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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椟还珠

时间:2023-06-04 11:23:34  状态:完结  作者:涉雪穿林
  自古造反,都是农民发起。要么农民为了活命而背水一战,要么学生死谏。可为了收归陈聪,梁长宁已经答应陈聪驰援暨南,农民难反。
  闵疏静默片刻,忽然说:“还有危浪平。”
  危浪平如今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关键了。他是吏部侍郎,按大梁的职权范围来算,他几乎可以举荐或驳回朝堂一切官员的任免调动。即便是文沉的官职变化,也要危浪平盖印。
  而现任的官员,就算他们在官场早已混熟站稳,但每年的考课、述职、稽查的结果都能被危浪平左右。
  吏部尚书王文任早就被架空,再加上梁长风有意放任危浪平成为三党鼎立的制衡节点,吏部几乎是危浪平的一言堂,而吏部的班列次序又在其他各部之上。
  危浪平能站到如今这个位置,是因为他不涉党争,且愿意用家财填补国库亏空。所以梁长宁才敢料定梁长风不敢杀危移。
  危移是牵制危浪平的线,但如今这条线断了,危浪平就该偏了。
  “危浪平是斩断乱麻的一把利剑。”闵疏说:“咱们或可一争。潘振玉和陈聪不能无名无分地去推翻旧案,有了危浪平,未来的局面就会不一样。”
  这是未雨绸缪。
  “你想重新推举潘振玉入朝。”梁长宁说:“潘振玉旧案不难翻,卷宗都在大理寺,可潘振玉的罪名是文沉一锤敲定的,你要翻,就要把文沉也翻了。”
  “王爷不也想翻吗?”闵疏从窗柩伸出手去,遥遥地摸着那荷花的残瓣:“王爷不止想翻潘振玉的旧案,王爷还想翻先皇暴毙的旧案,是也不是?”
  室内气氛骤然陷入死寂,梁长宁目光深沉,盯着闵疏消瘦的后背,半晌才闷声一笑:“……你真是……慧极必伤你听说过吗?”
  闵疏就这这个闲散慵懒的姿势回头看他,他不束长发,任由青丝爬在肩头。他这样子看起来太软,光透过外头的荷花打在他侧脸上,蝶翼似的睫毛在鼻梁上投射出影子。
  闵疏挑起下巴,轻声说:“鹰么,本来也活不长。不过王爷要当龙,那可就是福寿万年了。”
  他语气勾人,撑着手肘仰头感受寒风,说:“王爷想查宫变案吗?潘振玉一旦推翻土地税收策,就是推翻大梁过往百年的腐朽根基。土地策是权力中枢乃至世家上下利益质变的关键点,我猜……宫变案一定与土地策有关系。”
  “从王爷告诉我潘振玉存在的那一刻起,王爷就在告诉我你的目的。你要查旧案,是想查先帝死因,还是想查德妃死因?”
  梁长宁摩挲着扳指,没否认:“有区别吗?”
  “没有。”闵疏说:“我只是好奇,王爷是要报弑母仇,还是想夺天下权。”
  梁长宁还是摩挲着他的扳指,那枚戒指曾被闵疏含在舌下数夜,也曾差点被闵疏吞咽进肚。他知道云蛇龙纹戒的意义,换而言之,持有云蛇龙纹戒的梁长宁等同持有了生杀大权。
  只是梁长宁不能就此以铁血手腕翻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梁长宁和闵疏是一类人,他们都名不正言不顺地在有所谋求。
  “这不是豪赌,”闵疏笑起来,对梁长宁伸出手,“王爷是势在必得。”
  梁长宁握住他的手,他们隔着距离,却能听见彼此的的呼吸,梁长宁盯着闵疏,像是盯着一头已经踏进领地的猎物,他说:“是,我势在必得。”
  话正说着,突然外面有人叩门,暮秋喊:“王爷,闵大人。”
  梁长宁松开手:“进来。”
  暮秋低头从屏风那边进来,说:“王爷,闵大人,下面传来的消息,裴老国公没到封地就死了,报的暴毙,实则是水土不服,可能是被下了药。”
  这是意料中事,二人没有惊讶,都没再过多询问。
  裴老爷子一死,他异姓王的尊荣不会再往下承袭,整个裴家除了嫁出去的女儿,几近覆灭。
  裴家的位置是真真正正空出来了。也就是说,应三川和危浪平要争的东西已经是无主之物了。
  “危移的死会让他们再无化干戈的可能,”闵疏说:“我们可以抢一个时间差,在危浪平对应三川出手前,从应三川手里偷出这批盐。”
  “应三川是从西大营调的兵,里头混着我的人。”梁长宁沉吟片刻,说:“怎么个偷法?”
  闵疏勾唇:“狸猫换太子。”
  闵疏跪坐在案几前,他抬手拂开桌面零散的棋子,那下面压着一张京城方圆一百里的详细舆图。
  “应三川一定不会带着货回京。”闵疏说。
  他垂眸看着舆图,修长的手指划过粗糙的舆图,说:“他只有两种选择,第一,把私盐拉到椃洲府去卖了,拿着钱回京交给梁长风。其二,他把私盐拖到椃洲府去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处理。”
  梁长宁说:“我查过他,他在椃洲府没有院子,东西无处可藏。”
  闵疏手指画了个圈,点在龙脊山上:“不管是他怎么选,他都只能走一条路——出了龙脊山,过月河,为了隐蔽,他们一定不会走大路,而小路崎岖坎坷,得过桥。”
  而小路的这座桥年久失修,这就是机会。闵疏抬头望着梁长宁,心想。
  梁长宁与他有了默契,对他的意思心知肚明,他说:“闵大人好手段。”
  应三川在密林中停队修整,他吹哨唤来黑马,抓了把干草去喂。
  他今日只带了一个心腹近卫,这人是宫里的阉人,有些武功底子。
  “佥事,已经出了龙脊山,再往前就是椃洲府,咱们怎么走?”吴广擦着刀询问他,“往北就要过河了。”
  应三川知道梁长风想要这批盐,是因为这批盐一脱手就是金子,更能换得金子都买不到的铁器。
  如今皇城的兵力握在权臣手里,梁长风想培养自己的暗卫,他要一把比锦衣卫还要锋利的刀。这批盐来得不干净,要尽快脱手,好洗了钱拿回去交差。
  应三川说:“早已打点好了椃洲府的商队,传令下去,清点货物,把不重要的全弃了。”
  吴广应下,朝后指挥人手。
  辎重车全用油布包得结实,吴广掀开油布看了一眼,问:“里头装的什么?查看了吗?”
  身边的小将立刻低眉颔首回道:“全清点了一遍,共有五十辆货车,三十车是白沙,二十车是矿盐,只是矿盐袋子藏在白沙里,麻袋都严实着呢,只要不泡水就出不了问题。”

  吴广将信将疑,用唾沫沾湿了手指去蹭里头的麻布袋,用手指捻起来舔,果然是咸的。他又看了眼小将,这人和周围人一样满脸都是血迹和污泥,根本看不出原本的相貌。吴广心里生出一点怪异来,只是这怪异来得十分快,他想不明白缘由,只能仔细打量他半晌,问:“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卑职叫林砚。”小将低着头,撸起袖子用手肘擦脸,可惜越擦越花,他谄媚道:“大人记着我的名字,我一定为大人马首是瞻,今日出来得急,没带什么好东西。等回去我再来拜见大人,大人提携提携我,我一定……”
  “行了行了。”吴广不耐烦道:“东西清点完,每一袋盐都给我搬到车上去,白沙和盐相像,看着不好分,你别弄混。”
  “诶!明白!小人一定小心!”
 
 
第62章 悬案
  黑来砚跟在运送队伍里,他方才谎称尿急,故意落在了最后面。
  调换出来的盐车已经丢在了龙脊山里,应三川押运的全是白沙,只有那么几袋盐为了混淆视听搁在了最明显的地方。
  所幸应三川时间紧迫,来不及一袋一袋查验。
  车队已经摇摇晃晃上了木桥,这座桥年久失修,早已岌岌可危。
  “这桥怎么这么破,”小兵抱怨着,说:“不会垮吧!”
  身后有老兵开口:“这地方在月河下游,年年都涨水,上游一放水,这里就得被淹。这桥泡在水里久了,又是木头修的,早几年就没人走了。”
  “啧,你看。”士兵偏头从桥上望下去,说:“今年雪落得大,现在又开春化雪,你瞧瞧下头这河水,前几日就涨起来了,要是落下去,不知道得有多深呢。”
  吴广盯着木桥,木桥发出陈旧的吱呀声,他扬声骂道:“不许交谈!都闭嘴!”
  他话音刚落,应三川就敏锐地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嚓。
  应三川骤然回头,只见连接着岸上柱子的木头绵软松动,经过昨晚一夜大雨洗礼的木质桥梁不堪重负,榫卯结构不复从前牢固,此刻竟然寸寸皲裂开来。
  应三川瞳孔一缩,“快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马匹受惊,黑来砚从袖中掏出匕首不着痕迹地帮了马儿一把,辎重车在马匹的挣扎中侧翻,桥上一片混乱。
  “轰隆!——”
  木桥从中垮塌,数以万计的私盐扑通落水,被激流带着冲向下游。布袋的接口并不严实,在水流的沉浮中分解开。
  只不过须臾,白沙就如同一场漫天大雪消失在水里。
  “化了!”黑来砚假意哭喊着:“大人!盐化在水里了!”
  人员杂乱,众人在水里摸索着,河太深,只能拽起湿哒哒瘪下去的布袋。
  全没了。
  黑来砚头也不回,他的身影消无声息消失在密林中。他换了身衣服,准备干起从前的老勾当。
  “我的人从前是运镖的。”梁长宁说:“这批货若得手,我会叫他直接运走。”
  闵疏想了想,问:“王爷是打算和应三川一样,直接换成钱?”
  梁长宁摇摇头,“这批盐不能流通在市面上,况且这么大一笔银子也很难立刻在钱庄换成银票。若是现银,又给不了账目明细,赃款用不出去。”
  闵疏颔首,很同意他的说法,他沉吟片刻,说:“那就干脆直接运往塞北,在边关做交易,只是这批货咬手,容易被盯上。”
  “他是镖局老手。”梁长宁重复了一遍,笑起来:“我放心他。”
  闵疏默默算了算,说:“能换多少钱?四千两怕是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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