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茜儿却也不嫉妒的,她与张婉如一起往老宅子走,边走边说:“正好,人都走光了,我就磨面去,哎~你们说,这正月刚过,彭家这个时候又下的什么帖子?” 鱼娘娘三到了家门口住脚,又笑眯眯的与妯娌们告别。她有自己的婆婆要侍奉,是不去老宅问早安的。 等她进了大门,张婉如这才左右看看,附在七茜儿耳边道:“那彭家的闺女被选入宫了,就是那个叫瑞娘的,我跟您说,她家据说走的郑家门路。” “啊?”七茜儿惊讶极了,现下六部巷住的人家,有的她知道,有的压根不知道,可是两辈子泉后街还真没有出过入宫的娘娘。 那叫瑞娘的小娘子她见过几次的,还给过见面礼,要说模样,别说,凭着良心讲,真上上等的小娘子。 张婉如倒是满面的嫌弃:“咱家与郑家不和,也不知道他们家给我下的什么帖子?难不成我去了,咱先生就在宫里能照顾她家了?想求真佛就找嫂子你啊,哼!这心眼子也是够玲珑的。” 七茜儿便说:“自然是亲家伯伯与他家的彭老爷是一部同僚,而今又是左邻右舍呗。” 张婉如冷笑:“才不是,我看他家是想头多,谁家锅里的米他家都想惦记下,这世上自作聪明的乏人多了,嫂子不知道呢,她家还想让我娘保个大媒,想把他家旁支的闺女说给咱家有贵,哎呀就给我气的,直接就给拒了!哼,凭他家也敢说这话?咱有贵可跟他家彭老爷可是平级,就冲他家这般行事,我爹说,哼,就走不远!” 七茜儿叹息一下:“荣华富贵迷人眼,她父亲也该是个有前程的,我爹说,皇爷那个脾气……” 七茜儿前后左右看看,看稳当这才跟张婉如道:“皇爷对后宫防的紧,若是家里有了娘娘,而今反倒没了前程。” 张婉如刹那张大了嘴,七茜儿对她确定的点点头道:“也不知道都是怎么想的,咱泉后街的好小子有的是,凭去谁家呆着,冲着彭家姑娘的品貌,那都是掌家的奶奶的命数。” “说的是呢!”张婉如叹息,又无声的啐了一口才说:“哎,就看咱们先生身边呆的那些小太监吧,凭着哪个不是水晶心肝,满腹的玲珑心思,跟这几个打交道,那给我畅快的!多余的话是一句没有,就一个眼神儿,不大点的人,办事儿那叫个周全利落。那瑞娘~相貌上倒是没的挑拣,就是没得挑她才傲气,目下无尘的谁也看不上。 哎,就光长脸蛋子了,这心眼就不能提了,这一进去,便是个半死也是个好下场了,也不等旁人治她,凭她在家里娇养这十多年,那里面也能憋屈死她。” 妯娌说着话到了巷子尾,脚步就停在老宅门口,陈四牛家里大开着宅门,两个四五十岁的人正背着手打量门楣,还有个阴阳先生,手里托着罗盘正四处指点着。 七茜儿就低声道:“那里面如何凶险我是不知,太后娘娘申饬我的懿旨我家里就有两卷了,还是昨夜就来的。” 张婉如闻言大惊失色,她瞪着七茜儿道:“啊!太后娘娘申饬你了?” 七茜儿没啥事的点点头:“啊,申饬了,说我不贤呢。” 张婉如脚下一软,扶着她的丫头稳住身子语气颤抖的问:“那,那上面还说了啥?” 七茜儿怕吓到她,便一伸手挽住她安慰:“你甭怕,外人不知道,我爹才将走的时候悄悄把旨意也带走了,你也当不知道吧……我都跑到人家门上哭丧了,还不许人家老太太发脾气?你看那边,我家四叔跟乔氏怕是要回来了,嘿!这家算是断不了热闹喽。” 张婉如无奈至极,看着七茜儿好半天才说:“小嫂子,那都不是事儿,你就说,你咋什么都不怕呢?” 七茜儿被她问住了,站在哪儿好半天才说:“许,许是因为我有钱儿吧……” 她这话刚说完,张婉如便啐了她一口:“呸!凭你那三瓜俩枣的,还有钱儿?” 她说完就往老太太院里去了,而七茜儿便提着裙摆跟着她解释:“不是,你别不信,我其实是有个大枣园子的……” 她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老太太院里传出一声怒吼:“滚出去!!” 没片刻,乔氏院子里的那个石婆子,便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她看到七茜儿便吓一跳,直接就跪在地上问安道:“奶,奶奶安。” 这泉后街俩石婆子,一个是余家的,一个是乔氏身边的。可论起品格本事,这乔氏身边的石婆子是下下乘,她除了身价便宜,就连个基本的眼色都不会看的。 七茜儿一声冷笑:“咱们本来挺安生的,看到你便不安了,这是怎么气着咱老太太了?” 石婆子害怕七茜儿,也不敢答,就吓的发抖,不等七茜儿追问,老太太便在屋里喊了句:“你甭跟闲人说那些多余的,赶紧进来。” 张婉如看陈家有事,便立刻回避,只在窗户外给老太太问了安,就悄无声息的就带着丫头离开了。 等她走了,七茜儿这才进屋,进去便看道老太太抱着喜鹊正在落泪,看七茜儿进来,她便说:“我这一年半载,日日吃斋念佛,就怎么没有好日子过呢?那没良心的,他是不回来了。” 七茜儿看看老太太,又看看屋子地上摆着的几担礼品,浮面儿不过是一些鸡子儿,中等糕点铺子的走礼点心,还有露着的绸缎布匹? 呦,这两口子这次竟舍得花钱孝敬老人了? 她怎么也不相信,就蹲下一翻腾,果然,除了面上差不离的东西,那下面就都是用木板子支撑起来的。 忍耐不住,七茜儿当下就笑了起来,她敬佩死那两口子了,做小人就做成这样,也是当世罕见。 老太太本来挺难过,听到七茜儿笑,她一探头看到担子下面的木板子,便愣了,愣了好一会儿也是无奈至极,到底,就笑了起来。 不笑咋办呢?难不成哭去么? 她吸吸气道:“也,也就是这样了,没救了,救不得了!他做了亏心事儿,也不敢见侄儿们,就预备卖了这边的宅子在燕京买房了,才将那婆子来说,说他手头不宽裕了,想让我帮衬一下,我让她滚了。” 七茜儿刹那就惊了,她愣怔下站起来,走到老太太身边坐下,又搂住她肩膀微微晃着哼哼:“奶~!”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恩?” 七茜儿就撒娇:“我也不宽裕。” 老太太知道她哄自己高兴呢,到底就委屈的眼眶红了起来说:“我这是缺了什么德行了?也没做啥坏事儿啊?” 七茜儿便说:“您甭着急,这是怎么个意思?四叔真把房子卖了?” “哎!卖了!”老太太接过一月的帕子,拧了一把鼻涕,抹了一下想开了的眼睛就苦笑道:“我是他娘,他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这怕是听说了,你家臭头帮着几个弟兄都安排了肥差,这是撑我呢。” 七茜儿帮老太太换了帕子,又给二月使个眼色,让她去请成先生,待人都退出去了,她这才说:“那您就给他撑啊?” 老太太摸了几下喜鹊的头发叹息:“做娘的就是出头草,一下做不好便会被儿女恨上了,算啦!他从前剥皮剥的太狠,还想我这个娘做个中人,帮他端起长辈的架子来,嘿!想啥美事呢?老婆子我却不傻了,我就凭什么压制着好的,一直就着他个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烂东西过活? 不要了!他想卖了宅子,便卖了吧,老话这么说的,眼不见为净!反正,我这把老骨头摆在这里,他不跟媳妇儿回来看我,便是不孝。这也不是从前我不懂那些道理,随被他们欺负的时候了,算了,从此就不想了……” 说是不要了,到底是难过的,老人家不想哭,就一下一下的摸孙女的头发:“孩子们也不说接过去,这也是不要了?” 喜鹊便懂事的站起来,伸手给老太太抹了下眼睛,又无声的把自己的亲奶奶抱住。 她也只能依靠她了。 没多久成先生便来了,给了老太太摸了一把脉,也没有开药,倒是对症给老太太送了一罐子由木香,丁香,藿香,零陵香,槟榔,香附子,官桂,麝香,肉豆蔻合了蜜丸调制而成的香药胜芬积,此物最是理气宽中,也比药草好咽,最是适合老人家服用的。 甭看亲卫巷是一巷子武夫,这巷子里却有个大才成先生,他看病下药就中等,可是理香却是无人能及的。 只他不爱在外显露这本事,就只给亲卫巷的人用香。 就连佘青岭走的时候,带的最多的便是成先生制的各色香,就知道这东西有多好了。 都算作宫里没有的呢。 侍奉着老太太服了香药安睡了,七茜儿便引着喜鹊出门,到了门口她才阴着脸吩咐吉祥家说:“你去京里找小四爷去,就说四老爷卖房呢,打听下买主是哪个?凭买家什么关系背景,咱亲卫巷跟从前不同了,爹年前住进来便走漏了消息,往后更不能容外人来窥视,这宅子,还是留在自己手里稳妥。”
第90章 (九十) 四老爷把房子卖给了一个南地来的富商,便发了一注小财,倒手在燕京西边买了一处民宅住下。 燕京地,西边总是一般般的,可陈四牛想去,便不顾一切,他却不知自己卖出的那处宅子,倒手却入了他侄儿的手里。 这人从不聪慧,只七茜儿因其从前印象心有忌讳,陈大胜兄弟几人却早就不把他当做人了。 光阴快速,这转眼便来到三月惊蛰,这日清早,老太太带着满屋的婆子,赶着家里的马车就去了庄子。 依照从前的规矩,惊蛰这日是要咒雀的,便是大早上起来,围着自己家的田埂,叨念着诅咒雀鸟的话,威吓它们秋日你若吃了我家的谷,回头烂嘴烂肚肠这样的话。 待老太太声势浩大的离开,七茜儿却也不能闲着,她要带着丁鱼娘,张婉如,卢氏,甚至成师娘与她小师姑都一起来家里祭祀了白虎,这是防止口舌少是非之古礼。 祭拜完毕,作为各家的掌家主母依旧不得闲,须带着家里的婢仆,沿着家里的一切门槛外,洒生石灰驱百虫。 此又乃春雷惊百虫之礼。 驱虫过后,还不能等闲,主妇们要在家里亲自掌锅,烹清肝降火的饮子,这才能接引这第一声春雷,待再过十几日,那春耕的时候便来了。 七茜儿做这些礼祭是惯熟的,同龄之中谁也没用她周全,《白虎》《射虫》《去秽》三篇共计千字,竟是倒背如流。 可老太太却不熟,人家带着四五辆车二十多婆子出去,人下响才进屋,那嗓子都咒劈了。 老太太都有些气恼了,半躺在炕上,顶着帕子,还挣扎着哑嗓说:“满天神佛啊,就喊不完了,茜儿,咱家地太大,今年秋怕是要闹雀儿了。” 家里庄子好几个呢,老太太那里咒的完。 七茜儿看她认真,便哄她道:“阿奶不若再去求求菩萨?” 本丧气的老太太一听,眼睛便是一亮道:“可不是这样,你说说我这也是老糊涂了,我有菩萨保佑啊!咋就忘了这回事儿……” 老太太说完,喜滋滋的就去约人,只可惜惊蛰过去便是春耕,各家主妇不得清闲,约来约去只约到了山上的江老太太(江太后),第二日这两人便一起青雀庵做法事去了。 依旧是这日,陈大胜得了家里的消息,便从宫内出来接了吉祥家送来的两个大食盒。 待他喜滋滋的提了去东明殿,叫人悄悄把干爹请出来喝饮子,还没喝几口呢,便听到皇爷在殿内问。 “你们爷俩这是吃什么呢?还要背着我等?” 佘青岭端起莲子羹立刻饮净了,又对着陈大胜便是一阵摆手,打眼色让他快走。 陈大胜底笑,盖好食盒,提着就小跑着离开。 佘青岭看他跑远了,这才进去跟皇爷回话道:“回陛下,这不是惊蛰了么,天气内热,我那儿媳妇~便送了润肺的饮子来应节,您又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回头皇后那边必给您也备了的……”说到这里,他还颇有些得意的看了一圈老大人们的脸色,这才继续道:“老大人们家里必然也是有的。” 正在批阅奏折的皇爷闻言,笔下便是一顿,他抬脸轻笑道:“你是说,你家的那个哭丧的媳妇儿?给你送惊蛰饮子了?” 佘青岭不爱听这个,便微微翻起白眼道:“什么叫哭丧的?皇爷这话传出去我那儿媳妇还活不活了,您金口玉言可嘴下留情吧!都说是婢仆传错话了,怎么还提这个?不是我夸奖,列位大人,我那媳妇儿最是孝顺不过的孩子,她就是年纪小,有些事情没经历过,那日才慌了神……列位大人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殿内站了整整两排大人,听佘伴伴这样问,除了礼部诸位官员,剩下的自然是笑着附和。 皇爷看佘青岭高兴,他便也高兴,等他好大一段庇护的话说完,皇爷才放下手里的朱笔,顺手把一张折子递给候着的孟鼎臣道:“你都这样说,还让旁人说什么?整一家倔驴儿儿,道理从来都是你家的……” 孟鼎臣双手接过折子,看了一眼后便道:“是!臣这就派人去办。” 他转身要走,皇爷却在他身后说了句:“五郎等下,最近宫里这些读书的孩崽子,就越发的不像话了,你去把人都喊上,对了,别忘了阿蛮还有圭儿,他家臭头也闲着呢,就都喊过去,都跟着你办办差事,也好让他们学些实在道理,这一个个的也不小了。” 孟鼎臣称喏转身离开。 待他离开,佘青岭便详细的与列位老大人说了一下家里的饮子,他儿媳妇手艺那是好的,老娘也是惦记的,虽是润肺的汤药,可滋味就属实上等,一喝下去立时便觉有了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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