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就好了,可把我们大家给担心坏了。” 说到这里王元姬便对劫走司马攸之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她在事后问司马孚说: “三叔,你们是在哪里发现攸儿的?” 对此司马孚仔细将发现司马攸前后的经过对王元姬说明: “本来我和王濬还没有发现攸儿被藏匿的地点,因为在经过那座宅邸旁时突然听到附近有打斗的声音,于是便立刻赶了过去,等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只看到了地上有几具不□□份的尸体,还有躺在石台上的攸儿……” 说到这里,司马孚也认为这件事之中有很大的疑点: “我和王濬仔细检查过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发现他们的穿着打扮虽然和第一批袭击司马家宅邸的人一样,但所使用的兵器却截然不同。由此可见,此次洛阳城内袭击司马家的人应该不止两批,还有我们看不见又摸不着的敌人存在。另外,我们发现攸儿的时候,他的身上还盖着一张狐皮毯,这实在是让我有些捉摸不透……” 王元姬听后感到十分疑惑: “他们抓了攸儿但却没有伤害他,只是将他困住,这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再加上司马孚交到她手中的那张狐皮毯,王元姬心中有了一种猜测: “难道是她?” 在目前的情况之下王元姬只能想到司马攸的生母诸葛绫,只是她没有任何的根据,在小声说出了这句话后也引起了司马孚的注意: “她?你想到什么人了吗?” 出于对司马攸身份的保护,况且旁边还有外人在场,所以王元姬没有解释而是摇头道: “没什么……” 王元姬很清楚,现在的她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这件事和诸葛绫有关系,目前首要的事情有两件:其一是司马师尽快恢复意识;其二是司马昭尽快护驾返京。 否则在这段期间之内,洛阳的整个局势还是不稳定的。 至于其他的,就等到日后再说吧…… 由于司马昭毕竟不是孤身率军回来,他还要顾全身旁的魏帝曹芳,所以行进的速度远没有司马师和王浑他们快,而在这段时间内羊徽瑜则片刻不离守在司马师的床榻边。 事实上经过了一夜的折腾,羊徽瑜早已经身心俱疲了,可她连自己衣衫破了、脏了,发丝凌乱都顾不得去管,注意力始终放在了司马师的身上。 可就算是如此,她还是架不住体力上的空乏,坐在了司马师的身边手托额头小睡了片刻。 突然间,司马师因为左眼皮传来的剧烈疼痛而疯狂起来而捂着眼睛大叫起来,被惊醒的羊徽瑜见状连忙察看他的情况: “夫君,你感觉怎么样?眼睛痛吗?” 用力掰开了司马师捂着左眼的右手之后,惊讶的发现司马师的左眼皮上居然长出了一颗拇指粒大的肉瘤,而且已经开始出现流脓的迹象。 情况已经十分危急,羊徽瑜立刻采取紧急的应对方式来给司马师先行止痛。 同时司马师在屋中的嚎叫声也引起了一直在外面等候的其他人的注意,司马伷、司马伦和司马骏都冲进了屋内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们看到司马师捂着脸痛苦哀嚎的样子,不免震惊万分,毕竟在他们的眼中看来,自己的大哥从来没有出现过像现在这个样子。 为了避免司马师在难以忍受剧痛的情况之下做出过激的行为,羊徽瑜连忙对他们喊道: “快过来按住他!” 惊魂未定的司马兄弟们立刻遵照羊徽瑜的指示,冲上了床榻分别按住了司马师的手脚和身躯,看着司马师眼皮上那十分醒目的肉瘤,他们仍旧没有从巨大的精神冲击之中走脱出来。 司马师在卧室内撕心裂肺的痛嚎,整个长平侯府的上上下下全都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 当然,也被张缉秘密安插在府内的探子听到了…… 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司马师的嚎叫都没有停止过。 直到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过去了,屋内的动静渐渐平息了下来。 然而紧接着更大的异动便从屋中传了出来,密探只听到羊徽瑜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夫君!夫君!你快睁开眼睛!” 同时屋中司马兄弟们口吻听起来也充斥着震惊和悲伤,他们纷纷呼唤着司马师: “大哥!大哥你快醒醒!” 不久房门终于被打开了,所有人都怀揣着着各是这样复杂的情感期待着从屋中走出来的司马伷,能够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案。 神情哀伤的司马伷几度哽咽到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出了令司马家上上下下都顿感蒙受晴天霹雳的的噩耗: “大哥……大哥他去了……” 先前大家虽然都知道司马师受伤在卧室中休养,可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身为司马家顶梁柱的司马师,居然会这么突然的就撒手人寰。 作为司马师养子的司马攸,一听到司马师去世的消息后马上大哭不止,并想要冲进屋内: “父亲!” 可是却被站在他身后的司马炎给拦住了: “攸弟,你冷静一点,就这样冲进去的话会更让伯母伤心的。” 司马攸却不管那么多,或者说更加因为羊徽瑜也在里面,而且就在司马师的遗体旁,所以司马攸才更加想要去她的身边陪伴她。 最终司马攸挣脱了司马炎的双臂,哭着冲进了卧室之中。 在场的人,连同王元姬和年迈的伏若歆,都因为这巨大而又沉重的消息感到震惊。 虽然王元姬猜想司马师不会这么简单就死去,其中可能有什么计谋也说不定,然而她在司马伷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表演的痕迹: 那种悲伤,是真真切切的…… 不久,在成婚之后结伴前往夏侯徽墓前祭拜,因此得以避免城中袭击的钟会和司马静,回到了洛阳城内。 在刚进城的时候钟会就敏感的察觉到城中的气氛极不寻常,本来洛阳城已经全面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守城将军王濬也是因为查证了钟会和司马静的身份之后,才开出特例让他们进去的。 进城之前,司马静也预感到家中可能出了什么事情,于是赶紧问王濬说: “将军,城中发生了何事?” 王濬见司马静同样也是司马家的人,而钟会是司马家的女婿,所以也不刻意隐瞒,将城中所发生的事情尽皆告诉了司马静。 一听到司马家遭受了袭击,司马静和和钟会顿感震惊,他们顾不得那么多立刻跨上马背朝着长平侯府奔驰而去。 刚到侯府门口时司马静就听到了府内哀嚎声一片,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不过她仍旧抱着侥幸心理迈动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哭了呢?” 大家回过头时才注意到表情有些木讷的司马静,不过没有人回答她,因为谁也不愿意做这样一个残忍的人,直到司马静的注意力被卧室内羊徽瑜和司马攸的哭声所吸引时,她的脑海中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能够让司马攸和羊徽瑜同时痛哭不止的,只能有一个人…… 她缓缓向卧室走去,却被司马伷挡在了门外。 “三叔,我父亲到底怎么了?您快让我进去看看!” 尽管司马静极力想要挣脱司马伷冲进屋内,但是司马伷却将她死死的挡在门外: “静儿,你听我说,大哥他……” 此时的司马静已经有了最坏的思想准备,自小失去生母的她如今又不得不面对失去生父的惨痛真相,想到这里她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我不管,我不相信父亲会出事,您让我进去!” 无奈之下,司马伷只能松开双臂放她进去。 跨进门槛的刹那,司马静第一眼便看到了跪坐在床榻边的羊徽瑜和司马攸,对着躺在床榻上一动也不动的司马师放声哭泣着。 看到司马静之后,满脸尽是泪痕的司马攸起身冲到了司马静的面前并扑到了她的怀里: “姐姐!父亲……父亲他……” 这下司马静再也没有任何侥幸心理了,因为眼前的一切彻底将她仅存的幻想击的粉碎。 她蹲下身子紧紧抱住了司马攸,陪着他一起嘶声哭泣着: “怎么会这样……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 很快,一只不起眼的信鸽从洛阳城内的角落里腾起,飞往了正在快速折返的王驾仪仗…… 而在那之后,另一只信鸽也悄无声息的飞往了同一个方向……
(九):杀神
虽然在王元姬和和司马孚的严令之下,司马师的死讯决不能对外泄露,但是还是被密探用飞鸽传书的形式,通报给正在王驾仪仗护送天子回京路上的张缉手中。 一看到司马师因遇袭而身亡的消息,张缉兴奋的浑身发抖,他马上找来了李丰将这封密信交给他看,同时对他们的未来充满着期待: “太好了,现在司马师死了司马家必然是一团大乱,我们的计划总算是成功了。” 然而李丰却还是对眼前的局势持保守态度: “就算是司马师真的的死了,可如今司马昭仍旧统率着禁军,更何况他们的叔父司马孚身居太尉之职,手握曹魏百万大军的兵符,我们还是要步步为营才是。” 即便是李丰所说的话很有道理,但张缉还是难以按捺住内心的窃喜。 与此同时,同样从洛阳飞来的信鸽也落在了司马昭的手臂上,他在打开之后看到了信封上的内容,由于司马家内部联络基本都是用的特有暗号,所以即便是这封信落到了他人的手中也根本不用担心,因为他们是根本看不懂的。 在拆开小竹筒内的密信看完之后,司马昭虽然表情依旧十分平静,但他的内心却如同江河泛滥、海水翻涌一般,因为信中写了他一个至亲的兄弟已经离开了人世。 虽然司马昭极力想要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波动,以免被外人看出来,但他还是难免露出了破绽,因为他将手中原本握着的信件竹筒,给完完全全的捏碎了…… 此刻的司马昭,真想立刻就赶回洛阳城。 洛阳遭受袭击的第二天傍晚,王驾仪仗终于回到了洛阳城。 护送天子进入皇宫之后,已经十分疲惫的司马昭顾不得休息,马上动身前往长平侯府确认密信之中所写的事情是否属实。 此时的长平侯府上上下下依旧对外隐瞒了司马师的死讯,但明显府中的所有人都已经穿上了布衣素服,几乎看不到半点鲜艳的色彩。 从司马师的卧室走出来之后,司马昭的神情异常悲伤,为自己没有能够保护亲兄弟性命而自责的他一拳狠狠打在了石柱上,整个右手的掌骨处瞬间红肿了起来,这种痛常人根本没有办法忍受,可他却半点都没有喊疼。 为了以防万一而暂时与司马炎一同留在长平侯府的王元姬,看到自己的丈夫如此痛苦的模样,内心也跟着滴血。 她走到了司马昭的身边轻轻抬起了司马昭的右手,对着肿胀之处均匀的吹拂着,以求达到消散热痛的目的: “这件事错不在你,你已经做了自己所有能够想到的。” 面对妻子的安慰,司马昭却完全不这么想: “不,正是因为我没有想到的部分才会让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害了牛老将军、干弟枉送性命,现在连大哥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说着说着司马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王元姬很清楚司马昭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才会让自己这么辛苦、这么痛苦。 看着轻易不落泪的司马昭,王元姬感到格外的揪心,她伸出双臂揽住了司马昭的腰际,轻柔地抚拍着他的后背: “我知道……我都知道……” 回到洛阳之后已经过去了五天,张缉一直在寻找机会将司马家连根拔起,可是他想起了李丰的话,加上司马师到底有没有死还没有得到自己亲眼见证,如果一旦发起对司马家的政治包围,却因为情报有误出现纰漏的话,那遭殃的将会是自己。 左思右想之后他觉得还是应该试探一下,于是他利用自己国丈的身份进入皇宫,怂恿魏帝曹芳下诏,以蜀军在魏蜀边境有所异动为由,召抚军大将军司马师入宫见驾。 张缉的目的昭然若揭,介于目前司马家对外完全封锁任何消息的状态之下,他只能以此来逼迫他们自己将司马师的现状曝露出来了。 天子传召的特使走了之后,立马就看出这是张缉和李丰诡计的司马昭,将天子的诏书扔在了地上: “还真是亟不可待啊……” 站在他身旁的司马孚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诏书,同时意识到了这中的陷阱: “你是想要试探师儿到底有没有死,进而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此时的司马昭已经有了盘算: “既然他想要找死,那就成全他……” 不久,司马昭代替司马师上表魏帝曹芳,说司马师在返回洛阳的途中偶感恶疾,现卧榻无法进宫面圣,特请曹芳准许司马师在家养病数日。 看到这样的回复,张缉的心里已经有了一半的把握: 司马师果真死了。 然而他心想还是应该采取更为稳妥的方法比较好,于是他将目光放在了中书令李丰的身上。 为此他找到李丰对他说: “根据线报我已经可以确定司马师真的死了,但是为了尽可能麻痹司马家的人,给我陛下收缴司马孚和司马昭的兵权争取时间,还是要辛苦你一趟,代陛下去长平侯府探病。” 对张缉十分信任的李丰并没有觉察出他的真实用意,于是便果真动身前往长平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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