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斐则认为此次进兵选择的路线与先前不同,应该抓住这次机会隐秘行军,尽量避开魏军的锋芒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如果贸然派人通知城内的诸葛诞和文钦,想要避开魏军的眼线实在是太难了,那时等于是将吴军的意图告诉王基,反倒给他时间来应对。 但丁奉在这件事情上却赞同了朱异的看法,他觉得以司马昭和王基的能力,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到吴军的动向,更何况五万大军已经在魏军的面前展开行进,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而魏军包围了寿春很有可能会将进攻的锋芒对准前来驰援的吴军,按照孙綝的策略秘密行军毫无意义,倒不如积极展开迎敌的架势。 得到老将丁奉支持的朱异,底气较之先前足了很多。 为此他与黎斐、丁奉兵分三路,他领兵三万居中,其余二人分列左右,陆抗领兵尾随其后,同时负责粮草的押运。 当他们行军至成德之时遭到了胡烈所部的阻击。 正如司马昭先前所预料的那样,生性谨慎的丁奉沿途都在密切关注魏军的动向,他也的确做好了如果在到达成德之前还没有遭到任何魏军抵抗的话,那么就立刻停止行军的准备。 可司马昭和陈泰的安排无形之中打消了他的顾虑,再加上胡烈在成德的抵抗十分顽强,可见魏军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吴军通过的意思,这从一定程度上也干扰了丁奉的判断。 然而正当朱异率领三路大军围攻成德的时候,突然有一支兵马出现在了吴军的后方,直奔着吴军的粮草袭来。 率领这支兵马的人,正是先前击败朱异的州泰,他以少数兵马在阳渊击破朱异两万大军的战绩,得到了司马昭的当面嘉奖。而他此次率军袭击吴军粮草的举动,更是异常大胆。 就在州泰带领少数精骑到达运粮队侧时,那些战斗力低下的运粮兵们立刻四散而逃,于是州泰立刻下令士兵上前将粮草就地焚烧,彻底切断吴军的补给。 可当魏军骑兵将粮草点燃的同时,周边却出现了数千名吴军骑兵,将他们团团围困。 而州泰再一看他们所焚烧的粮草,麻袋之内装着的都不过是普通的砂石罢了,根本没有办法点燃。 见自己中计了,州泰立刻下令突围,此时带领吴军的陆抗下令围剿,最终州泰经过苦战好不容易才突出重围,但是他所带来的三百精骑却几乎全部折损在此。 魏军突袭吴军粮草的失败之后,或许是守城的胡烈觉察到情势不妙,于是便下令放弃成德撤军,而朱异在经历了半天不到的战斗如愿夺取了成德。 战后朱异对丁奉和陆抗关于此战的指挥和预判都大加赞赏,因为陆抗早就预料到魏军可能会袭击粮草,所以他事前和丁奉商议过这件事,两人决定将运粮队和陆抗本部人马的军服旗帜调换,然后让真正的运粮兵先行押送粮草藏匿于林中,以逸待劳迎击魏军。 虽说一切都按照陆抗的推演,可陆抗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所以在朱异当众夸奖自己的时候,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甚至内心还有种隐隐的不安。 攻下了成德之后,朱异并没有做任何的停留而是直接下令继续北上,直达黎浆。 然而在粮草如何安置的问题之上,他却与陆抗发生了意见上的分歧。 朱异决定将所有的粮草辎重都屯放于都陆,陆抗认为这么做实在太过冒险,都陆虽然位于黎浆后方,可那里的地形却并不利于屯置粮草,若是魏军在背后再来一次突袭的话,已经处于魏军主力面前的吴军,没有办法分兵护卫大规模的粮草,而深入敌境作战一旦粮草被切断的话,军心士气立刻就会瓦解,失败也就不可避免了。 为此陆抗建议将所有的粮草化整为零,分派给每部人马自行配发,如此以来就消除了粮草的问题,可以全心全意的对付眼前的敌人。 这个想法得到了丁奉的赞同,可是朱异没有认同陆抗的意见,他认为魏军袭击粮草已经失败了一次,必定不敢再犯,而如果将粮草化整为零的话,那么就会失去粮草的调度权,不符合行军常规。 最终朱异不顾陆抗的苦苦相劝,坚持自己的意见把粮草大营放置于都陆。 在他们到达黎浆之前,朱异利用飞鸽传书的方式将自己即将率军赶到,那时请城中守军里应外合共同夹击王基,攻破外围封锁。 而吴军的信鸽飞过魏军阵地的时候,站在行军帐前的王基和陈骞正仰头看着信鸽从他们的头顶飞过。 对信鸽有一定认识的弓箭手当即想要对准了信鸽拉满弓弦,不过却被陈骞给制止了: “随它去吧……” 弓箭手对此很不理解: “将军,这一定是吴军想要和寿春城内叛军联系的信鸽,就这样放进去没关系吗?” 陈骞笑道: “当然没有关系,就让诸葛诞和文钦他们好好高兴一下吧……” 说罢陈骞和王基相视一笑,倒是让一旁的弓箭手和其他的将士们疑惑不解。 很快飞鸽传书就到达了文钦的手上,文钦一看到朱异正率领援兵刚刚在成德击破胡烈,并且星夜兼程的朝着寿春驰援,不日将到达黎浆的消息之后,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文钦十分兴奋的对诸葛诞说道: “你看吧,援兵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也是时候开始准备出战了。” 对于诸葛诞来说,有援兵到了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过站在城楼上的看着王基已经完成的壕沟和壁垒,还是对能否冲出去与援兵汇合感到担心: “王基和陈骞都是和我一同被先太傅所提拔的人,我对他们很了解,他们都不好对付。” 反倒是文钦对未来的局势非常乐观: “你怕什么?孙綝已经亲自率领十万大军抵达镬里了,而先锋也马上就到达寿春外围,目前的局势对我们有利,你身为主帅怎可如此悲观?这样下去本来能赢的仗都赢不了了。” 被文钦这么一说,诸葛诞也认为自己的情绪干系三军士气,所以他强行振作精神对文钦说道: “你说得对,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就姑且拼他一次吧……” 这一次诸葛诞的预感是正确的,因为司马昭早就对他们的行动了若指掌,就连他们下一步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都已经预料得一清二楚了。 当然,针对外围的朱异和城内的诸葛诞,司马昭也有了通盘的考虑。 站在巨大沙盘前的他,右手反复拈着那枚黑子,嘴角已经露出了信心满满的笑容了……
(廿三):援军撤
根据飞鸽传书之中所约定的信号,朱异担心魏军会察觉到他们的计划,于是便在书信之中告知文钦,一旦他们同意执行这个计划,就在当天晚上酉时向天空射出三支火箭。 而在黎浆焦急等待的朱异,果真在酉时看到了寿春城内所射向天空的三支火箭,为此他欣喜不已,立刻吩咐下去一切按照预定计划进行。 与此同时,身处魏营之内的陈骞和王基也看到了,王基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好了,既然他们总算是已经接上头了,那么我们也应该开始准备了……” 陈骞也附和笑道: “说的也是,看来今天晚上会很热闹,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得到信号的朱异,刚刚准备率军从寿春的东南方发起进攻,按照他原定的计划,此刻吴军手中的兵马只有五万余人,要想与外面的魏军正面抗衡的话,兵力上一定要充足才能给与城内守军汇合争取时间,所以他打算将策应的陆抗也调到了前线,加入与实力较弱的黎斐部协同作战,在左翼发起进攻。 对此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陆抗少有的异常激动起来,他坚决反对朱异这样的指挥方案,同时还强调自己应该率领一部分精锐留在都陆,因为都陆所留守的兵力实在太过稀薄,根本经不起敌军来袭,而粮草是吴军的命脉,绝不容有失。 然而一心准备和魏军大战一场的朱异,认为就算是都陆的粮草有失,只要他们成功和诸葛诞里应外合撕破魏军的包围圈,也可以就近直接获得寿春城内的粮草补给,眼下不能因小失大,再加上先前的战败让朱异颜面扫地,他最为忌讳此刻有人挑战他的权威性,所以再度驳回了陆抗的建议。 身为部下的陆抗没有办法干涉朱异的决断,只能听命从事。 结果正如陆抗所预料的那样,在吴军刚刚出黎浆之际,就遭到了石苞和州泰亲率两万精兵的阻截,使得他们根本无法靠近寿春城外的包围圈。 而黎浆的战事刚刚打响,后方的都陆果真出事了,胡烈率领奇兵绕过了丁奉为了完全考虑在都陆周围所部署的眼线,对都陆的粮草大营发起了突然袭击。 由于先前朱异无视陆抗的苦劝,都陆大营薄弱的守卫很快就被胡烈击破,城中的粮草尽数被胡烈所烧,至此吴军的后勤补给被全面切断。 眼看后方的都陆火起,在前方与石苞、州泰激战的吴军顿感错愕,士气大大受损。 陆抗见状已经认定了此次作战必定会失败,他担心后方的黎浆很有可能已经失守,于是便擅自决定率领所部人马撤出了战斗,当他到达黎浆城下的时候,发现魏军已经收复了黎浆,而吴军已经处于前后夹击的态势了。 此时陆抗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做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那就是直接向黎浆发起进攻,这多少出乎了胡烈的预料,而他们袭击粮草只带了五千人,而陆抗所部有八千,加上陆抗的指挥,使得胡烈应付起来非常困难,很快就被迫撤出了黎浆。 交战之中,陆抗亲手斩下了牙门将军唐毅,重新夺回了黎浆。 少了陆抗的参战,吴军的战力再度受到了削弱,与魏军的交战也就自然落於下风。 所幸有丁奉奋战在前,双方才形成了一种胶着的拉锯状态,在朱异眼中看来,明明寿春城就在眼前,但是他们却无论如何也突不过去。 而随着时间的越来越消耗,吴军的战力开始大幅度缩减,而陆抗派人请求撤退的斥候也到来了。丁奉审时度势,建议朱异马上撤退,可是朱异不能接受再度失败,严令死战不退。 无奈之下,丁奉只能强行将朱异打晕,然后将他放在马背上下令撤退。 就这样,吴军虽然交战处于下风,但是在陆抗和丁奉的指挥之下,还是顺利的躲过了魏军的追击,此刻他们的粮草已经化为灰烬,想要留守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这个时候魏军继续追击的话他们半点胜算都没有。无奈之下朱异只能选择退回镬里。 即使如此,没有粮草的吴军为了解决饥饿的问题,只能采摘沿途的葛叶果脯,一路上极其狼狈。 而在朱异和石苞于黎浆城外对峙之时,发出信号的文钦也率领兵马朝着预定的地点发起进攻,而诸葛诞则率兵朝着北面佯攻,借此来吸引魏军的注意力。 可是对此早有防备的王基和陈骞,已经设置好了防线。 他们利用先前所挖设的壕沟来限制叛军的行动,同时并没有和叛军短兵相接的意思,而是命令藏身于壁垒之内弓箭手,对准了企图在壕沟上架设浮桥的叛军一顿猛射,以至于叛军冲出壕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站在壁垒之内观战的陈骞,看着领头冲锋的文俶也没有办法冲出壕沟,不禁露出了笑容: “就是你害死了先大将军吗?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这样一来,就算是你再厉害也没有施展空间了吧,不想被射成箭猪的话就给我乖乖退回去吧……” 说罢,陈骞亲自张弓搭箭,对准了骑在马背上的文俶拉满了弓弦: “不过,先大将军的仇不得不报,也得你逃得过这一箭再说!” 瞬间,陈骞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杀气,而羽箭也随着他松开了弓弦“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就在羽箭即将射中文俶的面颊时,他突然伸手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箭柄,同时他也顺着羽箭飞来的方向,与壁垒之内的陈骞遥相对视。 与此同时,诸葛诞所率领的佯攻人马也在北方对着魏军的外围发起了冲锋,结果也是自然也是与文钦父子一样。 本来对里应外合突出重围抱很大期望的文钦,突然间发现都陆的方向传来了通天的火光,而包围圈外本来吴军援兵和魏军的厮杀声非常明显,但是随着火光的出现却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消失。 援兵已经没有出现…… 这样的情形也被诸葛诞看在眼里,此时站在壁垒之上的王基则冲着城下的诸葛诞喊道: “公休!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你们的援兵已经被我们打退了,他们不可能冲进来救你了,还是快些投降吧,如今我们还没有全面交战,想要回头还来得及,念在我们旧相识的份上,只要你悬崖勒马,我必定会在大将军面前替你求情的!” 可是诸葛诞却完全不为所动,他见冲出城外伤亡实在太大,于是便下令退回去。 至此,诸葛诞和文钦想要与吴军里应外合的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之后朱异好不容易带着残兵败将退回秦皋,孙綝得知他们如此狼狈的模样气得不打一处来,他指着寿春的方向对前来汇报的斥候说道: “朱异兵败还敢回来,你去告诉他,让他再度给我打回去!” 斥候回到了朱异处后,将孙綝的原话转告给了朱异。 无奈之下朱异只能将粮草尽毁之事告诉上报给了孙綝,孙綝大怒,立刻下令朱异到达镬里亲自向自己汇报。 朱异正准备出发之时,陆抗急急忙忙的跑来见他,并阻止他去镬里: “大都督不可前往,否则必定会遭到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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