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皓笑了:“那杯茶还真没有白请你喝!” 丁齐:“那么问题就来了,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你怎么评价我当时的行为?” 冼皓收起笑容陷入了沉思,过了好半天才答道:“好像无法评价。对于一件事情,人们会做出不同的反应。有人的会想到去提醒清风仙童,让他防范猴子乱来,比如尚妮,我绝不能尚妮这件事做错了,也绝不能猴子做的事情就是对的。” 丁齐:“你接着!” 冼皓:“所以你的行为就变得很复杂了。你毕竟没有提醒清风,反而阻止了尚妮去提醒,看上去冷血无情。但听你剖析了行为的动因,我又想到了一句话凡人畏果,菩萨畏因。 在你的妄境中,你其实是无所不知的,因为一切都来源于你的见知。观自在只是你认知中的菩萨,而你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菩萨。你很清楚自己怎么做便会发生什么事,所以选择了先让绿雪得救,然后再让天地灵根得救,这就是你的潜意识。” 丁齐展开眉头道:“我怎么被你成是菩萨了,我又不是佛系的人。” 冼皓:“不是吗?我看丁老师可够佛系的!” 丁齐:“所谓遇事做事,首先是要清楚自己遇到了什么事。而破妄的关键,首先是要明晰自己身在妄境,然后便是不要把妄境当成妄境。庄先生告诉我根本没有什么破妄之,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冼皓又笑了:“你证入的妄境从一开始就很特殊,简直太明显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穿越到书中的世界,只要是神智正常的人,也能意识到是进入了妄境。至于不把妄境当成妄境,道理好像是对的,但你这么想的时候,仍然是刻意了。” 丁齐皓又看着冼皓道:“我当时没想,此刻才在思考。所有的经历都是收获,就看你能不能有所收获。妄境是难得的体验,它能告诉人们很多,所以突破大成之前才要经历它,你是不是?” 冼皓:“丁老师又要当哲学家了吗?特意把我单独叫来,就是要这些?” 丁齐看着她的眼睛,并没有移开视线,又道:“有一件事其实我撒谎了,既欺骗了你也欺骗了我自己。” 冼皓:“哦?” 丁齐:“我这一星期根本就没有进入妄境,但就在刚才,我又进去了,而且去了不止一次。相对现实来,只是瞬间而已,等于什么都没发生过。” 冼皓瞪大眼睛道:“你自己偷摸跑进妄境里,却没带着我?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跑到洛阳白牡丹的船上去喝花酒了张若虚没有吟诗占花魁,却让你给占了;白牡丹也没有留下吕洞宾过夜,而是把你给留下来了!” 丁齐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只得摇头道:“和白牡丹没关系,只和我自己有关。我并不是没有带你一起进妄境,你本来就在我的妄境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妄心,我当然也不例外,否则怎能入妄呢? 你如果问我,有没有什么悔恨的事情,让我想着穿越到过去改变一切,让有些事情不再发生?那当然是有的” 冼皓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轻轻咬了咬嘴唇道:“什么事?” 丁齐:“我请教过老谭,他最常见的妄境其实就是每个人身处的世界,对这个世界的重新假设。我刚才不止一次穿越去,就在现实世界中穿越,穿越到叶行还没有来得及开那一枪之前。我们从境湖出来,我一把拉住了你,他那一枪并没有打中。” 冼皓的声音发颤道:“然后呢” 丁齐仍然看着她的眼睛:“然后,那就是另一种然后了,什么事都会发生,你可以尽情去想象。” 冼皓避开了他的眼神,眼圈却莫名红了,轻轻吐出了两个字:“流氓!” 这是骂人呢还是调情呢,丁齐让她可以尽情去想象,她究竟想到了什么?丁齐好像也挺无辜的。然后冼皓又抬起头,红着眼圈看着他问道:“你干嘛又中枪的人是我呢,她不是已经不在了吗?” 丁齐又握住她的手道:“我们一起去看一看当时发生的事好吗?希望那不是我的妄境。” 冼皓的手也在发颤:“怎么看?” 丁齐:“妄境不仅是昆仑界,也可以是经历过的事情,或许已经遗忘,但它真的发生过,我也想在你这里找到答案。” 着话他取出景石一晃,拉起冼皓向前走去。两人面前已不再是那张长条桌,而是穿过一道无形的门户,出现在了境湖中。 境湖的门户是一面山壁,石壁上似是天然纹路形成了一幅画,画中就是两扇大门,连两旁的门柱都有,门柱上还有一副对联: 洞天门自开,尘客婧往来;仙境花闲落,湖月任抱怀。 正对门户处放着一个明代的大衣柜,挡住了正面的视线,两人就站在了大衣柜的侧面。丁齐施法打开了门户,穿过门户可以看见那边的后院。后院凉亭中也放着一个大衣柜,与这边的大衣柜门对门,叶行躲在大衣柜的侧面,手里拿着一支枪。 没过一会儿,只见丁齐陪着冼皓一起走到了石壁门户前。他俩明明就站在衣柜旁边,妄境中却出现了另一对丁齐和冼皓,而且对他们视而不见,这种自己旁观过去的自己的感觉很是诡异。 丁齐带着冼皓进入妄境,穿越到了半年前,然后旁观着曾经的自己,就像一对在看电影的观众,并没有干涉任何事情的发生。这一幕过去的时间并不久,仅仅就在半年前,之所以感觉是那么漫长,因为从那以后他们又经历了太多。 丁齐陪冼皓出去拿东西,冼皓此刻已突破了隐峨境,出入境湖门户不必再换衣服,而丁齐就站在门前等着。 冼皓刚刚走出门户,突然听见一声枪响,她身体一震退到境湖中,手捂胸口向后仰倒,被丁齐一把抱住闪到了门户的一侧,就连衣柜都被撞倒了,发出很大的声响。谭涵川和朱山闲都被惊动了,飞身从上面跃了下来。 丁齐抱着冼皓坐在地上,用手按住她胸前的伤口企图止血,手中的景石早已落地。只听冼皓挣扎着将枯骨刀交到他的手中道:“隐峨不死,我会来。等再见的时候,别忘了把这把刀还给我” 丁齐下意识地接过了刀,然后谭涵川一掌砍在他的颈侧,他便晕了过去失去了知觉,一手抱着冼皓一手紧握着枯骨刀。 冼皓抬头看着朱山闲和谭涵川道:“我杀过很多人,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可是没有料到,居然栽在那样一个人手中。我听师父过,自古江湖到老,总有意想不到。” 到这里她又咳嗽几声,嘴角已咳出了血沫。朱山闲压低声间道:“冼师妹,你还有什么话要交待?” 冼皓:“范仰曾经过,我有一个秘密,这是真的丁齐不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我会来的。如果你们担心自己也会记不住,可以到山庄里,那里有纸有笔,把所有的经过都写出来先送我去世界的尽头。” 谭涵川沉声道:“我能记住,为以防万一,还是让老朱去写下来。”着话伸手点了冼皓几个穴位,抱起她翻过庄园所在的这座山飞速而去。谭涵川功夫了得,这是拼了命地在飞奔,翻过山便是一片平原,穿过平原就到了境湖的边缘。 境湖的边缘就似世界的尽头,世界的尽头有什么?不是深渊,不是一条线,也不是一堵墙,而是什么都没有。“无”的概念本身就是无法形容的,因为连定义都不该存在,更非物理意义上的真空。 没有光线会不会是一片黑暗?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黑暗本身也是一种视觉映像或热力学概念。语言是很难描述,若是谈感官,它更像是一片“迷雾”,意识无法感应,就连高人的神识也无法穿透。 走到这片“迷雾”时,就没法再往前了。若是连空间都不存在,人是不可能走进去的。想往前走,会发现身体其实没动,或者意识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当停住这种念头时候,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就像刚才的过程并不存在。 什么都没有,当然意味着时间和空间也没有。没有人能真正走入迷雾中,假如这样做了,不会记得经历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曾经尝试过。意识停滞了,但意识并没有消失,一动念想来,就会从原地来,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体会。 谭涵川轻轻将冼皓放了下来,看着她用最后的力气走向世界的尽头,身形仿佛凝固成了永恒,又头道:“快去想办法,给冼师妹做急救!” 后面跟上来的朱山闲道:“这能行吗?” 谭涵川:“或许行,或许不成,冼师妹既然这么了,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朱山闲:“可是我们什么东西都带不进来。” 谭涵川:“可以就地取材赶紧联系庄先生和妮子。” 冼皓还有没有救?那一枪并没有打中心脏,但任谁看见当时的场面都知道她没救了,因为来不及。假如当时她就在医院的急救室里,或许还可以把这条命抢来,可是她在境湖中,什么医疗器械与药物都来不及准备。 谭涵川和朱山闲把冼皓送到了世界的尽头,然后再返境湖的门户,而昏迷不醒的丁齐还倒在地上。两人当时的修为都没有突破隐峨境,没法把丁齐带出去,只好把他放在庄园的房间里,又出去通知庄梦周和尚妮。 庄梦周和尚妮当天就赶来了。庄梦周问谭涵川需要什么急救设备和医疗器械,谭涵川开了一张清单,朱山闲都给弄来了。庄梦周将东西都带进了境湖,他的修为不知何时也突破了隐峨境。几人中最擅长外伤急救的人并不是谭涵川,居然是尚妮,她从就学过。 境湖中有一味仙家灵药,对治疗内外伤有奇效,就是月凝脂。可是事发时是白天,众人不可能采到月凝脂,而当天夜里却采到了。 冼皓就在那种意识凝固的状态下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瞬,又好像是无尽的岁月,其实只有不到半天。然后她被尚妮抱了来,就近进行了急救,这时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像一幕幕快进的画面,做手术取出子弹止血,包扎好伤口 丁齐和冼皓就像是两个并不存在的旁观者,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发生。而“故事”中的丁齐,在境湖庄园中醒来过一次,接着又被谭涵川打晕了。然后他被庄梦周带出了境湖,安置在外面的楼中,再一次醒来时,扭头看见的是庄梦周。 丁齐带着冼皓在妄境中经历的场景便到此为止,然后两人归现实,他扭头问道:“我记得在此之前,庄先生曾你可能会遇到危险,建议你暂时离开境湖市。他为什么会那么,又对你了什么?当时你们曾经私下聊了很久。” 211、验伤 境湖中当时发生的事情,理论上丁齐不可能知道,他被打晕过去了,就算他没有晕过去,出来后也不会保留记忆。朱山闲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他留在镜湖中照看丁齐与冼皓,事后也没有保留记忆。至于庄梦周和尚妮,当时根本就不在场。 只有谭涵川以景石寄托心神未失,并在第一时间冲出去收拾了叶行,他是唯一记得事情经过的人。谭涵川将叶行捆得结结实实堵上嘴暂时塞进了柜子里,又给庄梦周和尚妮打了电话,然后转身进了镜湖,前后只用了几分钟。 待到再一次进入镜湖,谭汉川也不记得后来发生的事,唯一的知情者变成了赶到的庄梦周,而庄梦周当时已突破了隐峨境。 庄梦周在电话里告诉谭涵川,他恰好到了境湖市,已经在雨陵区,正坐车往这边赶呢,问谭汉川需要带什么东西?谭涵川用很快的速度了一些医疗器械和用品,要庄梦周不惜代价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来。 庄梦周真给弄来了,附近既有药房也有医院,但是时间太紧,其中还缺几样东西,比如他没有弄到血浆,只是带进来简易的输血设备与验血试剂。 尚妮也是当天赶到的,而在尚妮赶到之前,他们已经给冼皓输了三次血,居然也给丁齐输了一次血。因为第一次他们给冼皓输的是丁齐的血,几人中只有丁齐和冼皓的血型一致,当时抽得有点多。 输血的同时,庄梦周又和朱山闲一起出去了,让朱区长紧急找人弄血浆。朱山闲动用各种关系资源,血浆很快就弄来了,返镜湖继续给冼皓输血,想想还不放心,也给丁齐输血了。 及时输血很重要,但并不是全部,动手术取出子弹并消毒缝合同样重要。尚妮赶来时,能做的处置大部分都做完了,但冼皓仍昏迷不醒。当天夜里,他们又采来月凝脂,让尚妮给冼皓外敷伤口与全身,并喂她服用 朱山闲确实写过一张纸条,但是事态紧急,接着就忙开了,他也不可能详细记录所有的事情。这张纸条实际上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上面也只有三句话 叶行在门户外躲着,他开枪打中了冼皓。 冼皓在镜湖,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丁老师被打晕了,留在庄园二楼的房间里。 所以,丁齐在妄境中展示的场景并不是真的,只是他的脑补,或者是他的推演。所谓在世界尽头的时空凝固,显得非常荒诞。但有一个最关键的事实是对的,那就是冼皓并没有死,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冼皎,后来的她还是她。 这些经过,是谭涵川与庄梦周事后拼凑出来的,没有人知道或记得全部。至于冼皓,她把一切都忘了,醒来后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所有情况也都是事后听的。 冼皓为什么会一度失忆,谁也不清,原因可以列举出很多,比如她曾长时间陷入缺血性休克,比如方外世界的特殊,或者心因性遗忘、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是无法确定。 “你叫冼皓,想知道自己是谁,就好好祭炼这把刀,按我教你的方法”这是冼皓恢复意识睁开眼睛后,庄梦周对她的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72 首页 上一页 206 207 208 209 210 2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