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煦光迷迷糊糊,猛地抬头看向门外,眼中光亮聚了又散,最后归于沉寂,冷漠地继续摆弄手中的剑。 徐相斐走到他面前,被他刚才模样吓了一跳。 眼睛血红,神色憔悴,仿佛与世隔绝,心如死灰。 怎么会这样…… 虽然梦里的师弟看着长大了许多,但徐相斐还是心疼得不行,却又无从下手。 他知道这只是梦…… 但为什么梦见的师弟居然是这般模样? 不对、不对。 徐相斐反应过来,他最怕就是祝煦光将他看得太重,以至于不愿意面对任何失去他的可能。 或许是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 他想说服自己,眼前的祝煦光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只是因为自己太担忧了,才会有这种怪梦。 可心里越来越强烈的痛楚无法掩饰,他总觉得,眼前的师弟是真的。 祝煦光忽然停了擦剑的手,拿起一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剧烈咳嗽几声,鲜血染红手帕,也刺痛了徐相斐的眼。 一声一声咳嗽,一声一声闷哼,徐相斐想上前问他,想上去夺过手帕,但自己只是一抹幻影,他碰不到任何东西。 “师弟……” 他开口时,才惊觉自己眼睛一热,而声音更是颤抖得让人听不清楚。 但祝煦光忽然抬眸,一手搭在一边剑上,双眼茫然,望着空中去听熟悉到让他终身难忘的声音。 可再也没有了。 再也听不到了。 祝煦光恍惚至极,低着头,一行清泪落下,喃喃自语:“师兄……” “我好想你。” 徐相斐再也忍不了了,往前一扑,想去抓着自己师弟,但睁眼时,发现自己扔在床上。 他猛地坐起身,平复着剧烈的呼吸,黑夜漫漫,让他几乎分不清是梦是幻,但觉脸上凉意,伸手去抹,才发现自己居然已满脸泪水。 徐相斐忽然想笑,又想到什么,立马披上外衣往外走去,到了郁郎中这里,他就不愿意跟祝煦光住一间屋子了,现在却是有点后悔。 若是祝煦光躺在他身边,说不定自己就不会做噩梦了。 看来被惯坏的,也不是师弟啊。 前几日祝煦光其实都在他床边守着,怕他疼得厉害,又迷迷糊糊地咬伤自己,只是郁郎中说了这几天不做药浴,他没有理由继续赖在师兄房中,只好自己回去了。 他睡得也不安稳,总记着自己师兄,但听到屋外有人来时也懵了一下,坐起身来就发现熟悉的气息扑到自己怀里。 祝煦光茫然睁眼:“师兄?” 回应他的是师兄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莫名其妙落下来的巴掌,没用力,但也发出一声轻响,弄得祝煦光更迷糊了。 怎么回来,师兄大半夜的过来打他? 白日吵架的时候没反应过来,被他气得睡不着了就过来打人吗? “……师兄?” 徐相斐拍完他一下还不解气,又狠狠捏了捏他的脸,最终无奈一笑:“败给你了。” 他过来时只草草披上外衣,而祝煦光只穿着里衣,被他一扑就顺势抱着,别的不说,徐相斐觉得有点热。 但他现在是推不开了,投怀送抱的师兄,祝煦光哪里能放过? 虽然没弄清楚徐相斐是为什么来,但没有关系,祝煦光牢牢搂着他,低头往肩上蹭了蹭:“师兄想我了吗?” 其实徐相斐还有真有点想,尤其是做了一个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梦之后。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徐相斐又捧着祝煦光的脸看了看,屋里没点灯,他其实看不太清楚,不过正好,看得太清楚,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师兄为什么不愿意答应你吗?” 祝煦光一怔,嗯了一声。 徐相斐叹口气,干脆趴在他怀里,自暴自弃道:“因为我怕……我怕我真有什么事,你走不出来。” “你跟着我太久了,也是我不注意,之前看你不喜欢跟人结交就没管,现在才发现你身边的人太少。或许正是这样,你才把我看得那般重要……可这是不对的,世事无常,生死难料,我想你日后过得开心一些,而不是因为我的离开……郁郁寡欢,甚至走火入魔。” 祝煦光又嗯了一声,把徐相斐落到一边的外衣扯过来给他披上,然后才轻笑了一声:“师兄为何就想不通,我执拗本性,不会因为认识多少人而改变。” “我……是我想岔了。” “师兄当然想岔了,为何师兄觉得,有朝一日,我若失去师兄,还能过得好好的,才叫做对?什么叫对?师兄处处为我考虑,既怕我走火入魔,又怕我郁郁寡欢……那师兄,你又把自己放在何地呢?” “师兄这样想,我听了半天,只知道师兄原是如此心悦我。难不成师兄觉得,自己就能在没了我之后过得好好的?” 徐相斐沉默半晌。 祝煦光也没有逼着他回答,只轻声道:“师兄愿意和我说,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也猜到几分,徐相斐这么怕他走不出来,多半是因为徐父悲伤过度,思念成疾的,所以便不想再看身边任何一个人走到这一步。 但他们相处太久,彼此都太了解对方,徐相斐知道祝煦光本性难移,从小就有些执拗偏执,只是他在乎的事太少,才把所有偏执都落在徐相斐一人身上。 而祝煦光也知道,徐相斐不是不在乎他,正是因为太在乎,才不敢轻举妄动,才处处犹豫。 “若师兄是想有一日,我不把师兄看得重要了才和我在一起,那便是不可能了。师兄还不如就永远这样,至少心情好时,还能和我亲密一会儿。” 徐相斐:“……” 祝煦光继续道:“反正师兄也不想负责……” 下一刻,他惊讶地睁大眼,因为徐相斐忽然偏头,亲在了他的嘴角。 只是轻轻一下,却让祝煦光心跳如擂鼓,立马去寻徐相斐的唇,想加深这个吻。 但徐相斐伸手拦住他,满是不自然,又终于有了些勇气:“正是因为我知道……我与我父亲是一样的人,才不想你也受这份罪。” 这是答的祝煦光之前那句话,他若是没了师弟,自然也是过不好的。 只是往日思虑太多,反而走不出来,今日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世间哪有两全之法。 祝煦光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越想越喜,忍不住将徐相斐的手拿下,在黑暗中啄吻着师兄的脸,手下也用力越搂越紧,放肆之时还要说:“师兄觉得这是罪吗?可是我……甘之如饴。” 徐相斐躲了半天都躲不开,整个人都好像发烫一般,手抵在他肩上:“我明明在跟你说正事。” 怎么感觉在被师弟占便宜…… 不过也确实是啊。 徐相斐这么一想,又不自在起来,十分想跑:“……我走了,明日再说。” “不准。” 祝煦光才不许他走,好不容易等到师兄表白心迹,而且还投怀送抱,于是干脆一用力,将徐相斐结结实实压在自己身下,然后把他的惊讶尽数堵住。 徐相斐这下真是发现之前的祝煦光有多温柔了,他还没有经历过这种好像要被吞下去一般的感觉,而且才说了实话,就被人好一番轻薄。 屋内细细碎碎的水声简直让他恨不得一头撞死,但很快又顾不得去想这些了,只能勉强在祝煦光猛烈的攻势下保持一点清醒。 天哪…… 难道那些夫妻之间是这样亲密的吗? 这也太…… 借着祝煦光放过他的一点空隙,徐相斐轻喘几声,不禁问:“……你怎么会的这些?” 他觉得有点手痒痒,想打师弟几下。 祝煦光食髓知味,还没亲热完呢,闻言也只是凑过去亲了亲徐相斐的侧脸:“因为我想对师兄这样做很久了。” 徐相斐:“……” 祝煦光又亲了他几下:“不走了吧,师兄?” 走什么走,他走了估计接下来也睡不着了。 徐相斐很想装死:“……师兄困了。” “师兄骗人。” 徐相斐:“……” 师弟啊,饶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86章 互相扶持 徐相斐现在很想打人。 尤其是旁边春风得意十分满足的某人。 昨晚因为梦境冲动来到祝煦光屋里,稀里糊涂过了一夜,等慢慢冷静下来,徐相斐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当然也不是后悔了,将话说出口时,他也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轻松,而在看到祝煦光骤然亮起的眼眸时,居然还有点庆幸。 大概是此时时机正好,才让他冲动了一次。 不过这也不是这小子压着他亲了这么久的理由! 徐相斐对着铜镜看看自己,伸手碰了碰明显红肿的唇,气得想给祝煦光一下:“你是高兴了,师兄怎么见人啊?” 他一眼瞪过去,生气勃勃的,惹得祝煦光又凑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一边蹭脸一边说:“没什么的,只是红了一点。” 徐相斐哼了一声。 祝煦光想了想:“师兄该吃药了,我去端药,顺便把师兄的衣服也拿过来。” 昨晚徐相斐来的急,也就披了件外衣,其他都留在自己屋里呢,祝煦光穿戴好,就想着顺便给他拿过来。 徐相斐突然捂眼:“完了,你师兄没脸见人了。” 祝煦光趁机亲一口,在徐相斐瞪他之前溜出去,步步生风,一看就十分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徐相斐又想起梦见的师弟,再看现在有些孩子气的祝煦光,居然还有些欣慰。 不像梦里那样就好。 祝煦光回来时,徐相斐已经坐在桌前,撑着脸等他回来:“我还以为师弟乐得已经找不到北了,恐怕连要做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那只能说师兄令我魂牵梦萦。”祝煦光把药放在他面前,“不然还能怪谁呢?” 徐相斐一口气喝完药,没好气地从他手上拿过衣服,背过身穿好。 他余光瞥见师弟正去拿剑,准备出去练一会儿,于是伸手一拦:“师弟,我之前与你说的事,还是去做了吧。” 他自觉如今两人关系变了,祝煦光也应当不会再那般不安,此时正好让他解决内息紊乱。 可祝煦光闻言,原本高兴的情绪一下子扑灭许多,定定看了徐相斐一会儿,把他看得不明所以才移开眼:“师兄答应我……莫非是因为这件事吗?” 想来可能也是,之前他还在跟徐相斐说自己不想彻底吸收他的内力,晚上师兄就来他屋里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徐相斐好气又好笑,伸手去扯祝煦光的俩门,往外拉了拉又摇了摇:“你想气死我啊?” “……那还不都是因为师兄。” 这话徐相斐还真没办法反驳,之前他确实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溜了师弟。 徐相斐也知道祝煦光喜欢什么,眨眨眼就上前一抱,脸搭在他肩上,先用鼻尖蹭了蹭祝煦光的下颚,眉眼如画,笑意盈盈:“师兄错了……但师兄真不是那样想的。” 不是就不是。 祝煦光整张脸都紧绷了,下一刻侧头亲下去,握住徐相斐想挣扎的手,其实他对这种事也是懵懵懂懂,只是凭借满腔热情毫无章法地掠夺。 好就好在他师兄也不会,只能全盘接收,慢慢还回应一下。 但吃过只要自己回应就停不下来的苦头,徐相斐放任他亲了一会儿,立马就扭头不干了:“师弟,来日方长啊,要是此时就放纵过头了,日后厌烦了怎么办?” “才不会……” 徐相斐嗯嗯两声:“是是是你不会,毕竟我一嘴药味你都那么激动……” 他自己都嫌弃自己。 祝煦光咂咂嘴,确实是有点苦,但没关系,亲到师兄就是最开心的。 这么一闹,他基本上也算答应了,徐相斐也笑起来,趁着郁郎中空闲就拉着他过去。 “郎中已经开了药,从今日起你就跟我一起喝,但其他要注意的,郎中还没说,随我去问问。” 祝煦光不太上心,可答应了就是答应了,现在只能看师兄到底有没有良心。 要是师兄之后翻脸不认人,那他就去师父面前闹,要求师兄负责。 …… “没什么太多要注意的,既然自己想通了,也就不需要太担心。”郁郎中在看医书,看都不看这两人一眼。说实话,这对师兄弟在某些方面确实很让人羡慕。 但他是不会承认的,这两人有时候也挺烦的。 徐相斐笑吟吟地嗯了一声,显然十分高兴,但看着祝煦光那兴致缺缺的模样就来气,眼珠子一转,忽然问:“可我还是担心我师弟会不会有什么暗伤,不如郎中给他扎一针吧。” 祝煦光:“……” 师兄如果不是故意的,以后他就绝对不去师兄屋里睡。 “……倒也不是不行。”郁郎中幸灾乐祸,“见效确实快些。” 他只是一个郎中而已,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祝煦光:“……” 行吧,师兄只是关心他而已,就当是哄他高兴了。 不过他想让徐相斐看着他被郁郎中施针,但徐相斐早早就溜出去,还摇摇手:“师弟好好听郁郎中的话,我去瞧瞧今天吃什么。” 以前都不瞧,现在就瞧了。 祝煦光真是无奈,只好配合着郁郎中施针,他之前受的伤基本都好了,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要动武的机会,而且还终于把师兄抱到怀里了,心情一好,自然没有大碍。 郁郎中沉思片刻,趁着祝煦光穿衣的机会,去自己书架上拿了一本蓝布封面的书,然后又拿了几个瓶瓶罐罐,若无其事地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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