寒

  自从就任太傅以来已经多年远离军政的司马懿,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兵符向曹芳谢恩:
  “老臣虽即将成为冢中枯骨,但若是陛下需要老臣的话,那老臣也会为陛下竭尽全力。”
  面对到手的兵权就这么被司马懿夺走了,桓范和邓飏虽然脸色铁青但依旧保持了应有的素养和镇定,桓范也意识到表面上司马懿虽然什么也没做就重新掌握了兵权,但事情绝非那么单纯,自己这次的确是有些轻敌了……
  曹爽虽然名义上被迫同意了司马懿再度掌兵,不过他不会傻到坐视司马懿就这样东山再起,所以他采取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式:
  依旧保留曹彦荆州都督的职位,司马懿领兵却没有任何的职位,并且以司马懿“政务缠身”为理由,规定司马懿在战事结束之后交出所有的兵权马上返回洛阳,由当地主政的官员负责料理后事,也就是说司马懿手中的兵权只是暂时的。
  但司马懿依旧接受了这显而易见的限制和防范。
  离开洛阳的前一夜,时任散骑常侍的钟毓正坐在家中一个人自斟自饮,但他并没有因为浊酒带来的醉意而失去了敏锐的观察力,所以他在有人在他背后接近到十五六步的距离时,还是在第一时间内发觉了:
  “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找我有事吗?”
  这名年约十七岁的少年本想蹑手蹑脚的走到钟毓身后吓他一下,但是没想到还是被钟毓发现了,于是他便光明正大的绕到了钟毓的正前方,乖乖的坐了下来:
  “也没什么,我只是来恭喜兄长您达成计划罢了……”
  低头端着酒盅刚刚放到唇边的钟毓,一听面前的少年这么说,马上微微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
  “士季,你在说什么?”
  这名少年,便是钟毓的弟弟、也正是钟繇的老来子:
  钟会。
  “难道弟弟猜错了吗?”
  见钟毓仍旧打算和自己装糊涂,钟会笑了笑:
  “先前你极力促成由曹爽那不成器的弟弟曹彦就任荆州都督一职时,恐怕就已经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吧?这位新任的荆州都督还真是和他的窝囊废兄长如出一辙啊,居然再度上演了战败后嫁祸他人的戏码,实在是半点新意都没有……”
  听着钟会的分析时钟毓始终保持安静,他没有插嘴打断他,更没有否定他的意思,而钟会也从他的眼神之中得出了钟毓想要继续让自己说下去的意思,于是便继续着他的推论:
  “局势如你所预测的那样,荆州的战事陷入了濒临崩盘的险境,而貌似还存在着别有用心的人在惦记着荆州的战事,兄长你以及你身后的那位大人物为了对付这个人,所以才会特地在朝堂之上举荐他吧,如此一来既能打乱那个人的计划,又能造成曹爽对他的猜忌,真可谓是一石二鸟啊……”
  钟毓听后笑了笑:
  “你的推论是不是有些太过武断了?我若是举荐这个人,万一得到了曹芳和朝中大臣们的拥护,那岂不是自讨苦吃吗?”
  对此钟会也自有一番解释:
  “这正是你们的高明之处,虽然兄长你的才能不亚于已故的父亲,但是你常年都很少过问政事,更很少参与朝堂的纷争之中,所以在文武百官之中的声望并不高,说出的话分量自然也比不过两位辅政大臣,反而会让他们措手不及,将那位胸怀野心的人物暴露出来。”
  的确,事实几乎和钟会所说的相差无几,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完全在司马懿和钟毓的计划之中,而绕了这么打一个圈子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针对想要通过战功累计声望的桓范。
  不过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除了制定计划的司马懿、司马师和钟毓三人之外,先前钟毓并没有将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知道,包括自己的亲弟弟的钟会,然而钟会却仅仅凭借着自己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就猜到了真相,着实还是让钟毓暗地里捏了一把冷汗的……
  在出征之前,司马师曾明锐的察觉到荆州的局势可能不止是吴国那么简单,所以他对司马懿建议说:
  “父亲,虽然眼下蜀帝刘禅并没有与吴国配合出击,袭取魏兴、上庸两地的行为,但蒋琬依旧在积极筹备水师战船,可见如果一旦荆州的局势发生大的变化,蜀国可能会改变初衷参战,到时候我们要面临西、南两个方向的敌人。”
  司马懿也注意到了蜀国的动向,于是他问司马师说:
  “师儿,那依你的意思应该怎么做呢?”
  早就已经想好对策的司马师从容答道:
  “由孩儿亲自前往上庸,以视察为名义暗中调度兵马,以防蜀国随时趁虚而入,同时将这个消息故意泄露到南郑和成都两地。”
  一开始司马懿要暗中前往上庸调度兵马,这的确是未雨绸缪的好手段,不过他却又故意将消息走漏出去让敌人知道,这就让邓艾就有些不理解,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我明白了,长公子这么做就是为了让蜀国知道我们已经有了防备,如今太傅重新掌兵必然会在吴蜀两国引起波澜,由长公子坐镇上庸的话,即使蒋琬不怕,那刘禅也必须要好好掂量掂量了,趁此机会我们可以集中全力对付朱然。”
  最终司马懿同意了司马师的建议,让他前往上庸公开调度兵马,然后自己带着邓艾和诸葛诞二人南下襄阳,此时朱然已经攻克了隆中,对襄阳完成了全面合围,而年过六旬的司马懿,则不得不去收拾这已经混乱不堪的残局。
  在出发的同时,司马懿给被曹彦支开到新野的荆州刺史胡质发了一封密令,让他即刻率领手中保留的一万轻兵火速赶往襄阳外围,然后司马懿也日夜兼程赶到了山都。
  从中庐败退之后,因愤恨而不听曹彦号令移军至山都的魏军一直驻扎在这里,他们之中的将领很多都是先前追随过司马懿的,所以当他们看到曾经统领过他们打胜仗的太傅站在自己面前时,都显得十分兴奋。

  (五)

  
  可司马懿却严厉的训斥了自己老部下的鲁莽行为:
  “你们知不知道这么做会给你们带来灭顶之灾!朝堂之上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散布你们想要叛国投敌的谣言,到时候你们没有倒在与敌国厮杀的战场之上,就先因自己愚蠢而白白丧命了!到那时荆州没有了你们,难道要让我这个老头子去和敌军拼杀吗!”
  面对老太傅的斥责,将领们纷纷低下了自己的头颅,而此时司马懿也稍微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放缓语调说道:
  “老夫也知道你们有多难,曹彦的错误指挥和战败后推卸责任的行为,都让你们感到愤慨,不过你们是我大魏的兵将,更是整个荆州的屏障,凡是不能凭借自己的一时之愤鲁莽行事,要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
  司马懿刚柔并济、张弛有度的待人方式,很快就将一盘散沙的三万魏军整饬为士气高昂的铁军,他们都齐声呐喊着“誓死为太傅效力”的口号。
  快刀斩乱麻结束了襄阳的内乱之后,司马懿将兵马移到了隆中,朱然得知司马懿亲自率领大军前来增援之后,神经马上高度紧张起来,他虽然没有直接和这位从未尝过败绩的太傅交手,但却不止一次从陆逊口中听到关于司马懿的传闻,以及陆逊本人对司马懿的高度评价。
  为此朱然不得不对这位大人物的到来做出全面且有周全的准备。
  为了避免司马懿会与正处于邓塞的胡质遥相呼应,朱然特地亲自率领一支人马进驻隆中设立防线阻击,严阵以待。
  司马懿领兵到达隆中城下,并没有急于开展对隆中城的攻势,他对邓艾和诸葛诞说:
  “眼下南方暑热潮湿,大军不宜持久在此。”
  结合司马懿的言论和行为,诸葛诞觉得有些想不通:
  “既然如此,那太傅为何还不大举攻城呢?”
  能够及时领会司马懿意图的邓艾替其向诸葛诞解释道:
  “太傅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眼下我们和吴军还没有正面交锋,双方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虚实,所以此刻坐镇隆中防守的朱然必定是严阵以待,直接出兵猛攻的话,面对他们的防守是很难突破的,反而会损耗巨大。”
  诸葛诞听后点了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总不能就这么僵持着吧?”
  司马懿露出的神秘的笑容对诸葛诞说:
  “别担心,恐怕现在神经高度紧张的不止是你,我们正对面的朱然恐怕也是坐立不安吧……”
  接下来的数天,司马懿对隆中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这让朱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若是面对平常人的话,他可能会认为这个人不过是个胆小如鼠、畏首畏尾的人,不过他此刻面对的可是连陆逊也没有把握战胜的司马懿,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才是。
  可朱然就算是想破脑袋也始终找不到司马懿真正的意图,就在两军对峙的第七天,朱然终于从派去秘密侦查的斥候处得到了司马懿动向的情报:
  司马懿近日来在新城秘密招募了大批的战马,似乎是打算扩充骑兵。
  果不其然,又过了七天,司马懿派出轻骑兵一万余人开拔至隆中的吴军阵前挑战,朱然不知道司马懿到底还隐藏了什么样的手段,所以未敢轻易出阵迎敌。
  见朱然一面加强对襄阳的围攻,一面又对自己高挂免战牌,司马懿会意的笑了笑:
  “还真是个谨慎的人啊……”
  接下来的数天,司马懿开始在附近南阳、南乡、新城三地秘密征兵,朱然趁此机会派遣了几拨斥候混入了司马懿的军中想要打探实情,之后他得到了司马懿准备在征兵完毕之后便正式对隆中发起歼灭性的围攻。
  此时的朱然表面上已经对襄阳城唾手可得,而司马懿又被自己挡在隆中以西不敢轻举妄动,只要他一鼓作气拿下了襄阳城,那么司马懿也拿他没有办法。
  但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自从胡质的援军抵达邓塞之后,襄阳城内的军心民心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强,吴军的几番围攻也都无功而返,这给朱然夺取襄阳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眼看司马懿正在积蓄实力准备一举消灭自己,而襄阳的进攻又迟迟不见成效,朱然开始有些心慌了,他心想如再不快点结束掉这场战事的话,自己将会陷入极为被动和危险的境地。
  可是想要击败司马懿又谈何容易?让他放弃唾手可得的襄阳他又不甘心,最终朱然为了增加和司马懿掰手腕的筹码,动用了自己最后的手段:
  那就是派遣使者火速前往柤中向大将军诸葛瑾求援。
  一连过去了数日,柤中方向迟迟得不到回复,这让朱然的内心感到深深的不安。
  突然有一天,朱然收到了司马懿派人专门给他送来的拜访信,信中司马懿提出了要和朱然在两军阵前面谈的请求,朱然心想借助这次会面试探一下司马懿的虚实也未尝不可,于是便让来使回复司马懿,声称自己很荣幸能够和大名鼎鼎的“冢虎”会面。
  会面的这一天到来了,为了防止司马懿会使阴招朱然做出了完全的准备,两人仅在相隔约不到一丈远的距离纵马遥会。
  虽然年纪相差仅三岁,但并没有因连战连捷而冲昏头脑的朱然很清楚,若是真正交起手的话自己很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从能力上来说司马懿完全有资格当自己的师长和前辈,出于对这位沙场老前辈的尊敬,朱然表现出自己应有的礼仪和素养,故而拱手对他行礼:
  “在下朱然,见过司马太傅……”
  即使如今是两军对峙,但司马懿也显示出自己应有的风度,向朱然回礼道:
  “朱然将军多礼了,久仰将军威名,今日能够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不久我们即将开战,所以在大战开始之前,我希望能够和您见上一面。”
  朱然心中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渐渐失去了原有的优势,可是他不会愚蠢到将自己内心的忧虑表现在脸上,因此从容的笑道:
  “若是太傅您在我北伐之初就坐镇襄阳的话,恐怕现在你我之间的攻守就会互换了,如今襄阳城已经被我所团团包围,攻下它是迟早的事情,现在就算是您来也没有意义了。”
  司马懿可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就被朱然给糊弄过去:
  “朱然将军不要那么早下定论,襄阳城已经被你围攻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可至少目下我没有收到襄阳城沦陷的战报,再加上将军对抗我只率领一万人马,可以见得襄阳的攻势并不顺利。”
  见司马懿一眼就识破自己的虚张声势,朱然颇显尴尬之余在言辞上也丝毫不予以相让:
  “太傅的行动很令人匪夷所思啊,您麾下有三万人,目下来说人数是我的三倍,隆中城也并非铁板一块,为何太傅您迟迟不发动正面进攻呢?莫非是惧怕输给在下吗?”
  司马懿淡淡笑道:
  “因为我在给将军你足够的时间等待啊……”
  “等待?”
  这句话说得朱然心里有些发毛:
  “我要等待什么?”
  面对朱然谨慎而又充满疑惑的口气,司马懿的回答令朱然大吃一惊:
  “难道将军不是在等待驻扎在柤中的贵国大将军诸葛瑾前来增援吗?”
  向诸葛瑾求援一事朱然做得非常谨慎,除了自己派去的心腹之外根本无人知晓,可司马懿居然再度看穿了自己的计划,并且还正大光明的说了出来,可见他的心机是有多么的深……
  看着朱然一副诧异的神情完全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司马懿继续说道:
  “将军不觉得奇怪吗?柤中和隆中虽然隔着中庐但距离并不算远,只要日夜兼程便可迅速赶到这里驰援将军,为什么贵国的大将军却迟迟没有来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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