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安怀里一空,也轻松了许多,他看向席辞墨,一怔,然后掏出帕子,嘴里嘟哝着“初春还不热吧,怎么就出汗了?”,然后亲自给席辞墨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这才没好气道,“你凤辇都打发到我府门口了,这么大张旗鼓的,我要是还不回来,岂不是会被人说蹬鼻子上脸,不懂见好就收。” 席辞墨很是坦然,“幸亏你回来了。” 渝安:“……” 席辞墨什么时候学会了拐着弯的损人? 渝安为了防止自己又莫名其妙的生气,当机立断给席辞墨的碗里夹了菜,“先吃饭吧。” …… 张冷与崔默在马场玩了好一会才回城,又顺便找了一家新的饭馆,点了几样菜,一边聊着最近的事,一边吃饭。 但基本上都是崔默在主动找话题。 差不多吃完的时候,崔默想起一件事,“对了,孟超并没有找我。” 张冷没回答,显然是并不记得这个名字跟人了。 崔默解释道,“吏部的都官郎中孟超,之前姜声声被两个骗子骗了钱,我去帮着找回来,谁知道那两个骗子就是孟超的堂弟跟堂弟夫——想起来了吧?” 张冷可无可无的点头。 “之前我们还猜,孟超可能会因为他堂弟两人的事情找我,没想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崔默叹口气道,“猜错了。” 闻言张冷嗤笑一声,肯定会来的,只是时间早晚。 但他也懒得跟崔默这笨蛋解释。 吃完饭,张冷的马车先送崔默回家,然后再回张家。 今天有些例外。 崔默一下马车就看到了自己的书童,表情惊讶,“文童,我不是让你回青县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文童没有钥匙,在外面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崔默,哭唧唧的诉苦,“老爷跟族老们不准我回去,还把少爷您给家里的银子都退回来了,他们还说,还说,……就算少爷您考到了榜眼,崔家也不会以您为荣,除非您肯娶妻生子,崔家才会认您。” 崔默一声不吭。 文童着急了,苦口婆心的劝道:“少爷!您可以好男风,但不能不娶妻啊,大不了成了家之后,经常到城里的南风馆去转一转,无伤大雅。您可别跟家里怄气了,认个错,答应了家里定的亲事,这对您没有坏处。” “不行!”崔默一句拒绝了。 崔默好男风,所以在崔家给自己定了一门亲事之后,直接就拒了,还说自己今后不会成亲,如果真要成亲,那肯定是跟男子成亲,不会是女子。 崔家上下当时就震惊了,再三确定崔默说的都是真心话之后,直接狠了狠心,也不顾崔默即将要离家去考科举,直接就把人赶出家门,还放话:崔默一日不答应娶妻生子,就一日不能踏进崔家的大门! 后来甚至还扬言要把崔默从崔家族谱除名。 崔默什么都没说,沉默着来到了大景城,沉默着参加了科举,然后一举夺得榜眼,最后因为太难过,所以在皇宫夜宴中喝醉,碰巧偶遇了张冷。 崔默承认,当自己坐在御花园的墙上,拿着酒壶,醉眼朦胧的往下一看,看到那月色下漫步的张冷张大人的时候,他动心了。 否则他怎会初次见面就如此失礼的用空酒壶去砸张冷的马车?还三番五次的主动去找对方,还一点也不在意对方的坏脾气? 无非就是:一见倾心,非君不可。 所以就跟毛头小子似的,傻乎乎的用这么笨的招数去吸引心上人的注意力。 幸亏张冷是个坏人缘的,平时没什么朋友来往,否则早就跟崔默翻脸了。 文童还要再劝,突然注意到那辆还没走的马车,诧异道,“少爷,这位是?” 崔默一僵,忽然想起张冷还没离开,他僵硬着转过身。 张冷掀开车帘,看着崔默,表情跟平时相比没什么区别,“你有龙阳之好?” 崔默知道他都听到自己刚刚跟文童的对话了,瞒也瞒不住了,而且崔默也有自己的私心,他想看看张冷知道自己是断袖之后会有什么态度。 “是。” 张冷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放下了车帘,对前面的车夫道,“回去吧。” 崔默如石化一般,看着张冷的马车渐行渐远之后,摇头苦笑,在文童不解的目光下,他拿出钥匙,道:“我这里只有一间厢房,没有可以给你住的地方,我给你备些银子,你今晚去住客栈,明日一早就启程回青县吧。” 文童拎着包袱,把崔默之前让自己带回崔家的一包银子拿出来,怯怯道:“少爷,崔家不肯收,让我还给您。” 崔默垂着眼,“你拿回去,悄悄给母亲。” 文童只得收回来,“是。”
第166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夜里,席辞墨眠浅,在渝安突然起来的时候就睁了眼,他还未开口问渝安怎么了,通过床帐外的浅浅的烛光,看到渝安脸色不好的赤着脚下榻,双手撑着铜盆边,吐了。 渝安觉得累,想继续躺着,又难受的想吐,好不容易强撑着吐完了,觉得舒服些了,便耷拉着脑袋,两只脚像是踩在云端似的,慢慢的挪回到了龙榻上。 席辞墨身着寝衣,站在旁边看着渝安,想去扶他,却又被渝安给打开了,只能拧着眉,站在旁边看他。 渝安上了榻,仰面躺着,双手端端正正的放在身前,察觉到一束目光盯着自己,半眯着,“做什么不睡?” 但渝安也不是真的想听到席辞墨的回答,他太困了,说完就又睡着了。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有人推他肩膀,试图将他喊醒。 渝安困的眼皮子直打架,看到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又困又气,“别吵我了。” 他这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席辞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外袍,冷着俊脸,坐在榻边,试图跟渝安商量:“太医来了,先诊脉。” 渝安转过身继续睡,他在绵软的被子里弓着身,像是要把自己卷成一团,脸也埋在被窝里,他拒绝看太医。 见状,年轻的帝王脸上仿佛布满了刺骨的寒霜,周身的气压很低。 刚好今天在太医院值夜的欧阳太医坐在旁边,就当什么都没看到,风雨不动。 席辞墨旁的都由着渝安胡闹,但生病就要看太医,所以他直接将贪睡耍赖的人给半抱起来,搂在怀里,怕渝安会着凉,连被子也一起拉了过来。 渝安被包在被子里,露出一只手:“……” 欧阳太医诊了脉,从最初的面色凝重,逐渐染上了喜悦,他笑着道,“恭喜陛下,恭喜君后,君后这是有喜了,小皇子已经三个月了,脉象稳定。” 席辞墨一愣。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没睁眼的渝安,心想:难怪这两天气性这么大,说两句都不行,原来是有喜了。 席辞墨问道:“他这两日到处跑,还去了马场,没什么问题吧?” 欧阳太医皱了皱眉,怀孕前三个月还是得注意多休息才是,他有些担心,于是又重新诊了一次,确定无碍之后,这才松口气,道:“君后底子好,脉象稳定。” “但既然有了身子,就暂时先别去马场了,”欧阳太医想了想,想起了前两天在宫外传的沸沸扬扬的事,叮嘱了一句,“老臣斗胆多说一句,君后有了身子,不宜生气,所以遇事别跟他吵,得让他开心些。” “……” 席辞墨面无表情,他何时吵过? 又何时吵赢过? 不都是这姓渝的自己气自己,最后又摔门而出。 “有劳欧阳太医了。”席辞墨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候着的章公公等人,“去送欧阳太医。” “是。” 待欧阳太医走了之后,席辞墨淡淡道,“既然醒了就别再装睡了。” “……”渝安装睡失败,睁开眼,却没动,他刚睡醒,声音懒懒的,还有些沙哑,“你们说了这么多,我就算再困也睡不着了。” 席辞墨没反驳,他摸了摸渝安的头发,道:“什么时候醒的?” 渝安眼珠子转了转,“听到太医说让你别总跟我吵架的时候。” 刚说完就被席辞墨轻轻敲了一下额头,不过席辞墨控制着力道,渝安并不疼,还故意气他,“你看你,还恼羞成怒了。” 席辞墨懒得跟他贫嘴,道:“还睡吗?” 他这么一说,渝安的困意又上来了,他打了一个哈欠,倦意逐渐上涌,闭上眼睛,含煳道:“睡啊,怎么不睡。你也早早睡吧,你前段时间总是睡不好,现在多睡会……” 后面几个字他说的越来越小声,到后来就直接没了声音,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席辞墨眠浅,很少能睡个好觉,基本每天午后都要小憩一会,还得点上安神香,外头都得静悄悄的,否则睡不好。 他在跟渝安成亲之前,没有通房丫鬟,也没有妾室。 第一个躺在他枕边的就是渝安,也只有渝安一个。 在遇到渝安之前,席辞墨原本以为谁都跟自己一样,睡得不好,而且还得很多要求;但在遇到渝安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一沾枕头就睡着,一睡着就很难吵醒。 跟自己完全相反。 到了第二天—— 渝安起得晚,辰时三刻才醒来的。 不得不说,这龙榻的床帐是几层薄薄的轻纱挂在一起,好看又实用,以前在东宫跟太子府的时候,渝安早上起来基本都是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给闹醒的,但自从搬进了云庆宫之后就没有再遇到这样的烦恼了。 几乎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 渝安从旁边的架子上随手拿了一件外袍披上,刚走出殿里的内室,看到钱宝跟星转等人全部都跪在外室,约莫十来个,基本都是云庆宫的宫人,都低着头,腰板挺得直直的,应该是被罚了。 渝安脚步一顿,大清早的险些被这一幕给吓到,“这都怎么回事?大清早的闹什么?都起来吧。” 莫名其妙的,竟无一个宫人敢站起来。 章公公就在一边盯着看呢,见状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笑容,微微弯着腰,“君后,早膳都给您准备好了,要不先用了早膳再说吧。” “这是怎么回事?” 章公公温声解释道,“陛下得知,君后昨日归来的时候就已经吐过一次,这些宫人们明知君后身体有恙,却惯着君后胡闹,不去请太医,也不告诉陛下。陛下龙颜大怒,就罚这些宫人们都在殿里跪上两个时辰,以儆效尤。” 渝安不悦道:“是我不准他们去请太医的,他要罚便罚我,罚他们做什么?——都给本君起来,别跪了。” 跪在殿里的十几个宫人们纷纷面露迟疑,一时不知道到底该听谁的了。 ——昨天他们就是听了君后的吩咐,没去请太医,结果今天就被陛下罚了。所以,现在陛下没开口,他们也不敢擅自起来。 渝安冷了脸,“本君说话不管用了?” 章公公怕渝安生气,这要是动了胎气可了不得,而且警告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连忙道:“君后都让你们起来了,就赶紧都起来吧。”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这才互相搀扶着起来,他们已经跪了一个时辰,膝盖都跪麻了,有几个起来的时候没站稳,差点摔了。 渝安心里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不是什么烂好人,但也不是黑了心肝的坏蛋,这些宫人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被罚的,于心不忍,便道:“今日被罚的都赏一对绞丝银镯,还有五十两的现银。” ——他们每个月在宫里的银子也不过是八两。 宫人们喜从天降,表情俱是惊讶,“多谢君后赏赐,君后万福。” 渝安嗯了一声,简单洗漱之后就开始用早膳,桌上摆的都是些清淡的膳食,碗里的粥炖的香软醇糯,不知道御厨放了什么,这粥吃着有一股清甜,口感很独特,饶是不爱吃甜食的渝安也蛮喜欢吃。 用过早膳,渝安看到刚刚还被罚跪的钱宝跟星转,明卓,果子四个人又出现了,他有点意外,还以为这四个会歇一会再过来,“怎么不多歇一会?” 这四个连忙摇头,表示他们膝盖已经不疼了。 渝安不知道他们闹什么名堂,随他们去了。 刑部—— 崔默昨晚翻来覆去的没睡好,一直反复的在想,张冷知道自己是断袖之后,会不会跟自己断了往来?或者说,张冷会不会也突然告诉自己,张冷也是断袖呢? 所以早上来刑部的时候,崔默的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蔫头耷脑的,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崔默来之前还担心会有人问自己昨晚为什么没睡好,结果到了刑部,却发现大家好像都凑在一起嘀咕着别的事,脸上都是一副八卦的神色。 并没有人注意到崔默眼睛下面的黑眼圈。 崔默心里好奇,去问来得比自己早一些的沈共,沈共之前跟崔默还一起去过肖曲阁,关系还算熟。 崔默问:“出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沈共连忙道,“孟超的堂弟跟堂弟夫,打着孟超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骗了不少人的钱,此事闹的挺大,连尚书大人也知道了,孟超降职了,听说要到灵州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至于孟超的堂弟跟堂弟夫,现在都被关到衙门去了,按照大景律法,少说也得关个三四年。” 崔默道:“到处招摇撞骗,也不知道骗了多少钱,他们罪有应得。” 姜声声很幸运,能把被骗了的钱要回来。但是骗的不止姜声声一个,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的钱都打了水漂,要不回来。 沈共点点头,“确实可恶。” 刚说完,孟超就从那边走过来,他是来找崔默的,还客气的问沈共能不能先离开,沈共见他态度不错,点点头,给面子的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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