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殿”那边是殿主“魔尊”卫履尘、魔神左使“剑痴”独孤残云,魔神右使“琴仙”古弦三大首脑齐至,又有精选的护法与弟子近五十人。 与法真、清音、行痴比肩而坐的禹天来仔细观察了对方的阵容,发现“魔神殿”当真没有请外援相助,也不知是因为自己猜想的人缘太差请不来还是太过自信而未曾请。 看一看约定的时刻将近,卫履尘、法真与清音同时出场。 彼此见礼之后,貌似三十余岁清癯书生的卫履尘含笑道:“两位掌门,是否可以开始了?” 双方已经就此次约战的相关规则反复磋商多次,暗中虽然还是各有算计,但表面上已保证了最大程度的平衡,力求不使对方占去一分一毫的便宜,此时也实在无需赘言。法真与清音以目光彼此交换一下意见,一起点头应道:“善!” 第一场双方将各遣一名先天武者下场,“少林寺”与“紫竹庵”一方派出的是一个年龄约二十岁、身形却异常魁伟剽悍的僧人。 禹天来已经知道这僧人法号“本刚”,算是“少林寺”年轻一代中的一个异数。他天赋异禀,由少林外家绝学“金刚伏魔神通”入手修习,居然将这门外家功夫练到内气自生的境界,一步直达先天之境。因为有一身强悍外功的加持,他虽是先天武者,却拥有几乎匹敌罡气宗师的强悍战力。法真与清音能够找出这么一个“先天武者”出场,虽然说不上作弊,却肯定是取巧了。这也足见得出家人未必便是老实人。 以“魔神殿”三大首脑的修为和眼力,当时便看清了本刚的底细,自然也明白了对方终究还是从双方商定的规则中钻了一个漏洞。只是他们三人的脸上丝毫不见惊怒之色,反而都带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笑意。 “魔尊”卫履尘向身后招手,淡淡地道:“沈护法,这一战便交给你了。” 一名年龄在四十余岁、身形高瘦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恭然施礼道:“属下定不负尊主期望。”说罢缓步踏入场中。 见到对方派出之人,法真与清音同时变了脸色。清音一张不见丝毫岁月痕迹的秀美面容上笼了一层寒霜,冷然喝问道:“卫尊主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的约定是第一场要由先天武者出手。难道你以为贫尼与法真师兄不识得你‘魔神殿’七大护法之一、在当今罡气宗师之中亦属佼佼者的‘血手’沈林?” 卫履尘脸上的那一抹古怪笑容愈发明显,油然答道:“清音师太法眼如电,此人正是沈林。只是有一点说得不大确切,如今该称他为‘魔神殿’前任护法。日前沈林犯下一桩大过,本尊已经革除他护法之职,并亲自出手以‘大天魔手’将他全身罡气逆转为先天真气,使其修为跌落回先天之境。师太既是法眼如电,应该可以看出他如今的的确确是一个先天武者。本尊今日派他首场出战,也正有令其戴罪立功之意。” 一番言辞说得清音哑口无言,自己这一方还只是取巧,对方却几乎是公然作弊。以一位老牌罡气宗师的实力,即使修为退回先天之境,凭着曾经的眼界与经验,也绝对可以抗衡甚至胜过寻常初入罡气之境的武者。相较之下,己方派出的本刚那外功加持的几分优势实在有些不够份量。 只是对方的做法虽然露骨,却当真没有违反双方订下的规则,法真与清音虽然恼怒不甘,却也只能暗叹一句:“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见对方已经无话可说,卫履尘表示第一战已经可以开始,法真与清音也没有理由反对。 这一战实在没有什么悬念,双方甫一交手,“血手”沈林便凭着一手成名绝学“血刃掌”已经数十年与人生死拼杀换回的宝贵经验死死压制住对手。 本刚虽然将一路“大金刚神掌”使得威猛霸道,但在招式变化上差了对手十数年的经验,初时看去威风八面,到后来便渐渐堕入对手精心布下的重重罗网之中,渐渐地深陷其中再难摆脱。 蓦然间,沈林发出一声阴冷长笑,一只殷红如血的手掌突破对手双掌防御长驱直入,如一柄阔刃短刀般破开本刚淬炼得坚如金石的躯体刺入左胸没至手腕。等他缓缓将手掌抽离时,手掌中赫然握着一颗犹自微微颤抖的心脏! “尊主,属下幸不辱命!”沈林返回本阵向卫履尘复命。 卫履尘哈哈大笑:“沈护法既然已经将功折罪,本尊便撤销日前的处罚。此刻先恢复你护法之职,待此战结束,再施法助你恢复修为便是!” 这番话自然是说给对方听的。法真与清音俱都面色冷沉如水,却没有丝毫发作的理由,只能命人收了本刚的尸体。 随后薛红线从阵中行出,面色异常平静地向对面轻喝道:“‘紫竹庵’弟子薛红线,恭请‘魔神殿’高人下场一战!”
第一百八十章 青莲剑典,罗刹剑经 禹天来望着在场中向对方搦战的薛红线,心中感叹“紫竹庵”这等天下有数宗门的深厚底蕴。 去年在密州初次相见时,此女修为虽然也到了练气成罡的境界,但与修为大进后几乎已走到罡气之境尽头的精精儿相比,还不免相形见绌。但时至今日,前后尚不到一年,薛红线竟也拥有了堪比当时那精精儿的实力。之所以如此,自然是“紫竹庵”下了一番功夫栽培的结果。只是不知是借助了什么神功秘法还是灵丹妙药。 见到薛红线挑战,“魔神殿”一方也走出一个同样在背后负剑的年轻女子。此女穿着一身裁剪合度、完美展现美好身段的黑色裙装,面容虽然极美,却是一片木然不见丝毫喜怒之色,双目之中更是冰寒死寂似乎没有一丝人类情感。她出阵之后站在薛红线的对面,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散溢出令人心悸的冰寒气机,便似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雪雕塑。 “魔神殿”三大首脑之中的“剑痴”独孤残云笑道:“此女名为罗刹,算是本座的传人,修为正是罡气之境,便由她来下场请红线姑娘指教一二。” “罗刹?”禹天来听到这个古怪的名字时,心中微微一动,忽地开口道,“敢问独孤先生,此女莫非修习的竟是‘罗刹剑经’?” 听禹天来一口道出“罗刹剑经”之名,独孤残云的脸色便有些变化,转头向禹天来深深望了一眼:“禹道长好渊博的见识,本座还以为当世再无人知道‘罗刹剑经’之名。” 坐在禹天来身旁的清音神尼听到此处,哪还不知道禹天来是有心点拨自己的得意弟子薛红线,当即开口问道:“恕贫尼孤陋寡闻,竟从未听说过‘罗刹剑经’之名,还请禹道长代为释疑。” 禹天来笑道:“庵主不必过谦,实在是这门功法太过冷门,贫道也只是凑巧从一部古籍中看过一些相关的记载。” 这说法倒也并无虚假,在历经的数次人生之后,他一直穷搜天下武学之秘以增加自己底蕴,记载着“罗刹剑经”的那部古籍确实存在,只不过并非是这一世所见。 他继续解说道:“据说这部剑经邪异无比,寻常剑法都讲究以人御剑,此经却追求以剑御人,修行者在修习心法剑诀的过程中,会逐渐摒弃自己的情感思想,最后将全心全灵与剑法融合为一,化作舍剑之外再无他念的‘罗刹剑鬼’。这‘罗刹剑鬼’不知恐惧,不畏死亡,偏偏拥有无比强悍的战斗本能,同级的武者与之交手往往要受其压制。” 听禹天来将“罗刹剑经”说得如此清楚明白,独孤残云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阴沉,对方既然如此了解“罗刹剑经”,定然不会不会知道“罗刹剑鬼”的克制之法。 果然,禹天来又道:“不过‘罗刹剑鬼’的战斗本能主要源自对战意和杀气的感应,如果有人能在出手之时摒除杀念与胜负之心……” 他没有再说下去,薛红线却已明白自己应该如何去做。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运转“紫竹庵”不传之秘“青莲剑典”的心法,将所有的思绪尽都驱散,双目之中一片清明,心如镜湖澄澈无尘。她反手拔出背后背负的古剑“问心”,浑然不顾对手只是一具并无思想的战斗傀儡,仍然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剑礼,脸上蓦地嫣然一笑宛如冰山消融百花绽放,轻声道:“紫竹庵门下薛红线,请姐姐赐教!” 说罢举剑隔空平平刺出,一道高度凝聚的犀利剑气自剑锋吐出,向着两丈之外的罗刹眉心刺去。 在薛红线出剑的同时,罗刹亦拔剑出鞘,并随着拔剑之势隔空虚斩,剑锋亦透出一道凝练无比的剑气,与对手的剑气在虚空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之后同归虚无。 这一招双方看似平分秋色,但在场之人的眼力无不敏锐,都看出罗刹的反应稍稍慢了薛红线一线,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薛红线当真如禹天来所言,虽然向对方出剑,心中却完全摒弃了杀念与胜负之心。 若是换一个人,即使得了禹天来的指点,也未必如此容易做到。但“紫竹庵”最高心法“青莲剑典”是开派祖师道迹晚年闭关二十载所创的绝学,本来便讲究“解脱红尘,花开见佛”,即如莲花出污泥而不染般,虽生于诸般生死烦恼,却能放下诸般生死烦恼,从而获得拥有无上智慧的“佛性”。 薛红线的“青莲剑典”自然还远远未修习到如此境界,但以剑典之中的“净念”“止欲”法门暂时维持心境的空明,实在不是一件太过困难之事。 此刻她心中不着一丝尘念,手中“问心剑”发乎天然地纵横飞舞,剑锋自然而然指向对手要害。 罗刹的一柄长剑亦变化无常,虽然只是凭借战斗的本能出剑,但每一剑都似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完全针对对手剑势而发,不求攻而攻势如水银泻地,不求守而守势如铁壁铜墙。 只是众人都看得明白,罗刹的剑法在变化之间隐隐地总是慢了对方一线。高手相争,这一线之差便是生死之别。薛红线身为“紫竹庵”当代负剑行走,出道江湖已近十年,十年间或见识或亲历无数大小战阵,经验丰富无比,因此能够完美地把握住这一线之差的优势并将其不住扩大。 双方斗至五百余招开外,薛红线口中蓦地发出一声清叱,“问心剑”舍弃所有变化,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沿一条似曲似直的轨迹向着罗刹刺去。 罗刹仍是默然无声,手中长剑同样化繁为简,却是沿着一道绝对笔直的轨迹反刺对方。 双剑在虚空交错而过,薛红线肩头溅起一朵血花,身形则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向后飘飞。 双足在数丈之外立定之后,她收剑归鞘,也不管肩头的伤势,向着对面木然僵立的罗刹拱手施了一礼,轻声道了一句:“承让!” 随着她说出的这一句话,罗刹的眉心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身上的冰寒气息渐渐消散,虽然仍保持着站立出剑刺击的姿态,却已没有了一丝生命的气息。 感谢书友秋冷冬寒、流印各100币慷慨打赏。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曲迷神引,欲堕仙佛心 两场过后,双方胜负各一,恰成平手之局。 第三场仍是由罡气宗师交手,“魔神殿”一方出战的是七大护法之首的“妖刀”谷玢,而另一方则派出了“少林寺”达摩堂首座“不败金刚”本相。 这一场双方都没有卖弄花巧,不约而同拿出了各自的底牌。无论是谷玢还是本相,都是天下公认最有机会晋级内景之境的武道强者。 双方都对这关乎战局走向的第三阵势在必得,谷玢与本相二人又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彼此知根知底,因此这针锋相对的一战也是意料之中的惨烈。 谷玢用的是七柄形如新月,以气御使破空而舞的“血月魔刃”,本相则用一柄降龙木炮制的丈半长棍。两人以攻对攻相互狂轰近千招,最终还是本相凭借佛门正宗心法的绵醇悠长而生生拖得对手后继乏力露出破绽,一棍生生轰碎了谷玢的头颅。但他本人也遭谷玢临死前的反噬,被两柄“血月魔刃”斩落一臂一腿,以极其惨重的代价拿下第三局。 此战之后,胜负双方尽都心情沉重,收拾了残局之后,立即开始了第四局。 如今“魔神殿”落后一局,若是再败一场,第五局甚至不用再比,形势极为严峻。 “琴仙”古弦怀中抱着一张造型奇特的五弦古琴缓步踱出。古弦成名数十载,如今年龄该以接近七旬,但修为深湛驻颜有术,望之不过三十余岁。披襟散发,形容颇有魏晋名士之风。 他向着对面的禹天来与行痴道:“这一局由本座出手,却不知二位中哪一位愿下场赐教。” 禹天来与行痴对视一眼,却是行痴起身上前一步。行痴看上去约有四十岁年纪,有些日子未曾剃发,头发已经长到寸许长短,身上缁衣、脚上芒鞋都是半新不旧,腰间悬挂了一个硕大的黄皮葫芦。 他合掌笑道:“素闻古尊使这张‘天音五情琴’以海心阴沉木斫身,以无垢软玉剖弦。在尊师手中,可以在一曲之间将听者心智玩弄于股掌之间。今日贫僧有幸,特来领教一二。” 古弦也笑道:“行痴大师号为‘醉菩提’,听闻大师将‘菩提园’秘传心法‘菩提禅定’融会贯通后别出机杼,自创了‘醉梦禅功’,号称‘醉里乾坤大,梦中岁月长’,与醉梦之间得法证道。今日你我这一战,本座欲以新近谱成的‘迷神七引’与大师的‘醉梦禅功’比试一场。” 行痴笑问:“却不知是怎样一个比法?” 古弦张手一招,有“魔神殿”属下去不远处搬来两块巨大的青石放在场中。他指着相隔四丈相对的两块青石道:“稍后我们便坐在这两块青石上,大师以‘醉梦禅功’守心,本座以‘迷神七引’相扰。若大师心神受琴音影响而不自觉损毁身下青石,便算是本座胜了这一局,反之便是大师获胜。大师以为此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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