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琅觉得可笑,“这姜家的书读太多了吧,怎么能这么想我们渝家?把我们当猴子耍?” 渝安回头去看,府门已经关上了,烛光照亮了门后那一小块地方,角落里挂着两个熄灭了烛光的灯笼,孤零零的挂在那里,为黑夜平添几分寂寥。 渝安猜测姜家应该是出事了,否则姜师娘跟姜声声不会大半夜的找到府里,但是渝安明早还有事情要亲自交代雷昆仑跟渝严,来不及早早去姜家问清楚,于是交代道,“管家,你明天亲自去姜家走一趟,问问出了什么事。要是真的有事,帮得上的一定要帮。帮不上的回来跟我说。” 管家答应一声,心道就刚刚姜声声那个质问的语气,打心眼里不愿意去姜家,又觉得他们家五少爷的脾气真的太好了。 苏琳琅见渝安困的直打哈欠,又是心疼又是埋怨:“总喜欢到处瞎跑,什么事都揽在身上,看把你给累的,快点回去歇着,什么事都留到明早再说。” 渝安点头如捣蒜。 苏琳琅站在原地,看着一干侍从跟着渝安后面离开,因为侍从多,苏琳琅只能隐隐看到渝安因为发困而走的慢吞吞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小时候就这样,点灯熬油的看书,结果第二天起不来,催了很久,才像个小鸭子似的,走路摇摇晃晃的,还嘴硬说头天睡得极好。” 管家打圆场:“可五少爷现在都长大了,有担当了,比以前……” 话还没说完,前面渝安走路没看清,一个转身就撞到柱子上,然后捂着头,缓缓蹲在地上,跟在后面的钱宝等一干侍从顿时吓得大惊失色,纷纷围上去。 前面乱成一团。 管家缓慢的把没说完的话给咽回去了。 第二天。 李府—— 姜声声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天一亮,他就亲自下厨做了几样丈夫李星文爱吃的早点,然后就忍着委屈跟别扭,让小环去妾室的房里请丈夫回来。 李星文心里有些愧疚昨晚对姜家的事置之不理,所以一得知姜声声找他,立即就过去了,在看到姜声声亲自下厨煮的早饭还给面子的夸赞,“很香。” 姜声声拘谨的给李星文夹了一些小菜,然后才道:“父亲的事情……” 李星文一僵,不太想管姜家的事,却还是道:“怎么?” 姜声声有求于他,姿态自然放的很低,“父亲年纪大了,衙门的牢里阴暗潮湿,父亲在里头待了一晚,我怕他身子骨受不住,所以……夫君你能不能去衙门把父亲保出来?” 李星文拧着眉,一脸为难:“昨天我已经让管家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确实想保岳丈,但是衙门那边不肯开口放人,说现在只有岳父见过那帮海寇,所以要先审问清楚。” 姜声声眼里的光芒逐渐变暗。 李星文于心不忍,想了想,给姜声声支招道:“听衙门说,这一次要全城搜捕海寇的是渝将军,要不你去一趟渝家,让将军夫人出面保岳丈?对,我记得渝家的五公子还曾是你们姜家的学生,让他出面一定能成。” 姜声声放下碗筷,话里既有委屈,也有一些微不可察的怨气,“他们对我们避而不见,我能有什么办法。” 闻言,李星文第一个反应不是惊诧,也不是心疼,而是警惕。 渝家对姜家避而不见……是不是姜家真的做了什么? 李星文开始庆幸自己昨天听了父亲的话,没有搭上李家去帮姜家,但面上却还是没什么变化的哄劝道:“应该是你胡思乱想了。” 姜声声的睫毛颤了颤,朝李星文看去,等了半天,可李星文却只是低着头吃早饭,并没有看他,也没有开口说要帮姜家。 姜声声的心逐渐沉了下去,他重新捧起碗,食不知味的喝了一口白粥。 渝将军府—— 渝安掰开一半的酥饼,酥饼就簌簌的往下掉饼渣,渝安吃了两口,想起昨晚姜师娘跟姜声声半夜登门的事,于是问钱宝,“管家去过姜家了吗?” 钱宝摇头道:“奴才不知,奴才待会去问问。” 渝安:“尽快吧。” 刚用了早饭,雷昆仑就急匆匆的过来了,说要见五公子,等渝安一出现,雷昆仑立即道:“五少爷,昨天衙门那些捕快搜到了一个无人住的院子,里头藏了那些海寇用的武器。” 渝安皱着眉:“打草惊蛇了?一个都没抓到?” “不是不是,抓到了一个,”雷昆仑渴了,拎起茶壶,里面的茶水是温的,雷昆仑倒了满满一碗茶盏,咕咚咕咚就喝了,一抹嘴,继续说:“衙门已经在审了,很快就能有了结果。” 说完,雷昆仑又骂了一句,道:“那帮海寇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还敢潜进金亭江,这要不是五公子您警觉,让我们满城搜海寇,我们可能到现在都被那帮海寇给瞒在鼓里。” 渝安手指轻叩桌面,语气不算严肃,却让人无法反驳,“有这时间去骂别人,不如好好想想,为什么我们金亭江的守卫如此松懈,居然还能让海寇带着武器轻而易举的混进来。” 雷昆仑讪讪的哦了一声,“属下待会就去彻查。” 渝安有些不放心,“抓到的是什么人?” “是一帮捕快抓到的,说是附近的人看到这几天有人大箱小箱的往一个院子里搬东西,但是却又不见人住,捕快就去搜,结果搜出了一大堆武器。” 雷昆仑笑嘻嘻道,“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累功夫。” 渝安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等等,既然没人住,他们去哪里抓到的人?” 雷昆仑解释道:“哦是这样,附近的人说,搜到藏了武器的院子已经好几年都没人住过了,前几天突然出现一帮人往里面搬箱子,还看到好几次住在隔壁的一对老夫妻跟那帮搬东西的人说话,往来的挺密切,所以就带其中一个老人去衙门问话了,应该能问出什么。” …… 渝安意识到不对劲了,“等等,被带走的是不是姓姜?” 搬了大箱小箱。 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 昨晚姜师娘跟姜声声半夜有事找上门…… 雷昆仑:“是啊,五公子您怎么知道?” 渝安手忙脚乱的往外走去,头也不回的骂道:“你们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们抓的那个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雷昆仑一愣。 啊? …… 有渝家五公子作保,衙门的人立即就放了姜先生,而且还安排了马车把姜先生给送回了姜家。 渝安当时并没有出面,因为他在跟雷昆仑等人商议——渝安昨天去过姜家,恰巧跟那帮往姜家搬东西的人打过照面,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还说坐在马车里的人是姜家隔壁院子的新主人,姓方。 渝安坐在椅上,手里拿着茶杯,却不喝,沉思半晌之后,道:“继续搜下去,龙四方那帮海寇不可能只在一个地方藏了东西。还有,重点查一下那些姓方的名下的地契房契商铺掌柜,只要是三个月内搬进金亭江的姓方的人,都要查一遍。” 狄知府犹豫:“金亭江有不少姓方的人,而且说不定这姓氏都可能是那些狡猾的海寇随口一编的谎话。就这样浪费大把的时间查这个姓方的,会不会……” 渝安道:“龙四方的名字中就有方,如果我没猜错,龙四方在金亭江可能自称姓方。” 狄知府若有所思。 雷昆仑想起什么,“五公子你昨天不是跟那帮人打过照面吗,要不要我请个画师,你描述一下那些人的长相?” 渝安:“……” 渝安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然后道:“北南跟钱宝也在场,他们记得应该比我清楚。” 雷昆仑大大咧咧,“五公子的记忆力惊人,一目十行,我们更相信五公子。” 狄知府有些意外的看过去。 渝安更尴尬了,他轻抿了一口早已经冷掉的茶水,“雷昆仑,闭嘴。” 雷昆仑:??? …… 姜声声在发现李星文并没有要伸手相助的时候,心里难过,但骨子里的骄傲却让他没办法继续求李家。 他也不想去渝府。 姜声声正犹豫着到底要去找谁的时候,他母亲派人来李府告诉他,他父亲姜先生被人从衙门送回来了。 姜声声喜出望外,连忙坐上轿子就赶回姜家。 轿子一停在姜家门前,姜声声就着急的走出去,却看到前面已经停了一辆马车,姜声声定睛一看,是渝府的马车。 再一看,居然是渝府的管家。 姜声声上前,冷声阻止了渝府管家的上前,“你来姜家做什么?” 管家道:“我是奉我们家五公子之命,特意来问问姜家昨晚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需要你们假惺惺!”姜声声一口回绝了,声音尖锐,“还有,你们渝家以后都不要再过来了。” 说完,姜声声就开门走进去,又澎一声用力的关上门,把一头雾水的管家给拦在门外。 管家:??? 见姜家是这么个态度,管家也没办法,只能先回去复命。 而后不久,第二辆马车从路口那边驶来,然后停在姜家门口。 渝安走下马车,亲自上前敲门。 姜声声开的门,他看到渝安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又满含怒气道:“你来做什么?姜家不欢迎你。” 渝安解释道:“我刚刚才得知……” “惺惺作态。”说完,姜声声就缩了回去,然后又用力合上门。 渝安来这里可不是来看姜声声闹脾气的,他继续敲门,没一会,木门再次打开了,但开门的却不是姜声声,而是姜师娘。 以往对待渝安非常友善的姜师娘,现在却仿佛变了一个人,那眼神满是生疏跟冷淡,“刚刚声声说的对,我们姜家不欢迎你,你以后还是别过来了。” 说完,她就把门给关上了。
第111章 含沙射影 看着姜家的门在面前紧闭,渝安一时竟愣在了当场。 因为他怎么都想不到,姜家居然会对自己拒之门外? ……出什么事了吗? 还是有人在威胁姜家? 渝安拧着眉,他记忆中的姜师娘跟姜声声待自己极好,从未像刚刚那样冷漠。 渝安一脸凝重,“难道是有人躲在屋里?” 如此想着,渝安回头交代,“北南,你绕到后门进去,看看屋里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歹人。” 北南点点头,顺着墙根就绕到后墙去了。 渝安往后退了几步,环视一圈,转身回到马车旁,手往马车厢里一伸,摸到一个暗格。 咔嚓一声响。 渝安把藏在暗格里的长剑抽出来,三五步走到木门边,长剑对准了门缝里,往下一砍。 剑刃锋利,不费吹灰之力就一刀砍断了门闩。 两扇木门也应声的往后一打开。 渝安提着剑就冲进去了,但是却与站在院里要浇花的姜声声四目相对。 姜声声拿着水壶一脸目瞪口呆。 钱宝蹑手蹑脚的跟进来,动作一顿,然后缓缓直起腰。 姜声声看着有些生气,可还没开口,一看到掉在地上被噼成两半的门闩,又看看提着剑的渝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白皙漂亮的哥儿看着娇娇弱弱的,却能一刀噼开了门,这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渝安环顾四周,并没有歹人闯进来的迹象,眉心的川字又加深了一些,没好气道:“你笑甚?姜家没出事?” 姜声声脸上的笑意敛了敛,反问道:“姜家能出什么事?” “那好端端的刚刚做什么说那些话?害我以为家里出了事,险些胆都要被吓破了。”渝安有些被戏耍了之后的生气,眉角眼梢都染上了怒意,可美人生起气来也是极美的。 姜声声却在听到他说那句“以为家里出了事”的时候,眼眸暗了暗,似是有些不悦,“这是我家又不是你家,就算真的出了事,你会帮?假惺惺。” 渝安一怔,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之后,不可置信,“那我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你心知肚明。” “……我看你疯了。”渝安把剑插在泥地里,抬脚走进宅子里,“我去看看姜先生。” 谁知姜声声却伸手拦住他,手里的水壶也跟着一晃,险些洒出来,“渝安,父亲在牢里的时候,我求你帮忙,你却避而不见,现在父亲自己从牢里出来了,你就没必要来这里邀功假慈悲了吧。” 渝安停住脚步,掀了掀眼皮,与姜声声对视。 姜声声一时僵住了。 渝安的眼睛很漂亮,眼若秋水,抬眼垂眸间都自带令人惊艳的美感,但他性格坦率张扬,因此那双眼睛在他的脸上不显半点哥儿会有的柔弱,而现在因为生气,又多了几分严厉。 竟令姜声声不敢直视。 渝安冷冷道:“姜声声,你当真是长本事了,张口邀功闭口假慈悲,谁教你的?” 姜声声被他训的抬不起头,“你!我比你年长一岁,你怎能这么说我?” “那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可像是一个比我年长的人该说的?”渝安心里也有些难过,姜先生一家待他极好,而渝安这人又重情义,因此更是打心眼里愿意投桃报李对姜家一家好。 他这两天忙的跟个陀螺似的,一得知姜先生被误抓进了牢里,顾不上别的,连忙去了衙门将人救出来,等忙完之后,连滴水都没来得及喝就来姜家探望姜先生。 结果却被人无情的关在门外,还得听姜声声这一番冷嘲热讽的话。 真他娘的讽刺。 姜声声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 姜声声吵不过他,移开了脸,结果看到了从后院那边走过来的北南,眼睛瞪圆了一些,诧异的“这”“这……”,然后勐地扭头去瞪渝安,“你怎能让侍卫翻墙而进,这有失君子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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