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师娘也对隔壁吵闹了几天的事情颇为生气,见状也没阻止。 这时,姜先生宝贝似的抱着两本书走出来,在渝安面前炫耀的晃了晃,“瞧瞧。” “这两本可都是孤本了,先生也舍得借给我看?” “书再金贵也是用来看的,但你看完之后得写一篇……”姜先生还没说完,就听到隔壁又吵起来了,几人下意识去看隔壁的方向。 渝安耳尖,隐隐听到了钱宝的声音,他有些担心,但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于是道:“先生,师娘,我先过去看看。” 姜师娘正要拦下,却见渝安已经抬脚走出去了,而一直像是个隐形人似的站一边的侍卫北南也跟了上去。 姜家住的院子不大,出了院门之后,三五步就走到隔壁了。 隔壁的院子外面停着两辆马车,马车的旁边摆了好几个木箱子,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抬着箱子往院子里面搬进去,也不知道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但一个箱子就要两个人抬着,应该重量也不轻。 而钱宝正在跟他们其中一个像是管事的中年男子在争吵,说是争吵,也是那中年男子在斥责钱宝,钱宝也不服气的说了回去。 “出什么事了?” 一看到渝安,钱宝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连忙跑过去告状,“主子,我只是过来看看他们在做什么,那个人一看到我就骂。”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渝安,又注意到北南挎着刀,脚下还穿着官靴,心里咯噔一声轻响,脸上的不耐烦敛了敛,道:“小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都在这搬东西呢,你一个生人凑过来,咱们不得多问两句吗。” 钱宝一下子就急了:“可是我都跟你解释过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这边在吵闹什么,是你先说我的,还倒打一耙说我贼头贼脑。” 刚刚在搬东西的那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听到这边动静闹得挺大,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里的箱子,表情都微微紧绷,像是很紧张似的。 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见状,中年男子的脸色变了变,回头道:“都在等什么呢,雇主家还等着赶紧把东西搬进去呢,别磨磨蹭蹭的浪费时间。” 这中年男子在这帮人里面还挺有威严的,他一开口,那些人又开始继续搬东西。 然后中年男子又回头道:“不好意思啊,这些箱子都是这家院主人请我们帮着搬进去的,等忙完之后还得去下一家呢,我让他们都小点声,尽量别吵到隔壁,对不住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挡住了渝安他们看箱子的目光。 渝安笑笑,又问道,“这里的主人家姓什么?” 中年男子道:“……姓方。” 渝安哦了一声,忽的他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紧紧地盯着自己,渝安看过去,发现有一个人坐在其中一辆马车里,正掀起一半的帘子往这边看。 马车里昏暗,而且隔得有点远,因此渝安并没有看清对方的脸。 但是那人的目光却宛如蛰伏于阴暗角落随时伺机而动的毒蛇,阴冷可怕。 渝安不躲不避的看过去,目光清亮坦然,毫无惧意。 中年男子解释道:“那位就是主人家,姓方。” 渝安哦了一声,先收回目光:“既然你们这边很快就忙完,那也不叨扰了,告辞。”转身就走了。 钱宝跟北南也跟了上去。 中年男子看着隔壁的院门合上之后,这才长舒一口气,又连忙回刚刚那辆马车旁边,中年男子并没有发现车里的人的目光一直盯着隔壁那扇紧闭的院门。 “那个人是谁?” 中年男子解释道:“是隔壁的,嫌我们这边太吵了,过来看看。” “隔壁住的不是一对老夫妻?”马车里的人拧着眉问。 中年男子呃了一声,硬着头皮道:“回少主,隔壁确实住着一对老夫妻,唯一的孩子是哥儿,去年就出嫁了,不常回来,所以我们才选了这个院子。” “那刚刚那个是谁?” 中年男子迟疑道:“……不知道,第一次出现,要不要派人去查查?” “……不必了。”马车里的人沉声道,但又后悔:“去查查叫什么,家住何方。” 中年男子一口应下了。
第105章 张皓井崩溃大哭 在姜家多待了一会,渝安准备要走,姜师娘有些依依不舍的,她是打心眼里喜欢渝安这后生,乖巧懂事,才华横溢,只可惜是个哥儿…… 姜师娘拉着渝安的手,硬是要送他一盆她养的兰花,还说:“现在就急着要走吗,声声他前两天托了口信,说今天会回家一趟,再等等,你们也能见一面。” 声声? 渝安记起来了,姜先生跟姜师娘膝下只有一个哥儿,名字叫姜声声,温柔随和,也十分喜欢看书,只是渝安却不知,姜声声现在已经成婚了。不过仔细想想,姜声声比渝安年长一岁,都到了这个年纪还没出嫁的话,也不太可能。 渝安一时有些迟疑,他回金亭江许久,至今都没见过一两个昔日玩伴,现在得知姜声声也差不多要回来了,他还挺想跟姜声声见一面的。 只是渝家似乎是来了客人,苏琳琅派人来催他回去,渝安心知肚明,要不是重要客人的话,他母亲才不会催着他回去。 渝安只得婉拒。 见他坚持,姜师娘也只得放弃,姜先生在一边看了一会,才道:“乐元这段时间应该还会留在金亭江,往后还是有机会碰面的,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说着,姜先生把几本孤本往渝安的手里一塞,像是赶小鸡似的,催着渝安赶紧去忙吧。 等渝安离开之后,姜师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就转换成了忧愁,“声声这段时间在李家过的不好,李家嫌声声跟李星文成婚一年多了,这肚子到现在都没动静,前些天还给李星文纳了妾室,声声这些天的心情不好,我想着,渝安也是哥儿吗,说不定能劝劝声声。” 说着,姜师娘就开始抹泪。 姜先生绷着脸,他对李家也是有着滔天的愤怒,甚至后悔将自家的哥儿嫁给了李星文那没本事的废物,可事已至此…… 姜先生端起茶杯,道:“渝安他虽是哥儿,但在渝家,在军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咱们家的这些小事,还是别在他面前说,省的招人笑话。” 姜师娘擦了擦眼泪,虽然心里郁闷,但却没有反驳姜先生的话。 再说另一边。 渝安刚到家门口,看到停在府门口的马车是张家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 他一改刚刚悠哉悠哉的步伐,健步如飞的走进府里。 果不其然,他在偏厅外面看到了一个还算眼熟的小厮——这小厮是跟在张皓井身边多年的心腹,渝安对这张脸还算有点印象。 只是小厮却一脸忧愁的看着渝安,似乎是有话要说,但却只说了一句:“五公子,七少爷早就在里面等着您了。” 得知多年好友真的来了,渝安虽然奇怪小厮那欲言又止的态度,却没顾得上,直接笑容满面的走进偏厅,人未到声先到:“张老七!快快出来迎接……” 话还未说完,渝安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他愕然的看着站在偏厅中央,风尘仆仆,双目赤红的瞪着自己的张皓井。 ……怎么了这是? 张皓井气坏了,他出钱又出力的收集了几十艘船的粮食,又千里迢迢的运去青川禹州两地,然后把粮食都交给慕容辰跟官府,让他们负责分给灾民,而他张皓井就心甘情愿当个跑腿的,把好名声都归到渝安头上。 结果呢,他刚刚累死累活的忙了这么多,正要回去,却发现看到大街小巷都贴上了通缉令,而通缉令上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翩翩君子温二公子温以谦。 张皓井急急忙忙差人去打听,张家是景幽国的首富之一,商行店铺遍布天下,很方便打听消息,所以张皓井很快就知道了温丞相做的所有恶事,也知道了温家被满门抄斩的事情。对于温家的这个下场,张皓井只想喊一声罪有应得,恶人有恶报,苍天绕过谁。 但在张皓井眼里,温家是温家,温以谦是温以谦…… 渝安揉了揉额角,大景城关于温家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金亭江这边来,所以渝安现在才知道温家的下场,也是现在才知道温以谦逃走了。 张皓井抓狂道:“你骗我!刚刚我来渝将军府的路上也看到了温以谦的通缉令!” 渝安一愣,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个。 他想了想,让下人出去看。 下人出去,没一会又跑回来,“五少爷,外面确实贴了温以谦的通缉令,是官府今天早上才贴上去的。” 说着,下人又拿出了一封信,说:“刚刚出去的时候,门房说有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送过来,说是从大景城传来的,要亲手交到五少爷您的手上。” 渝安心里一动,以为是席辞墨送的信,他把信接过来,却发现是彭小侯爷写的,先让下人退下,然后一边拆信一边去看憔悴不堪的张皓井,道:“你……跟温以谦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张皓井揉了揉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你不知道吗?……彭珏他没告诉你?” 渝安一头雾水,“没呀。” 张皓井垂头丧气,浑身都透着一股灰白的颓然,声音艰涩:“我与阿谦在一起了。” 渝安一愣。 他勉强稳了稳心神,然后打开信一看,抿了抿唇,心中复杂,他道:“彭珏救走了温以谦,可能去了灵州,也可能离开了景幽国。” 说完,渝安把看完的信递给了张皓井,“这信是刚刚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是彭珏让人送的,他在信里说,他把温以谦救出了大景城,但之后温以谦去了哪里,他就不知道了。” 张皓井双手抓着信纸,豆大的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砸在信纸上,信上的黑字慢慢晕开。 “……安安,你能不能……” “你能不能求一求席辞墨,让他撤掉阿谦的通缉令……” 张皓井哽咽道,“我知道这于理不合,我也知道温家罪该万死,但阿谦他从来都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他以前还站在陛下那一头,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就不能让陛下对阿谦网开一面吗?……而且,我刚刚还送了这么多粮食去青川跟禹州,就不能抵消了吗……” 渝安拿了一个干净的帕子,替哭的快要崩溃的张皓井擦了擦眼泪,温声道:“我家阿井有了心仪之人,也知道替人着想了,本是个好事,但是阿井,这通缉令可不是说撤就撤的,更何况温家犯的是滔天大罪,这一桩桩一件件……” “更何况,现在朝廷在通缉温以谦,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兴许……他可能今后就隐居山林,再也不现身了,也或许他会按照彭珏说的去灵州,也或许他早就离开了景幽国,去了别地。” 张皓井的眼睛都哭肿了:“……他要是真的隐居山林不再出现了,那我怎么办……?” 渝安道:“忘了他吧。” “彭珏说得对,温以谦要是再出现在你面前,他会连累你,甚至是整个张家。” 张皓井沉默了片刻,突然抬手擦了擦眼泪,盯着渝安,双目通红,“你真的不能劝席辞墨撤掉通缉令?” 渝安实话实说,“这很难。” 张皓井的双手用力的握紧又松开,又握紧,可以看出他在拼命的压下心里的愤怒,半晌之后,他将手里皱巴巴的信纸直接丢在了一边,直接起身离开。 “是我看错了你。” 渝安不知所措的站起来,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可是张皓井却早就已经走的不见了身影。 钱宝跟北南在一边看着,钱宝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要不要奴才去把张少爷给请回来?” “都是倔脾气,而且他又在气头上,现在去找他也无济于事,等他先冷静之后再说吧。”渝安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又道:“对了,之前让你们查狄家的事情都查的怎么样了?” “狄家倒是没什么问题,狄知府的人品也是有目共睹的好,为官期间清廉公正,深受百姓爱戴。但是其子狄韶光的人品却很差,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大字不识一个,经常惹是生非。” 渝安皱了皱眉,“狄知府那样的好官,为什么却养出了狄韶光这么一个儿子?” “狄知府发妻早亡,只留下一子狄韶光,狄知府之后又没有再续弦,而且他又忙,所以就疏于管教。” “赌坊又是怎么一回事?” 钱宝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几个月之前突然开的一家赌坊,记在狄韶光的名下,但是奇怪的是,狄韶光却并不经常去赌坊,而且赌坊里的掌柜跟打手也并非是狄韶光招来的人,他们也不怎么听狄韶光的话,反而是听一位姓方的人。” 姓方? 渝安一怔,刚刚去姜家的时候,姜家新搬来的邻居好像也是姓方。 怎么会这么巧? “姓方的是什么来历?” “说是一位行商,经常天南地北的到处走,因此赌坊虽是姓方的出力比较多,但却是记在狄韶光的名下——这些都是刚刚在狄家还有赌坊那边打听到的消息,应该有九成是真。”钱宝说。 渝安若有所思道:“再去查一查这姓方的来历,查仔细些。” 钱宝道:“是。” 刚交代完,苏琳琅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她环顾一圈,没看到张皓井,一愣:“安安,你那位朋友呢?” 渝安含煳其辞。 苏琳琅也不在意,她笑着把托盘放在渝安面前的桌上,掀开了汤盅的盖子,道:“尝尝,母亲亲自炖的莲子羹。” 渝安无奈轻叹一声,想说自己不爱吃甜的,但是看到母亲那一脸期待的表情,于是放弃的点点头,拿起汤勺喝莲子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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