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近半数兵马的毌丘俭,在面临敌军的重重包围之下已经是无计可施。 此时神农也意识到自己着了司马师的道,便建议毌丘俭迅速突围,因为城中的粮草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之下,是撑不了五天的。 毌丘俭想要去救文钦,可是自己的情势更加严峻,他无奈之下只好率军急速突围。 结果毌丘俭虽然成功突围,但却损失了绝大多数的兵马,他只和弟弟毌丘秀携带了自己的儿子毌丘甸以及孙子毌丘重,率领不足百起狼狈冲出了重围。 与此同时,神农也在为自己思考后路,他并没有愚蠢到会选择跟随毌丘俭一同离开,而是留在了城内伪装成平民百姓,企图蒙混过关。 等他换好平民服饰准备混入早就准备好的普通民宅暂避风口之时,却发现屋内早已经有人埋伏在那里了…… 等待着他的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他手执利剑站在了堂屋门口: “神农先生,小女子在此恭候多时了……” 意识到情形不对的神农,马上想要转身冲出门外逃窜,然而正当他想要转身之际,却发现另一个人已经挡在了门外。 这个人正是邓艾之子:邓忠…… 当文俶发现了司马师的计谋之时,项县已经被胡奋攻破了,毌丘俭也率领残部突围,再难掀起波澜,而文钦和文俶已然是孤军作战,且情势万分危机。 “我可真是小看你了……” 满脸虚汗的司马师略显吃力的笑了笑: “项县若是有你坚守外围,那么我想要突破是很困难的,说不定到时候真的让你们挨到吴军来救援呢……” “说不定?” 文俶从司马师的这句话当中感受到了另一个极为不好的信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马师道: “我早就猜到了你们会向东吴求援,所以才让诸葛诞在被你们击败之后按兵不动,假装一蹶不振的样子,实则他暗地里奉了我的军令,召集豫州兵力先行夺去了和空城没有分别的寿春,然后张开了一张口袋网,等待着吴军钻进来,如果孙峻果真派兵前来的话,那么我想他别说是赶到这里驰援你们,就连要全身而归是很困难的。” 这下子文俶心中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神农所部署的几步棋都被司马师所破解,说不定就连主动放弃项县,也不过是为了进一步拉开他们与寿春的距离,好给诸葛诞足够的时间。 然而文俶却并没有对此而感到心灰意冷,他冷冷的笑道: “的确,我们是败在了你的手上,但是你可不要忘了,现在的我想要取你的性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算是你赢了这场游戏,可是把你自己折进去也只能算是一个输家吧?” 此刻司马师连握着剑都显得给勉强,他知道如果文俶再度对自己发起进攻的话,那么自己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可司马师却半点都不惧怕: “那又怎么样?我不过是在自己倒下之前,把能做的事情做完罢了……” 文俶见司马师已经做好了必死的觉悟,他便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吧!” 说罢文俶便奋力朝着司马师挥剑劈砍了过去,而司马师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手中的剑也慢慢滑落到了地上,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看样子是到此为止了…… 然而他却并没有感觉到剑落在他头顶,或是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 他缓缓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眼,惊愕的看到有一个身影就这样挡在自己的面前,用自己的肩膀替司马师挡住了文俶的剑…… 光是凭借着这个身影,司马师就十分确信,并且惊愕万分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炎儿!” 只见司马炎低着头站在司马师和文俶之间,而对于他的出现,文俶也是万万没有想到: “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问我为什么?” 司马炎伸出手紧紧的抓住了文俶挥剑砍中自己肩膀的右手,同时在司马师手中佩剑滑落过程之中自己及时握住的剑,狠狠刺穿了文俶的腹部。 由于文俶的剑落在了司马炎的身上,况且他的手也被司马炎死死的抓住,此刻的他根本没有任何余力可以抵抗司马炎的攻击,再加上司马炎出手的动作极快,自然也就无可避免的受到了严重的剑创…… 口吐鲜血的文俶第一次受伤,而且是腹部被贯穿的重伤…… 见自己刺中了文俶,而且看着他表情痛苦的跪在了自己的面前,司马炎这才松开了自己双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因为他是我的伯父,因为我是司马家的人……” “你这小子……” 当仰视司马炎的眼神之时,文俶的心中从未有过的恐惧居然开始弥散,让他无法继续正视司马炎。为了使自己处于安全的状态,文俶强忍剧痛捂着腹部后退了几步,此刻他不要说杀死司马师,就连自己的生命也得不到保证,为了不让自己大量出血,他连司马炎刺在自己腹部的剑都不敢□□。 此刻大势已去,文俶只能放弃原有的计划,他用脚将地面上的一把利剑使劲踢向了司马炎的方向。原本飞速的利剑常人根本没有办法闪避,可是司马炎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在利剑的尖刃离自己仅有一拳之距时,他迅速拔出了自己腰际的佩剑,动作简短而又流畅的将这把飞剑挡开,结果飞剑插在了站在司马炎右前方不远处的一名士卒身上。 这一切,都被站在司马炎身后的司马师看在眼里…… 也就趁着这简短的瞬间,文俶一个翻身跨上了马背快速策马冲出了魏营。 司马师看着左肩不断流血,以至于将上左半身全部染红的司马炎,他伸手轻轻放在了司马炎的右肩上: “都结束了……” 而司马炎眼中的杀气,却久久没有散去,直到司马师因体力衰竭倒在了地上,他才恢复正常,转过身将他扶了起来,快步走进了中军大帐。 虽然羊徽瑜看到司马师苍白的脸色感到十分担心,可是司马炎的外伤也不容忽视,但司马炎却并不在意自己的外伤,而是更加在意司马师的身体: “伯母,我不要紧,一点小伤而已,还是先给伯父医治吧。” 文俶的撤退大大缓解了乐嘉大营东侧的压力,而得到斥候禀报的邓艾在获悉文俶被司马炎击退,而司马师平安无事的消息之后,顿时大受鼓舞。 但另一边的文钦就截然相反了,项县失守、毌丘俭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接连传到了他的耳边,更令他感到绝望的是,从未战败的文俶居然也负伤撤退了。 文钦意识到继续这样打下去自己绝对会全军覆没,尚不知寿春已经被诸葛诞夺取的他打算撤回寿春再作打算。 可邓艾又怎么会轻易放他逃离呢?在文钦选择停止攻击、仓皇撤退的同时,邓艾就果断下令尾随追击,沿途军心尽丧的文钦士卒开始四散奔逃,剩余的选择向邓艾投降,而邓艾一直追至丘头才基本消灭了文钦的主力,最终文钦只剩下单骑一人逃之夭夭……
(五):交心
另一头,吴国丞相孙峻在看到毌丘俭之子作为人质到达建业之后,便按照约定亲自率领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合计兵力共计六万人北上,经由无强口沿着七门堰、六安一路向北挺进。 在出征之前,驻守在柴桑的奋威将军陆抗曾派人向孙峻传达自己的亲笔书信,信中提到司马师必定会料到毌丘俭及文钦向吴国割地求援,所以会在寿春张开口袋阵诱吴军中计,但陆抗也深知立功心切的孙峻可能不会听自己的劝谏,所以陆抗刻意提醒孙峻,如果在北上途中沿途没有遭到任何抵抗,那么就一定要格外当心,切记不能过度深入,以免被“关门打狗”。 正如陆抗所料,孙峻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而是亲自率领大军浩浩荡荡的向寿春进发,结果沿途各郡县几乎真的没有半点抵抗就向孙峻投降,而孙峻也不费吹灰之力的收取了庐江绝大多数城池。 这时的孙峻完全将陆抗的话抛诸脑后,反而对身边的吕据说道: “当年陆抗的父亲陆逊是何等英雄的人物,尚且不能替陛下征得魏国半寸领土,不过是自保有余而拓土不足罢了,如今本将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夺取了魏国一郡之地,难道还要相信这个黄口小儿的话吗?” 就这样,孙峻选择继续向北进发,可吕据和留赞认为陆抗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最终在左右权衡之下,孙峻选择派遣留赞作为先锋先行探路,吕据次之,孙峻殿后。 当留赞的先锋大军行至成德之时,恰好遇到了难逃至此的文钦,他立刻将叛乱失败以及诸葛诞设有伏兵之事告之了留赞。 已经七十三岁的老将留赞听后当即气得吐血,然而他也发现此刻想要撤退根本来不及,于是他安排文钦去后方面见孙峻,同时将自己的印绶交由文钦和侄子,自己选择率领兵马挡住诸葛诞的冲锋,为孙峻的撤退争取时间。 在文钦离开后不久,留赞的军马就遭到了诸葛诞的猛烈截击,同时六安方向原本归顺孙峻的魏军也突然出现在孙峻的背后。 面对突然而至的不利局面,孙峻这才意识到陆抗的提醒是有先见之明的。 为了尽可能挽回损失,孙峻虽然不忍让留赞陷入必死之境,但为了大局还是下令迅速撤退,在冲破了魏军在六安的封锁线之后,他们在七门堰得到了陆抗的驰援,终于脱险。 而诸葛诞则收取了留赞的人头,以及他麾下八千将士的生命…… 至此,历时三月的“毌丘俭、文钦之乱”宣告落幕。 史称继王凌起兵之后的“淮南二叛”。 战后,秘密奉了司马师命令的邓忠和女子押解着神农来到了乐嘉大营。 进入帐内之后,邓忠便让他向司马师下跪,可神农却半点屈从的意思也没有,他看着面色煞白的司马师,冷冷笑道: “真没想到到头来我还是落到你的手上了……” 司马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也没有想到,抓你会这么的费时费力……” 神农注意到司马师的脸色很差,便猜到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感到疑惑不解,虽然起初的战事对你们并不利,可是也不至于让你这个只剩下半条命的人亲自来这里以身犯险吧?你替代司马昭的理由是什么呢?” 对此司马师的脑海中浮现出管辂的那则预言,转而笑道: “如果按照你们计划的推演,由我的弟弟司马昭来坐镇,恐怕不懂得半点武艺的他根本就不是应龙,也就是文俶的对手,性命也早就被你们取走了吧?而如果我们两个人谁都不来的话,你们就必然不会再现身了,我又怎么会抓到你呢?” 神农又问: “即便是如此,你又怎么知道我就是神农呢?” 此时司马师回忆起当初邓艾向自己传达的夏侯玄临终之前所留下的线索,他也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在自己的下巴下方来回抚摸着: “你曾经去见过夏侯玄,我想你应该没有料到吧,夏侯玄发现了的这个习惯性动作,我因此推断你应当是左撇子才对,可当时在毫无其他线索的情况之下,全天下那么多的左撇子,我想要找出你是根本不可能的,唯独这一次你给了我机会,我刻意派遣从未在人前路过面的胡奋之女混入毌丘俭的侍从之内,果真找到了不仅是左撇子,而且还有这个习惯性动作的你……” 对于自己的失败,心高气傲的神农即便是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去面对: “看来司马懿死了之后,有你在我们想要达成目的还是很困难的……” 同时,神农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不过现在的情形又如何呢?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就算是我落在了你的手上,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得到了最终的胜利,别忘了还有比我更为可怕的人物存在,就算是你现在能够护得住你的弟弟,护得住你的家族,可是你要是死了之后呢?” “大胆!身为阶下囚还敢出言不逊!” 话音刚落,站在神农身后的邓忠就再也没有办法对他那诅咒司马师的言行视若无睹了,他用手中的剑柄狠狠对着神农的后背捶打了一下,体质与常人无异且根本不会半点武功的神农当即口吐鲜血跪在了地上,表情显得痛苦不堪,但神农却一边用手擦拭着嘴角的鲜血,一边勉强的笑着: “既然被你抓住了,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活着出去,你应该不会有从我口中得到什么的幻想吧?我和夸父那个家伙可不一样哦……” 说罢,神农突然从自己的袖袋之中抽出了一把短匕首,朝着司马师快步冲了过去: “就让你和我一起下地狱去吧!” 然而还没有等神农冲到司马师的面前,站在他身旁的司马炎便一剑刺中了他的要害。 弥留之际的神农顺着刺进自己心脏的剑刃看向了司马炎,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眼神不错,第一颗种子早就发芽了,第二颗也快了嘛……” 话音未落,他就闭上了双眼彻底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司马炎十分冷漠的将剑从神农的身上将剑收了回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随即司马炎转身向司马师拱手致歉: “侄儿方才为了保护您的安全,才失手杀了他,还望伯父赎罪!” 短暂凝视了一眼司马炎之后,司马师淡淡笑道: “算了,本来我也没打算从他的口中套出什么来,只是想要见见这个久违的敌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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