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珊心情不好，发泄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瘸子似乎并不在意，低着头随意一笑。
“难道她经常这么做？”
刘陌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问道。
“差不多，只要我们在一起，每个月总会被她伤一次，甚至两次三次。”
受伤并没有影响瘸子的心情，只要珊珊愿意理自己，被她扎死又如何？
他很开心，从身上摸出一个药瓶来，倒出几颗丹药吃了。
“这是什么？”刘陌然问道。
瘸子把瓶子收起来，回道:“补充血气的丹药，我要尽快恢复过来，她下一次生气也许就在明天，必须做好挨刀子的准备。”
“你真是个疯子！”
刘陌然心想。
“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瘸子听她沉默，大概能猜出她的想法。
“差……差不多。”
刘陌然脸色有些发白，叹息道:“你既然如此爱她，为何又杀了她全家呢？这样她岂能原谅你？不是恨你一辈子？”
“你不懂。”
瘸子微笑道:“爱一个人，最好先杀了她全家。”
爱一个人，最好先杀了她全家。
这句话听在耳中，刘陌然不由心底发寒。
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语塞。
沉默了许久，她才缓声道:“为何这么说？”
“你想一下，若是我爱的姑娘，在这世间无亲无故，一个近人也没有，偏偏只有我一人对她好，你说……她怎么可能不跟着我？到最后一定会嫁给我！对不对？”
瘸子弯着腰，强忍住背上的疼痛，口中依旧侃侃而谈，对自己这片道理很有信心。
但这种歪理，刘陌然即便再糊涂，也无法认可。
更何况她根本不糊涂。
“你这不是没成功吗？她恨你恨得这般厉害，怎么可能嫁给你？”
刘陌然试着反驳。
“不怕，珊珊迟早会原谅我，我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
囚室。
苏羽珊流干了眼泪，安静地趴在俞长风怀里，目光中透露出彻骨的恨意。
“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这恶贼！至于说嫁给他？我宁可去死！”
俞长风搂紧了她，怜惜说道:“我根本不知，你还有这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确实让人不忍回忆，瘸子做事……未免太过于偏激。”
苏羽珊抬起头，望着他的下巴。
“所以我想摆脱他，我一直纠缠你，就是想永远离开这个魔鬼，可是你，你……”
“我能怎么办？难道我就没有苦衷吗？”
俞长风心中暗叹。
苏羽珊把脸贴在他胸口，哀求道:“长风，你带我走好不好？到哪里都可以，甚至，我愿意给你做小，只要让我跟着你，再说……再说我们现在已然有了孩子，虽然我在你心里不值一提，但你就不为孩子考虑考虑吗？”
“这是我们的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
苏羽珊忽然情绪激动，躺在他怀里再次哭出来。
俞长风听她哭的如此悲伤，心中莫名的酸楚难忍，差点脱口而出直接答应她，但又一想，自己怎样向陌然和师父师娘交待？不由沉默。
“瘸子……瘸子怎会放我们离去，你想多了。”
他一时无计，只好拿这个搪塞。
苏羽珊慢慢止住了哭声，满脸泪痕讥笑道:“是啊！曾经有个大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可惜让你这没良心的错过了，你若待我有半点真心，此时焉能落到这般田地。”
“这话什么意思？”俞长风一头雾水。
“几日前我去客店见你的时候，曾和瘸子打了个赌。”
苏羽珊想起此事，对他恨得牙根发痒。
俞长风问道:“赌什么？”
“我和瘸子约定，倘若你能够收留我哪怕一天，从此他再也不纠缠我，放任我随你而去，可是你……你……”苏羽珊脸上一片惨然，恨不得一口咬死他，“你这负心人，为了刘陌然，连一天都不愿让我跟着你，到如今自己受陷被俘，可又怪的了谁？”
俞长风沉默了许久。
“时也，命也。”
他叹息道:“瘸子那天说你输了，就是指的此事？”
“不错。”
苏羽珊妩媚的俏脸上满是绝望和不甘，银牙咬的咯咯轻响，“瘸子算准了你不会收留我，果然，你没有让他失望，俞公子重情重义，怎能让你的宝贝陌然伤心呢？那天我说的多清楚？让我跟你一段时间，只要孩子生下来，从此我带着他远走天涯再不见你，结果你连想都不想，竟然直接拒绝了我，真好！真好！”她咬着牙不住冷笑。
俞长风心中后悔不迭，脸色十分难看。
苏羽珊抬头看他一眼，冷哼道:“这会后悔还有什么用？整件事除非对你言明，否则我在你心里不如破衣敝履，要你做到那可是难上加难了！没错吧我的俞公子？”
“对不起……对不起……”
俞长风心乱如麻，除了这三个字，再也说不出别的来。
……
第九十八章 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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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跟着我来了圣龙教。”
“不对……”
瘸子说到这里，否认道:“用跟这个字不合适，应该是我带着她回了圣龙教，而且是强迫性的带，这违背了她的心意，也是我这一生，唯有的一次逆她行事。”
“从那以后，不管她要求我做什么，瘸子从来没有拒绝过。”
刘陌然不知如何接话，只好沉默。
“珊珊的脾气很大，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好像发疯一样，砸坏了一切能砸的东西，伺候的侍女也被她打伤了不少，我一直安静的看她表演，直到她累了，再也打不动砸不动了……”
“然后她就老实了吗？”刘陌然心想。
瘸子摇了摇头，苦笑道:“谁知她竟然开始对自己下手，那天趁我不备，她从后山坡上跳了下去，万幸的是，她并不知道那座山崖不算太高，但足矣使人重伤，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她把自己的腿筋搓折了，这无法治好，从此她只能做个瘸子。”
“可她并不是瘸子？”
刘陌然听的有些糊涂。
“当然不是。”
瘸子摸着自己的左腿，干枯的面皮露出微笑，“我请来一位高明的大夫，把自己的腿筋抽掉给她换上，所以，我成了一个瘸子……”
“那……你的眼睛……”
刘陌然忽然打个冷颤，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不错。”
瘸子淡淡的说道:“后来她又戳瞎了自己一对双目，我如法炮制，把我的眼睛给她换上。”
他说的很轻松，脸上并没有半分悔意，亦无痛苦。
似乎能把自己的眼睛给苏羽珊换上，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你的武功这么高，想要找个人给她换眼睛还不容易？为何要用自己的？让自己变成个瞎子？”
刘陌然对此很不解。
瘸子开心地笑了起来，空洞的眼眶里深不见底黝黑一片，让人望而生畏。
“若是用别人的，难免其意不诚！如何能够打动她？”
“况且，她是我的珊珊，把自己的眼睛给她，我并没有丝毫不舍，也没有怨恨。”
“我做这一切，都只盼她能够原谅我，从而嫁给我，这过程很难，但瘸子从来不知什么叫放弃。”
……
“你们两个都有些疯癫，只不过瘸子比你更严重而已。”
俞长风抱着怀里的苏羽珊，无奈叹息。
自己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这般怪人。
本以为苏羽珊已然足够邪恶，不料想魔高一丈，瘸子做事真让人无言以对。
“看来他是真的爱你，这一点绝无虚假。”
俞长风接着自言自语:“瘸子虽说手段太狠，倒也算是个痴情男儿，除去他做的那些坏事，说他是个好男人似乎不过分。”
苏羽珊忽然抬起头，目中带火瞪着他，“你在为瘸子讲情？”
俞长风慌忙摇头，连连否认:“没有，我哪里为瘸子讲情了？只是有些感慨，这样的男人世上少见而已。”
苏羽珊不依不饶，咬牙道:“既然他是个好男人，你就把刘陌然送给他，让他拿去蹂躝怎么样？”
俞长风脸色一寒，“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就生气了？”苏羽珊讥讽道:“你自己连说都不让说？那你可知我受了多大的委屈？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无所谓，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要脸？”
俞长风低下了头，苏羽珊说的对，自己确实不该替瘸子说话。
沉默片刻，他歉然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给你道歉。”
苏羽珊哼的一声，又趴了下去。
“你这身武功也是他教的？”
俞长风有些尴尬，只好找些别的话头。
“我寻死觅活好几个月，到最后自己也想开了，反正宁死不嫁他，瘸子拿我没办法，只得任我而去，后来我觉得自己很弱，简直手无缚鸡之力，就提出来跟他学武，瘸子很爽快的答应了，我学完武功之后满天下乱跑，见谁不顺眼就杀，就算闹出天大的麻烦，也有瘸子给我料理，我愈发的大胆，从此横行江湖无人敢惹，故意给瘸子招来无尽是非，只要有人对我稍不顺意，眨眼便在剑下受死，这么多年也杀了不少人，江湖上提起我来，无不闻风丧胆，直到我遇见你这负心人……”
苏羽珊侧身趴在他怀里，安静的讲完整个过程。
“女魔头……”俞长风低声嘟嚷道。
苏羽珊冷笑，“不错，姑奶奶就是女魔头，只可惜当时被你这王八蛋迷住了心窍，没有一剑杀了你，现在想想真有些后悔！”
……
“将近一年前，属下向我回报，她跟青山派的俞长风混在一起，当时我想，青山派在圣龙教面前不值一提，出动人手眨眼间便可将其覆灭，这小子能有多大胆子？竟然招惹我的女人？也许俞长风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刘陌然若有所思，轻声问道:“所以那天在官道上，你故意吓唬他一番？就是让他远离苏羽珊？”
“是。”
瘸子拿铁棍拄着地，慢慢站了起来，骇人的脸上面无表情，但却隐隐流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我对她处处容忍，她却得寸进尺愈发过分，这让我很无奈！”
瘸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刘陌然说道:“正确的做法是把孩子打掉，从此别让她再出去胡闹，你说对吗？”
瘸子把铁棍放在桌上，摊了摊手。
“她不愿意，我能怎样？又不想真的强迫她，只好顺她心意。”
“等孩子生下来……”刘陌然蹙眉，下话不愿再说。
“砰！”
瘸子狠狠地坐了回去，拿手指扣了扣空空的眼眶，这动作非常吓人，刘陌然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你猜猜，我对她妥协到何等地步？”
瘸子笑道。
“猜不到。”刘陌然摇头。
“我对珊珊说，只要你从此一心一意跟着我，我便让你把孩子生下来，而且我拿这个孩子当做亲生，待他如同待你一样，等他长大学会我这一身武艺，将来圣龙教的教主之位自然也跑不了，你说，我做的够不够多？够不够好？”
……
“他也配？”
“我们的孩子，凭什么给他来养？”
“教主？谁稀罕做了？”
“我当然拒绝了这个恶贼！”
苏羽珊咬牙怒道。
“瘸子为了你，可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这等心胸，自非常人能及。”
此话只能心中暗想，俞长风哪敢当着她说出口？
“为什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苏羽珊头也没抬，低声问道。
“我在想，你这样拒绝了他，瘸子也不会放过你，是不是？”
俞长风随口编了个问题，这种事他很擅长。
苏羽珊把头埋的更深了，含糊不清说道:“我现在很烦，为了孩子也不能死，但又不想留在这里，你说我怎么办？”
俞长风不言，苏羽珊继续说道:“这辈子……我也不奢求和你在一起了，对你这个人，我已然彻底死心，现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等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带他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将他抚养成人，除此之外，我别无心愿。”
她话音凄凉，透出种种心酸无奈，听的俞长风痛心不已。
沉默良久，除了紧紧抱住她之外，再也不知如何安慰。
“可是……”
苏羽珊叹了口气，“我这愿望，似乎是实现不了的，唯一的机会，也被你这负心人给浪费了，俞长风啊俞长风！你让我说些什么好？眼看着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真的心急如焚，每每想到此处，都恨不得一剑杀了你！”
说到最后，苏羽珊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疼的俞长风脸上陡然变色，却不敢多说。
……
“今天说了很多话，也不知该是不该。”
瘸子微笑着站起来，在桌上摸到自己的铁棍。
地上一滩血迹早已凝固，朱血獬豸舔了两下，没什么滋味只好放弃。
刘陌然没有说话，脸上一片平静，清风从窗子吹进来，微微扰乱了她的长发。
瘸子向前凑了凑鼻子，这动作像是一只狗。
“你身上有复杂的仇恨，年纪轻轻为何如此？”
刘陌然说道:“我父母被人暗害，凶手至今没有下落。”
瘸子叹气道:“凝聚太多的恨意在心里，会使你分辨不清善恶是非，对你并无任何益处，就像珊珊一样，她恨我恨得要死，却也改变不了什么，唯有让自己变的心理扭曲，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你一番高谈阔论，说的很是得意，殊不知自己也是心理扭曲的那一个？甚至是最严重的那一个。
刘陌然并无意指出他的迷惑，干脆让他做一个糊涂的瘸子和瞎子，她想了想说道:“等那个孩子生下来，苏羽珊一心照顾他，更加不会理你了，你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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