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君爷一掐算,便算出人间灾劫,这一年地狱该收魂十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可是,如今地狱却只收了八百六十七缕魂……” 七茜儿躺在矮塌上,抱过软枕歪在上面,咔嚓咔嚓咬第三个果子,她哼了一声,四月便过来给她搓腰捏腿。 我可去你的吧,你这数字咋来的? “哎!这可不好了,这私自下凡乃是违反天规的大罪,仙女与精怪结亲也不允许,再加上一条盗窃天物,影响地狱轮回更是大大的罪过,上界派来天兵天将要锁拿于仙女。 榆树精就苦苦哀求,亏得老君爷慈悲,便对那榆树精说,你们还算好心,可你们舍出去的粮食本不属于凡间,该死的人吃了这些粮食也没办法,可这些人的后代本不是人间定数,他们吃的粮食就得你们给。 就这样,可怜的于仙女被上界锁走,为了赎罪,从此榆树剥皮还粮,这世上的榆树皮才开始能吃了……” 周围人听完,真就是双眼含泪,不断叹息,嘴上连连感恩。 七茜儿缓缓睁眼,就有气无力的说:“咱今儿不是说榆树娘娘么?跟榆树皮又有啥关系?” 张婉如瞥了她一眼:“哎,这不就要说么,那于仙女回到天上不久便产下一女,这下界精怪与上仙结合出来的孩子,自然不能留在天上,老君爷后来就派人把这孩子送到凡间她爹手里了,而这孩子就是咱榆树娘娘真身……” “啊!我咋,我咋不知道呢?” 七茜儿惊讶极了,她太知道自己哪儿来的了,她娘就是个丫头,他爹脑袋挂在庆丰城城墙风干了,才被人取下来埋了,还是她悄悄给了辛伯钱儿,让埋到霍家庄祖坟里的。 那老东西啥时候娶了个天仙,还剥皮挽救黎民百姓了? 卢氏嘲笑道:“咱们四奶奶成日子在家里推磨,你也不舍得出去走走啊,你咋不知道?你还本地人呢! 这事儿本地人都知道,我就是庆丰城里的,这事情我小时候就知道了,我奶奶,太奶奶那会子闲了也说这古,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老人家那会子都说,榆树娘娘是咱本地仙,就百泉山上榆树林里住着,每当山下有饿死的人,她就要剥皮下山挽救黎民百姓了,前几年那好大雪,这事情你们都记的不?” 七茜儿幻想下自己剥混帐老子的皮,便打了个寒颤。 卢氏指了半圈人,无数人点头作证确有此事。 那年天寒地冻,雪高没膝,又死了那么多人,人家娘娘下山救了一冬日饥民,这事被咱皇爷知道了,就感动她家不容易,开金口玉牙才赏了庙,让供奉一下。 不然,你当皇爷吃饱了撑的他好端端的给个庙?” “哈~!” 七茜儿能说啥,她是啥也不能说啊。 看她满面不屑,卢氏就给了她一巴掌道:“你可怀着一个呢,可不敢胡说八道啊,你就住在人家娘娘山脚下,那远处的听不到,看你这不愿意的,人家可听的到的。” 七茜儿撇嘴,她翻身坐起想喊一句,没得我自己还怕了自己不成? 却不想张婉如又继续道:“这不是前些日子,咱庆丰城看娘娘庙的那个老丐头就说了,咱娘娘托梦给他了,说她家代代脱皮,尤其前些年实在剥的太厉害,就有些影响了修炼。 娘娘说了,这世上的东西都是一来一回的,庆丰城周围的人家若有不穿的旧衣鞋袜,不用的旧物,便拿出来托给庆丰城的乞丐代支摊代卖,你得十个钱便舍给乞丐两个钱算作施舍,是很积德事情呢,其实这个庙会前朝有过,只是打仗呢,就不办了。这不又是五月初一了,照老例庆丰要开榆树娘娘庙会,周围五百里都要进城卖旧物……这是个下辈子积德的事情嘞。” 卢氏点头笑笑:“就是这么说,得亏我机灵,早就知道这规矩,早就派了伙计街上抢了两个小丐回来吆喝旧物,等晌午过了咱就都去我那破铺子二楼坐坐,席面我也定了两座! 跟你们说,今年托榆树娘娘保佑,咱春雨好的跟肥油一般,府尊老爷高兴,就招了本地行会,练了千面鼓接娘娘巡街呢,我家那地方高,正好能看到娘娘神位过去,各位奶奶可一定要去啊。” 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七茜儿摇摇晃晃捂着肚子站起来,她扶着四月手要往家里走。 后面有人问她要往哪儿去,她说回家收拾旧物,也抓个~乞丐给她吆喝吆喝。 找不到陈大胜,那老丐头,她死活这次也要打一顿的,不然她不活了。 只回到亲卫巷子口,便看到老太太那边的婆子过来请,说是姜竹庄的亲戚们来了。 这,这……这,小庙会哈,咋就把姜竹的亲戚惊动了?这就怪不好意思了。 七茜儿扶着四月的手刚进了院子,便听到一妇人嚎哭的声音。 恩,这个声音也是熟悉的,常常能听到。 那不是族人都安排在姜竹那边了吗,这姜竹的亲戚便把老家的妇孺,孩子都接到了这边享福。 哭的这个妇人是伯爷爷家的外甥媳妇,她来走的是婆家亲戚。 其实照老理,人家本有娘家亲戚走的,她表姐是家里二房的媳妇,就是二伯娘,大勇堂哥他亲娘。 乡下人都认亲戚,偏偏这位的亲戚死了,只能依靠伯爷爷的关系跟这边走,她就心里有气,加之老太太是个卖富喜炫的,每次姜竹那边的亲戚来家里,她就要展示自己的金簪簪,银镯镯,红缎袄袄,老绸的裤裤…… 她这样,人家能不嫉妒么,简直眼红死了,大家还没有办法。 这妇人心里妒恨到极点,也就是坐在院里哭她表姐,家里的二伯娘,大概的意思大家都懂的,我才是你家实在的亲戚,你们可要对我好一点儿,这事我必须来一次,提醒一次。 如此,这位每次来都要坐在院子里哭一场。 “……我苦命的姐姐啊,你嫁到老陈家,吃没你的吃,喝没有你的喝!你生儿养女大功绩,你过的不好受寒饥,我还给你做过一碗汤啊,你说很好喝啊,下次还来喝啊,你就来不了的,升了天儿的我苦命的姐姐啊……你就看看吧,你的儿他做了官,你是什么好处都没沾上啊,我的亲姐姐!!我粘心儿连着肉滴一起长大的亲姐姐啊……” 七茜儿叹息着进院,这位看到七茜儿便摘了脸上的帕子,一滴泪都没有的抬脸笑笑:“呀,老四家里过来了。” 七茜儿嘴唇抖动,点点头往里走。 这一院子人,足足二三十位都是家里的亲戚。 这位看七茜儿要进屋,便在身后喊:“老四家,晚上给婶子预备饭吃么,有肉不?” “有!” “那成了,你是个有良心的,我们吃了,赶了集就回去呢……我的姐姐啊……疼死我的姐姐啊,你家顿顿吃肉哩,你是什么都吃不上啊……” 七茜儿进了屋子,老太太照例在屋子里炫耀她的东西,最近新得的一件上等的锦衣,她预备死了入棺,穿在最里面。 七茜儿原本以为,这日子已经很艰难了,却不想下午才是真正考验。 这日下午,卢氏把所有的妯娌,连同老太太都接到铺子里看热闹。 至于家里的亲戚,人家奔城里来一次,就想买点旧鞋袜衣裤回去过日子,至多吃你家一顿有肉的饭,陈家又不是供不起,而这世上大部分的乡下亲戚,也就是这样随意走着。 城里有个亲就找个落脚,人家可不跟老太太楼上坐,人家要去赶集呢。 二楼的窗户大大的开着,街上人声鼎沸,几乎每个铺面口都站了一两位乞丐,他们手里拿着骨板,就等着一会巡街完了就开始帮着主家吆喝,捎带赚过冬的费用。 想明白辛伯啥意思,七茜儿倒也不生气,她就坐着好位置,趴在窗户等……等自己? 等啊,等啊,终于等到隐约百泉山她庙那边鞭炮齐鸣,接着大地就开始颤抖。 没多久,震的心肝都要吐出来的锣鼓大队便从山上入了庆丰城,这人叫个多,没有千面鼓也有两百鼓手,就使劲敲着从街面过去…… 当七茜儿隐约看到不远处黑压压一片人头,就扶着肚子站起来,她还没眨眼呢,就听到耳朵边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娘娘保佑!!保佑我给我相公生个……” 向来稳重的柴氏咻~的趴在窗户边,把手里预备好的钱串子,哭喊着就对着街口抬过来的娘娘神像就丢了过去。 七茜儿目瞪口呆的看她,打我?那么一大串你就丢到我脑袋上? 老太太双手合十:“保佑,保佑,全部保佑!” 耳边雷般的怒吼声中,七茜儿就看到百八的壮小伙,打着赤膊,吆喝着号子,就把自己从自己面前……抬了过去? 老太太看七茜儿不动弹,就急疯了,她推她道:“哎呀!你求啊!赶紧说啊,娘娘一年就出来一次啊,赶紧赶紧!!!!” 七茜儿手臂僵直的举起,对着远去的自己便喊:“那啥……我要生个安儿!” 后来又觉着这话老调重弹,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便趴在窗户上怒吼:“你说!你把那金麦穗藏哪儿了!!!”
第132章 塔尔湖岸边的太阳宫被高山拥抱,金箔贴满的尖顶宫殿此起彼伏,比大梁城邦厚三倍的城墙之上,坦人最威猛的勇士穿着重凯,扶着长枪,冷漠的看着东方,还有眼前十里全无障碍的草原。 连绵三日雨后,几只狼狈的野羊出来觅食,它们很警惕,一口青草一口湖水,不断抬头四处警惕,却防不住雄鹰从太阳宫附近的高崖俯冲,尖锐的利爪下落刹那扩张紧握,瞬间一只健壮的野羊便上了天空。 那鹰颇大,展开翅膀便有种遮天蔽日的气势,它环飞半圈,找到一处惯用的地方,便松开爪将那只野羊从高空砸下。 太阳宫下历代坦王安眠墓地的青石台上,野羊从空中坠落,摔的死不瞑目。 却不等那巨鹰从天空飞下,一块躺在地上的墓碑被快速被推开,一道身影急速冲出,抓起羊就走,眨眼的功夫,那人那羊都消失在了墓葬地。 巨鹰飞下,盘飞十数圈后愤怒飞走,最近这几月,它们偶尔会吃这样的亏,好不容易抓住一只猎物,摔到老地方后,猎物却不见了。 可它们也不会飞走,太阳宫下水源丰富,猎物众多,它们已经在此生活了千年。 昏暗的墓道内,管四儿背着羊,脚步急促向下走了好大一段路,才到达一处有着精美壁画,拱顶高大的墓室之中。 听到管四儿的脚步声,墓室便响起几声沉闷的火镰磕打,当火把点亮照耀空间,便是一目耀眼夺目,此墓奢华无比,四处都摆放着金银器皿,异国的金币,银币堆小山一般的在角落堆着,已经腐烂的绸缎,黑乎乎的占据了不少空间。 巨大的玉石棺材前被收拾了出来,空地上,动物的骸骨与人类的骸骨混成了一堆,肮脏的毡毯衣物乱七八糟的放着,几匹烧了一半的丝绸,还能勉强看出从前的绚丽颜色……除了这些,这墓室一半的地方,还堆满了新挖出来泥土。 管四儿有些雀跃的声音响起。 “哥,今儿老巨出来送饭,有好大一只野羊,赶紧预备好盆儿。” 陈大胜闻言,立刻撑起糊满眼屎的双眼,他左右看看,顺手捡起一个刻满经文的金盆跑出,看到管四儿进来便一伸手抓住那只野羊往地下一放,管四儿随即手起刀落,野羊剩下的半腔热血便流了半盆。 到达太阳宫下已整一月,带来的盐巴早就消耗完毕,想要有力气,保证起码的健康,就得不断的食用牲畜的血液,这东西很珍贵。 提着倒霉的野羊使劲抖落几下,直到一滴鲜血也没有了,陈大胜便看看金盆,语气压抑不住喜意道:“嘿!老巨够意思,这个够咱用三天的。” 管四儿也笑笑说:“这羊好大。” 他说完,扛着羊走到拱顶正中丢下,顺手捡起不知哪代贡济坦王的随葬器皿摆好。 陈大胜走过来,像使用粗鄙的瓦罐般使用这些奢华的,甚至镶嵌了宝石的随葬器皿,他用它们盛肉。 其实坦人也要炫耀功绩的,刚进这座大墓,这里放了不少刻有文字的木板,金板,银板,可惜十一位糙汉子不认识坦文,就将此地墓主人的炫耀功绩的木板子都当做劈柴烧了。 正分肉间,空旷的墓室响起人清醒的伸懒腰声,身后的玉石棺内又攀爬出一个蓬头垢面,按道理臭不可闻,可他们习惯了也闻不出来的,是个极狼狈的谢五好。 从前都是燕京讲究人,出来进去起码都要熏个香啥的,如今么,这几位只会因半盆羊血而欣喜。 从玉石棺材翻出,谢五好身上光着,就穿了一条兜裆布遮羞。他这还算好,有的人根本是什么都不穿的。 “嘿!好大个!这东西只有老巨能抓到了。” 老巨是居住在太阳宫附近山崖最大的一只鹰,日子无聊了,这几位就会爬出墓穴,看山崖附近的飞禽走兽,他们给那些动物都起了名字,其中最爱就是这只叫做老巨的鹰,因为它送来的猎物总是最大的。 陈大胜笑着从羊肠子上揪脂肪,十一个人吃饭,是一点食物都不敢浪费的。 一阵沉闷推动石门的声音,几个不太守规矩的动物骷髅头便从台阶上滚动下来,背着金板改造成镐的光脚大汉,嫌弃这东西讨厌,还用脚把它们拨拉到了一边去了。 这几位依旧是没穿衣裳,身上已经肮脏到头发都打了结子,然而他们互相不计较,如亲兄弟般的说着亲密话,满嘴都是工程上的事儿,比如今儿遇到的那一颗大石头,是如何被搬出来的。 将装盛石头泥土的银盆子丁零当啷的一丢,看到野羊他们集体欢呼的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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