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太后立即道,“对,太傅说得对。” 渝安在看信,没理他们。 而渝安的沉默,落在别人的眼里就成了识趣跟默认。 李星文悄悄的在姜声声耳边道,“看来这位君后在宫里的地位也不高嘛。” 姜声声有些不开心,“少说两句吧。” 席辞墨心知此事与渝安无关,全都是慕容家故意刁难,席辞墨盛怒之下想要惩治慕容家,可是慕容太后却在一边虎视眈眈的盯着。 席辞墨脸色铁青。 慕容辰也不敢再拿乔了,但是又拉不下脸,便威胁道,“难道陛下真的不需要慕容家的储粮了?” “不需要!”渝安刚好看完信,听到慕容辰的这句威胁,直接冷冷回了三个字。 说完,渝安起身,手里拿着几封信,看向慕容辰的眼里满是嘲讽:“慕容将军一再挑衅皇威,不过是仗着朝廷有事要求你。但现在,本少爷告诉你们——这事已经用不上你们了!” “还有,从现在开始,如若你们慕容家胆敢再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他日,我定带着渝家军踏平了你们幽州慕容府——一群以下犯上的东西,竟敢陛下面前放肆!” 众人惊骇,渝安怎么敢跟慕容辰撕破脸皮? 慕容辰气的额头青筋狠狠一跳,他就不相信了,渝安一个哥儿,能有什么本事去摆平景幽国现在的难题? 李星文欣赏道:“好嚣张啊,不愧是渝家小霸王啊,名不虚传。” 李太傅听到了,脸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写满了不悦,“德薄位尊,智小而谋大。” 言下之意就是说:渝安德行浅薄却位居高位,智慧有限却谋划大事——李太傅骂渝安自作聪明。 姜声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李太傅,然后又收回目光。 慕容辰凶神恶煞的瞪着渝安,鄙夷道:“逞一时嘴上之快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渝安掀了掀眼皮,嘲讽的看向慕容辰,不客气道:“荆琼关不就是缺粮草吗,这事本公子已经解决了,不需要求你慕容家了。” “不可能!”慕容辰立即否认,“普天之下,现在只有我慕容家才能一口气拿出那么多的储粮!” 渝安再次晃了晃手里的几张信纸,当着众人的面,慢悠悠道: “金亭江渝家、大景城的张家,陌城的莫右麟,蜀地的宣平侯府,南郡王府,还有……现在正住在幽州的二王爷席瑾轩刚刚来信,他们都各自筹到了十几万石的粮食,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能够让荆琼关的军队有半年的时间都不愁粮草补给了。” “而现在,各地筹到的粮食都已经在运送至荆琼关的路上了,相信不久之后,我大哥渝升就能收到了。” 刚刚还一脸得意的慕容熙月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惊的直接打翻了手里的酒盏,眼里满是惊恐。 什么? 不需要他们慕容家的帮助了? 那他们这段时间这么放肆的……岂不是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慕容辰目眦欲裂:“不可能!这么可能短短几天拿的出这么多的粮食!你在说谎!” “我不是你,我才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还有,不是短短几天,是半个月的时间,从荆琼关传来打仗的消息开始,本少爷就已经在着手准备这事。”渝安顿了顿,回头去看席辞墨,似乎是在对他解释,“只是事情还没办妥,不敢轻易说出来,怕白欢喜一场。” 席辞墨刚好也在看着渝安。 渝安把几封信往席辞墨的手里一塞,然后继续道:“……而且,我原本以为,慕容家是外戚,慕容大将军你又是皇帝的亲舅舅,慕容家怎么都会倾尽全力帮助此事,只是没想到……” “还有,刚刚你们慕容家故意刁难本少爷的事——” “等之后,我们再慢慢清算。” 渝安说完,拉着席辞墨的手腕,直接就走了。 他们一走,第二个跟着离开的是小六,他眼睛都红了,是气红的,他酝酿了半天的勇气,才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舅舅,你们真是越来越太过分了!难怪当年父皇还在世的时候,怎么都要防着你们!原来都是事出有因的!” 慕容辰脸色骤然一变。 慕容太后正要斥责小六,但是小六说完之后就已经气的甩袖而去。
第178章 不满 当天,大景城内就已经传遍了:慕容辰在御前故意拿乔作势,蔑视君威,结果却被君后当场拆台。 众人嘲笑慕容辰作茧自缚,狂妄自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后,众人又纷纷好奇,君后渝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从景幽国的几个世家大族里一共筹到几十万石的粮食,一下就解决了荆琼关目前的难题。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聪明人已经猜到,前段时间有人在民间的米庄米铺里大量采购米面粮食一事的人,应该就是渝安等人了。 …… “万川汇聚成海。” 渝安刚停笔,写完最后一个字,就听到旁边有人在念自己写在纸上的字,渝安的手一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笔尖就在宣纸上划了长长的一道黑线。 白白瞎了他刚刚费心写的这一幅字了。 渝安回头去瞪突然出声的席辞墨,“你走路怎么没声没响的?” “你半个月之前就联系了那些世家大族?”席辞墨垂眸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渝安,伸手去抓起渝安的手腕,又拿出一个帕子,仔仔细细的将渝安写字时不小心弄脏的手指给擦干净。 渝安嗯了一声,又听到席辞墨问: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朕? 渝安怕他多心,于是解释道:“刚刚不都说了吗,因为事情还没办妥,怕你空欢喜一场。” “而且当时我也以为慕容家会出手帮助,就没多说。” 这就是渝安庆幸的了,幸亏他当时多留了一手。 席辞墨什么都没说,微垂着眼眸,眸光暗沉,半晌之后,席辞墨才低头在渝安的指尖上轻啄了一下,久久不语。 见状,渝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席辞墨还在因为慕容家刚刚在皇家别院里拿乔作势而生气,他看着席辞墨的半边侧脸,语重心长道:“你不要总是皱着眉头,不然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席辞墨掀了掀眼皮,黝黑深沉的眼眸盯着渝安看。 渝安并不害怕,还伸手去碰了碰席辞墨的脸庞,自顾自道:“眼下荆琼关的难关已经过了,而慕容家接二连三犯错,若是不敲打惩治一番,谏官肯定会有意见。” 席辞墨嗯了一声,嗓音微哑。 事情闹到这一步,就算是席辞墨有心要袒护慕容家,也是不成了。 渝安摸了摸席辞墨的脸,斟酌片刻之后,道:“你别想慕容家的事了,往后,慕容家不帮你,还有我。” 闻言,席辞墨却似乎是楞了一下,没料到渝安会这么说。 渝安盯着席辞墨的脸看,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对方,又道:“你我是夫夫,夫贵夫荣,我自是事事都会盼着陛下你好。” “粮草一事我会倾力帮你,往后无论什么事,只要我能帮的,我也都会帮你。” “只要是你,我定是第一个站在你这边。” 席辞墨掀了掀眼皮,望着渝安:“朕知道。” “朕只是没想到,慕容家不是,母后也不是。”说罢,席辞墨又低头,在渝安的指尖上落下一吻。 渝安立即抽出手,双手去捧着席辞墨的脸,上前去吻住后者的唇。 席辞墨的唇微凉,他垂着眼,看着渝安凑近了亲自己,过了一会,才反客为主。 殿里的宫人们早就已经识趣的退下了,只有窗外挂着的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摆了几下,发出悦耳的声音。 …… 没了能在御前拿乔作势的筹码的慕容辰,如丧家之犬一般的坐在椅子上,满眼皆是懊恼,他要是早知道渝安能有本事筹到几十万石的粮食,他之前绝对不会那么嚣张。 现在可好,一下子得罪了那么多人。 “……” 慕容熙月焦虑的站在旁边,“父,父亲……您想个办法啊。” “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慕容辰颓丧道,“收拾收拾,准备回幽州吧。” 慕容熙月口不择言,“蔑视君威可是大罪,难道父亲您觉得我们还能走得出大景城?如果是之前就算了,可现在我们一点忙都没帮上……” “本将军是皇帝的亲舅舅!”慕容辰强硬的打断了女儿的长篇大论,然后道:“还有,按照之前说的,把已经准备好的那些粮食都送到皇都,不管陛下还用不用,先送过来。” 慕容熙月嘟哝道,“之前不肯给,现在别人都已经不需要我们帮忙了,又上赶着送过去,多丢人啊。” 慕容辰阴沉沉道,“熙月,你在嘀咕什么?” 慕容熙月连忙福了一礼,道:“女,女儿这就下去吩咐他们照办。” …… 慕容太后虽然也明白慕容辰这一次做事太过分,但她更担心席辞墨会出手惩治慕容家,只得拉下脸,亲自去了一趟御书房,想探探口风。 但没想到一向勤恳的皇帝却不在御书房。 慕容太后又去了云庆宫,但是,出来见她的却是渝安。 渝安解释道,“他刚躺下,母后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吧。” “你?”慕容太后不满。 渝安看出慕容太后来者不善,猜到了是什么原因,却懒得多加理会。 渝安淡淡点头:“是,母后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待陛下醒了,我自会转告。” 闻言,慕容太后轻哼一声,甚是不满。 “皇帝不去处理朝政,躲在寝宫里睡什么觉,你身为君后,不督促皇帝勤恳治国,还拖他后腿?去,把皇帝叫过来,哀家有话要跟他说。” 然而宫人们都没动。 慕容太后这才惊觉,自己居然使唤不动云庆宫的宫人,正要生气,却听到渝安道,“母后专程来云庆宫,是想替慕容家说情的吧。” 慕容太后的目的被戳穿,不满道:“是又如何,这是慕容家的事,你管不着。” 慕容太后护短,但护的也是她慕容府的人——她选择性的遗忘了慕容辰故意刁难渝安的事,却十分记恨渝安当众斥责慕容家以下犯上时说的那一番话。 渝安微微一笑,“怎么就管不着?这才过去两个时辰而已,母后就不记得,臣现在是朝廷的大功臣了?” 慕容太后无话可说,她憋着一口恶气,“别叫哀家母后,倘若可以回到过去,哀家定要阻拦你与墨儿成亲。” “好的,太后娘娘。”渝安从善如流的改口,没有半点不情愿。 慕容太后见状,心里就更加生气了。 “去把皇帝叫来。” 渝安仍是拒绝,“陛下这几日夜间眠浅,总是睡不好,刚刚才起了些困意,太后娘娘就莫要为了一点无足轻重的小事去叨扰他。” 慕容太后横眉倒竖,“慕容府的事情能算得上是小事?” “不然呢。”渝安微微垂眸,掩去了眼里的讥讽,但嘴上却仍是不留情,“罪有应得这四个字,眼下送给慕容家,不是最应景吗。” 慕容太后唿吸一滞,“大胆!” 渝安不理她,把刚刚斟好的茶端起来,却不喝,只是轻轻摇着茶盏,看着茶盏里的茶水也跟着晃来晃去的,他反问道:“难道臣说错了什么?” 慕容太后肺都要被气炸了,可是渝安所言的句句都没有不到之处,她根本挑不出半点错。 少顷,慕容太后突然问道:“皇帝最近一直睡不好?” “半个月以前开始的。” 闻言,慕容太后瞬间就沉默了,她记得很清楚,就是从半个月之前开始,荆琼关开始打仗,而慕容家也是从半个月之前开始闹腾的。 慕容太后又追问:“以前呢?他经常如此吗?” “太后还是亲自去问陛下吧。” 渝安跟席辞墨成亲的第一天晚上之后就发现,席辞墨眠浅易醒,时常睡不好。 但是成亲之前,渝安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应该也差不多。 慕容太后斥责道,“既然睡不着,为何不跟太医说?让欧阳太医开两副药,好好调理调理。” “没用的。” 席辞墨睡不着是因为烦心事太多,若是能想开些,自然而然也就睡着了。 渝安也曾不解,席辞墨生来便是太子,然后又登基称帝,前半生顺风顺水的,何来烦心事太多? 直到现在,渝安才总算明白了一些。 …… 关于慕容家的后续一事,渝安并没有刻意去打听,只隐隐听说,慕容家被罚的不轻,慕容辰甚至还差点被送到大理寺狱去。 等此事一了,慕容辰隔天就离开了皇都。 而慕容辰在离开的当天,慕容太后也亲自去送了,她本是好意来送兄长,结果却被慕容辰指责她什么忙都没帮上,慕容太后当时就黑了脸。 落了一身埋怨的慕容太后又气冲冲的回了宫。 至于慕容熙月,她并没有离开,还住在大景城的慕容府,只是这一事之后,慕容熙月的行事就比以前低调了许多,也不敢跑到渝安面前狐假虎威了。 而且她还把原先跟在身边的那四个侍女都换了。 …… 这日,渝安躺在美人榻上小憩片刻。 而旁边的地上摆了一大块用冰蚕丝布缝制的垫子,而不爱午睡的小太子阿恒就坐在垫子上,手里摆弄着他的新玩具,旁边还有他之前爱玩的拨浪鼓跟老虎布偶。 宫人们在旁边候着。 这时,钱宝走进来,道:“君后,慕容小姐带着幽州贺家的大小姐贺蓉儿来给您请安。” 渝安睁开眼,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困意正浓的打了一个哈欠,闭上眼道:“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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