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茜儿心里过瘾之极,闻言便对老太太道:“哎呦~阿奶啊,你真当小花儿便是个软柿子呢!那是跟您!您可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甭说那俩家伙不敢问庆丰府府尊,便是府尊亲来,还巴不得结个善缘呢!” 老太太不懂这做官的弯弯绕绕,听七茜儿说的这般笃定,便说:“真!这般威风?” 七茜儿对她肯定的点点头,老太太便觉脚下虚软,扶着墙道:“活不成了!折寿了!人啥时候来都给我磕头,我个乡下老婆子,我……这不是折寿了么!” 七茜儿心里满足无比,便扶着她道:“您瞎想!当年要不是您细心照顾,他在伤兵营还不知道怎么受罪呢!再说,您是当他亲孙子才照顾的,咱大胜又跟他八拜之交!现下常府那边也不是不认这层关系,人家认了!年礼您都收了,那就是您干孙子!以后啊,您可不敢这样了……” 说到这里,七茜儿便看看自己身上的布衣,再去看看老太太,心道,到底考虑不周,被人当成管事娘子那样的人物了……回去怎么也得把老太太收拾起来…… 这娘俩回到工部巷门口,老太太们都各自回家了。 如此,七茜儿便带着老太太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然而这娘俩却不知道,那徐老太太回到家,便打发了家里的大管事出去探听。 等到午饭那会儿,他家大管事回来便对老太太说:“老太太,太太!那亲卫巷的小安人,到底是把左面那套棋盘院占了。” 徐老太太看看自己的大儿媳妇叶氏,叶氏便问管事道:“那杨家的管事?就没说啥?他就肯?” 那管事也是一脸惊的说到:“小的就在那边看了一会儿,就见亲卫巷子的小安人骂了那管事的!骂完小安人就带着老安人走了!人家那是丁点不见怕的!她们走后,那俩人又站了一会儿,商议了一会儿,小的就看他们急急忙忙去那边的礼部巷子了,想是不敢占那边的院儿了。” 叶氏点点头,又问:“你可知道那小安人在那边门上写了什么?” “是,他们走了之后,小的就过去看了!小安人写的是~大梁亲军金吾前卫副千户,游骑将军常连芳宅” 这么久了,七茜儿从未邀请过胡家人到家里坐,人家就不会多迈一步进你们的巷子。 自然,胡家也没有请老太太跟七茜儿到工部巷宅子里坐坐,七茜儿也不会轻易过去敲人家的门。 如此,常连芳这个条子便没几人知道,乔氏她们压根不识字,说都没地方说去。 叶氏摆手让大管事下去,等到那边看不到人影了,她才眼神泛着奇异的光彩,一脸惊讶艳羡的盯着自己家的老太太。 徐老太太多厉害,看她无礼便张嘴就骂道:“你睁着一双瞎窟窿盯着我作甚?!” 那要是以往,叶氏早就心里恼的不成了。可今日叶氏没恼,却笑嘻嘻的对老太太说:“老祖宗别气,我这不是想事情想住了么!” 徐老太太自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便撇嘴骂道:“我跟你说啊!那边的大小安人,那都是老实人!好人!你要是敢给我动你那副花花肠子,你信不信~我把你肠子都给你扯出来……” 徐老太太她爹是个屠户! 叶氏窘的不成,却硬是忍耐住了,只私下里对徐老太太的出行,就越发的关注起来,生怕一丝半点怠慢。 那想住棋盘院的老杨家算什么东西,听他们在邵商吹牛,说是他们的杨跟大都督家的杨,祖上还连过宗! 呸!就骗不了解内情的傻子呢!你家要是连过宗,怎么燕京都进不去?人家宗室为何也不认你们? 都是邵商旧臣,谁不知道谁啊!人家老常家的小伯爷,那才是真神呢! 不不,应该是,泉后庄最大的真神就住在亲卫巷子,尤其是那个佘大伴的干儿子,小安人家的经历老爷,那位在燕京才是体面人呢。 她本以为这就到头了,谁知那巷子里还藏着个皇爷的干儿子!哎呦!自己家老太太这是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这一来就攀上了实在关系呢…… 想到这里,叶氏笑的那个甜,她就仿若是天下第一的孝贤之妇般,恭敬柔顺的就对徐老太太说:“老祖宗,亲祖宗!明儿,媳妇掏体己,给您打两套新首饰好不好啊?” 旁人怎么想自己的,陈老太太自然不知道,她现在就知道自己的臭头是个憨儿! 她气急了!扯着孙子的耳朵就骂:“臭头啊!不是阿奶说你,你如今体面了,也有个来钱儿快的营生了!你可得好好珍惜着,好好给皇爷出大力气啊! 咱可不能闯祸啊,皇爷!你先生对你那么好,你可不能成了贪官污吏啊!那是要遭雷劈的啊!那庆丰城里面,老天爷砸下来的大石可还热乎着呢!” 陈大胜哭笑不得,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阿奶,便只能眼巴巴的去看七茜儿。 七茜儿也愁呢,她就让陈大胜先买一户踏实人家回来,谁知道……他竟然带回来二十个人。 就说陈大胜回了燕京,他就寻思了一路,要怎么把媳妇儿安排好的事给做好了,可是想着想着,便想到自己媳妇儿过了年才十六,还是个小姑娘呢。 于是,把先生当成爹的他,便去找他佘爹了。 佘伴伴特别满意自己学生什么事儿都找他,这暗害自己叔叔的事儿,竟也不瞒着,这是什么情谊啊!这是把心剖出来给自己看了! 人家激动了一会儿,便直接找了工部的尚书大人过来,两个人商议了一会子,从此大梁工部柴薪司下。便多了个衙门叫做勘林所。 这是个正七品的小所,其作用也简单,从燕京周遭山脉开始勘测调查,统计这些山林有何种树木有多少?树龄多大?适合做什么建材? 对!这就是一个成日子上山,没时间下山的一个苦衙门。 谁手里没有几个牙疼不好管的混帐玩意儿,不到半天的功夫,勘林所二十小吏便满编了,陈四牛竟还是这里的头目,大所正! 甚至陈四牛身兼重任,他必须跟着队伍常年上山勘林,额外还得干柴薪司的活计,统计适合烧制木炭的林种,每年还得在砍伐过后的林地上,补种适应烧炭的桉树,柞树……每年朝廷用多少,他就得带人补种多少,还得把树种活了…… 如此,陈大胜在这件事里,就学会两个经验,他媳妇的狠在表皮,而他先生一出手便给他四叔折腾出个终身苦刑来。 这世上绝不会有第二个傻子接勘林所的位置,而勘林所你就是做的再好,它也就是个七品衙门。 每天老死在任上的人有多少,也不缺陈四牛一个。 等安排好,佘青岭又问学生要去哪儿?陈大胜多老实,便说,家里媳妇觉着老太太必须改变生活方式,得给老太太买个伺候的下人。 也是赶巧了,佘青岭如今入了宫,他家从前用的老人依旧还有不少,也使不了那么多了。 如此人家当先生的做主,便把佘家大管事的小儿子佘吉祥两口子,连同调理好的灶上婆子,针线娘子,还有小厮丫头,挑挑拣拣的,给陈大胜就带回来二十个人。 长者赐不敢辞。七茜儿看到人,她也给愁坏了! 这臭头的先生真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陈大胜一月才拿几个钱儿?一下子家里就得多养二十个人…… 陈大胜也是愁,便闷头坐在院子台阶上,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媳妇儿,他总是不擅长这些的…… 老院这边发着愁,可陈四牛那边却充满了欣喜。陈四牛这一天天总不得志,便坐在家里喝闷酒。 屋外闹哄哄的,他便心里抱怨,这兰香也是,怎么现在竟一点儿都不体贴了,还招惹了一群住在后庄的俗妇在家叽叽喳喳! 乔氏也愁,可是日子总得过着,这不,她家算是稳定了,便想把家里家外收拾出来,往后要置办的东西多了,她找不到人帮衬,便做了一顿细粮,哄着郭杨氏,于万氏,还有高氏来家里吃,吃罢捎带~帮她收拾屋子。 那几个欢欢喜喜来了,吃的也是高高兴兴,等到吃完,正一个个穿上粗衣预备帮乔氏一点小忙呢,就听到院门被人拍响,有人在院外喊人道:“可是工部柴薪司陈所正家?” 乔氏一愣,便去看屋里也在发愣的陈四牛。 外院又喊了一次,陈四牛这才套好鞋急步出去了。 许久……他又一脸兴奋的进来,也不顾的家里有几个人,先是抱住乔氏高兴的转了一圈,接着大笑道:“哈哈!哈哈!娘子,娘子!天降洪福!天降洪福!哈哈……” 乔氏又娇又嗔道:“老爷!老爷!你放奴下来,哎呀~放我下来……” 陈四牛这才想起,媳妇肚子里怀着一个呢! 他讪讪的笑笑,小心翼翼的放下媳妇儿道:“这段日子,苦了你了!兰香!” 乔氏打了他一下骂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苦不苦奴愿意,老爷?外面是何人找你?” 陈四牛矜持的一笑,又看看周围目瞪口呆的几个妇人,便得意的说:“嗨,是工部大长官给我派了新差事了,我这~就要去燕京衙门报到了。” 乔氏心里一切阴霾尽去,她晕了几下,就扶着额头问陈四牛:“真的?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来人是怎么说的?” 陈四牛此时方面露犹豫道:“也不甚详细,就是说工部柴薪司开了一个新所,叫勘林所!大人心明眼亮,就相中我老实诚恳,又吃苦耐劳,就给了我大所正,让我负责整个衙门……” 乔氏更晕了!这是自己的官太太梦彻底实现了么,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般多的罪!这是老天爷睁开眼了么? 乔氏站不稳的晃悠,陈四牛见她脸色不好,便赶紧扶着她到炕边坐好说:“兰香,我现在也是犹豫,才将来人说的明白!要做大梁山脉林木勘查,便要常年山上奔忙,你现在有身怀有孕……” 乔氏一看陈四牛犹豫,便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道:“没事儿!老爷……我没事儿,我是吃过苦的,你知道的,我什么苦都能吃!老爷好不容易得了上峰青眼,从此……”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一路走来,真是太难了。 想到这,乔氏捂着肚子,眼泪哗啦啦的对陈四牛说:“老爷天生,便是来这人世办大事儿的!家里您就交给我!我保管给老爷把家里打理的周周正正,只是为了我们娘母,要连累老爷受罪了……” 陈四牛痴迷的看着她的娇颜,斩钉截铁的摇头道:“兰香!我愿的!你知道的!” 他二人旁若无人,郭杨氏她们三人就互相看了一眼,不由得一起打了个寒颤……
第53章 陈四牛得了差事,自然不再跳墙折磨老太太。 老太太一夜轻省,反倒睡不着了,她糟心的儿子没来,夜里身边却多了个人。 人就睡在对着炕的矮塌上,只要她有一点点动静,那个叫一月的丫头便起来问:“老太太可要起夜?” 老太太又是窘迫,又是不好意思,后半夜高低她忍耐不住,就起了。 她才坐起来,那一月就机灵的去提了恭桶,多半辈子了,老太太都没在旁人的耳朵边尿过,如此,便一泡利落的,她断断续续,沥沥啦啦的分了五次,反倒给人家丫头添了麻烦。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这可太难受了,上刑具一般的难受啊! 又一大早,一月值夜完了回去,老太太松了一口气,刚迷糊着便听到那叫二月的来跟她说,四老爷要出远门,在外面等着跟老太太辞行呢。 老太太迷迷瞪瞪坐起,想按照从前的样子蓬头垢面的出去,又怕人家新来的丫头婆子看了笑话,可是不出去……啊!就算了!就这么着吧! 她无奈的点头说:“叫他进来吧!” 却又心道,从此我叫我儿子进家,也要过二遍手了?这便是享福了么? 没多久,陈四牛头戴乌纱帽,穿着他青绿色官老爷的锦袍就进了屋。 老太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儿子,觉着儿子又是精神,又是可恶可恨!便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陈四牛要出远门,便预备跪下给老太太磕头。 站在一边伺候的二月动作利落的给他摆了个垫子,摆好就一声不吭的站在面缸那边,双手低垂,脑袋也低垂,安静的像个塑面捏的泥人儿。 陈四牛自然知道,侄儿给老太太一个院子,就拨了专门的小厮赶车,又拨了一个做针线的婆子,还给了四个贴身伺候的丫头。 他给不起,就假装不知道,跟没看见一般的磕完头就爬起来,坐在炕沿对老太太说:“娘~儿子接了工部的差事,做了大所正,要出远门呢!” 他说完,安静的等着自己母亲如从前一般,问他去哪儿,身上的盘缠可宽敞?带的衣裳可够…… 老太太困的不成,心里悸的很,就想赶紧补觉,如此老太太就不在意的说:“去吧!” 陈四牛当下就楞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看老太太穿着的雪白里衣,又看看老太太那双已经养的没有一丝裂纹的手,虽仍然青筋凸起,可这就是一双富贵手了,如此,便看不上自己这个穷儿子了么? 他心里忽然有些难受,便语气颤抖的说:“娘……!” 老太太就觉着这个儿子越来越不成了,从前好歹还会说个人话,他现在总让自己猜心思作甚? 娘娘娘!自己还没死呢! 她一点都不想猜心思,就痛快的一摆手:“你不是有事儿?走吧!” 赶紧走吧!她困的狠了。 陈四牛无奈,便道:“娘,儿子这一去又得十天半月,兰香那边又怀着身孕,就劳烦……” 本来很困的老太太,眼睛忽然就闪出一丝寒光,她讥讽的对陈四牛道:“儿呀!你娘都要七十了,顾不动了!咱个人顾个人,我也是在你侄儿屋檐下讨一口剩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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