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屋,渝安连鞋子都没脱,直接趴在床上,浑身上下都弥漫着郁闷二字。 他趴了好一会,觉得有点难受,把被子一把捞过来抱着。 不多时,屋门那里响起了开门声,渝安耳尖听到了,但是却没动,等到席辞墨坐在床边的时候,渝安才回头去看,“……都忙完了?” 席辞墨嗯了一声,“待会搬出去。” “什么?”渝安坐起来,疑惑问道,“搬去哪里?” “一个新的宅子。”席辞墨向来寡言,现在也是如此。 “?”渝安虽说平时聪明,但偶尔也有犯迷煳的时候,尤其是席辞墨这人说话还说一半藏一半。 席辞墨言简意赅:“派人买了一个新宅子,已经让人去收拾了,待会就过去。” 渝安明白了,“不,不是,咱们不是就在这里住十天吗,在家里凑合凑合得了,你怎么比我还讲究?” 席辞墨瞥了他一眼。 虽说男人什么都没说,但渝安还是在这一眼中猜到了原因:到底还是九五之尊,即便微服出访也不愿意住在别人家,寄人篱下。 渝安恃宠而骄,不客气道:“你太娇气了。” 席辞墨不以为然,并且还说,“渝严已经抓到了温以谦,现在已经关在牢里了。” 渝安心里猜测成真,心情复杂,“哦。” 他开始担心如果张皓井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怎么难过。 紧接着,席辞墨又漠然道,“是在张家找到的,店里的伙计已经指认了,是张皓井窝藏朝廷钦犯。此罪可不轻。” !!!
第116章 分别 此时的另一边。 雷昆仑搀扶着刚刚受了罚,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潘成杰往将军府外面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渝严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迎面走过来。 潘成杰心里记恨渝严刚刚去告状的事,语气也恶狠狠地,“渝严他最好别落在本将军手里。” 早就在渝严手里吃过闷亏的雷昆仑感同身受的点头。 但渝严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跟潘成杰已经结了梁子,他走过来打招唿,走近之后一脸诧异问道,“啊?怎么伤这么重?” 一听这话,潘成杰差点被气到吐血,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呵。 渝严并不在意潘成杰的态度,他自顾自道:“潘将军,虽然你故意放走了温以谦,但是我已经把人捉回来了,人已经关在牢里了。” 潘成杰的神色复杂,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夸奖,“渝四公子可真是厉害。” 渝严略有些得意。 潘成杰用手肘捅了捅雷昆仑的手臂,示意他别愣着,赶紧走,离渝严这家伙远远地。 渝严却突然问了一句,“潘将军,难道你就不好奇陛下要怎么处置温以谦吗?” 潘成杰没说话,他在雷昆仑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往外走,走了几步之后,他才淡淡道,“挺好奇的,但是我不想听你说。” 渝严耸了耸肩,与潘成杰两人背对着离开。 潘成杰回头看一眼,然后呸了一声。 而此时此刻的另一边—— 渝安语气卑微:“能不能,就饶了张皓井这一回……成吗?” 但席辞墨却丝毫没有心软,他知道渝安就是想帮他那个姓张的朋友才装出这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他语气淡淡的,反问道:“为什么?” 渝安往前挪了挪,然后抱着席辞墨的腰,放软了声音,解释道:“张皓井只是出于好心才顺手搭救了温以谦,并没有什么坏心眼,也不是要跟朝廷对着干。” 席辞墨垂眸,手掌抚着渝安的头发,淡淡道:“那你刚刚去张家是做什么的?” 渝安支支吾吾的不敢说,怕挨骂。 不过渝安心里也清楚,就算他不说,席辞墨也自然知道自己刚刚去张家商铺都做了什么。 席辞墨脸上不见半点焦急之色,他等着渝安跟自己说清楚。 渝安实话实说之后,抬头,在席辞墨的唇上亲了亲。 席辞墨眼眸一暗,手掌扣着渝安的后脑勺,反客为主的亲回去。 …… 待云雨过后,渝安用手指戳了戳席辞墨的后背,问:“你们会怎么处置温以谦?” 席辞墨将渝安揽在怀里,手掌也在渝安后背轻轻拍了拍,阖着眼,声音低沉,“你为什么想知道?” 渝安说张皓井跟温以谦已经互通心意,自己是想替张皓井问一下。 席辞墨道,“朕会放了他。” 渝安:??? “以前朕还只是太子的时候,温以谦是朕的左膀右臂,他帮了朕很多。”席辞墨淡淡道,“但从今往后,他不能再出现在景幽国的地界。” 渝安愣住了,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被子滑下来,掉在腰侧:“啊?既然都没打算要他的命,为什么还要下通缉令?” 席辞墨睁开眼,伸手去拉渝安手腕,等渝安重新靠着自己怀里的时候,席辞墨才道:“他是温家的人,温家被满门抄斩,可他却逃了,总要给朝廷跟席家一个交代。” 渝安心下了然。 傍晚时分,收到温以谦要离开的消息之后,张皓井立刻骑着马赶到了渡口。 温以谦戴着斗笠,目光紧盯着张皓井的方向,等张皓井的马停下之后,他也难以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了,他迅速上前,一把抱住了张皓井。 张皓井哽咽道,“阿谦……还会再回来吗?” 温以谦哑着嗓音道:“皓井,别等我了。” 闻言,张皓井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了,“你要去哪里我去找你。” 温以谦没同意,他道:“我现在……已经不值得你如此挂心。” 张皓井一呆,他后退离开温以谦的怀抱,脸上还挂着泪痕,“你,后悔与我在一起了?” 温以谦抿了抿唇,他别过脸,什么都没说。 张皓井盯着温以谦的侧脸,执着的要一个答案:“张家在整个恒云大陆都有商行,只要你开口,天涯海角我都能随你一起。” 但是温以谦没回答。 张皓井垂着眼,掩去了眼里的悲伤,“那你要去哪里?这总能告诉我了吧。” “我现如今孑然一身,暂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温以谦如此答道。 张皓井又退了一步:“那你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可否给我写一封信?我想知道你在哪里,过的如何。” “再说吧。” 话说到这里,温以谦也差不多该上船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张皓井,克制着想要上前去抱对方的冲动,压低了嗓音:“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张皓井站在原地看着温以谦的背影,看着他走远了七八步之后,张皓井忽然后知后觉的想起什么,擦擦眼泪,又追上去,把自己的荷包往温以谦的手里一塞。 温以谦:? 张皓井有些不好意思,“我祖父常说,穷家富路,出门在外一定要带够盘缠,我出来的急,没准备什么,这些都给你,你好好照顾自己。” 而这时,船家已经开始催促了。 于是张皓井上前,轻轻抱了一下温以谦,但很快又恋恋不舍的放开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温以谦的脸,仿佛是要把对方的样子记在心里。 他说:“去吧。” 温以谦手里拿着荷包,怔住,半晌后,他勐地回头,却见刚刚还一脸决绝的哭着说要跟自己一起走的张皓井已经往回走了,只给自己留了一个背影。 温以谦嘴唇动了动,似是想喊住张皓井,可直到温以谦上船了,张皓井的身影都已经消失在渡口了,温以谦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船上的人都是刚刚经历了离别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着离家的愁绪,因此也无人在意温以谦跟张皓井刚刚那明显异于寻常朋友的亲昵。 温以谦站在船的栏杆旁,手里用力的捏着荷包,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他将荷包打开,看到里面有一张纸条,他拿出一看:一路珍重。 这张纸条里面的字写的很潦草,可见是张皓井急着出门之前写的。 除此之外,荷包里面还有几张银票,温以谦一愣,大概数了数,是八张一千两的银票。 温以谦倏地抬头去看岸边,而刚刚已经离开的张皓井又重新返回了渡口,身边还牵着一匹马,海风将张皓井的衣摆吹的飞扬,但张皓井却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渐渐离岸的船。 他们都在看着彼此。 温以谦手一紧,银票跟字条都在手里被捏紧了,纸条虽然写的潦草,但心思细腻的张皓井可能早就猜到自己要一个人离开,所以早早就在荷包里塞上了纸条。 至于这八千两的银票,肯定也是张皓井提前准备给自己的盘缠。 …… 王竹子第一次出远门,他站在船上,远远的看着熟悉的金亭江越来越远,离别愁绪渐渐涌上心头,鼻头一酸,但他不经意的扭头一看,却发现旁边那个戴斗笠的男子缓缓的蹲下来,腰背微微颤抖,好像是在哭。 王竹子的眼泪憋了回去,他迟疑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竖起耳朵一听。 好像真的在哭。 王竹子叹口气,这世间总是不缺伤心人的。 心里想着,王竹子又抬头去看岸边,发现岸边站着一个牵着马的人,王竹子刚刚就看到了那个人,没想到船都离岸这么远了,那个人居然还没走。 唉。 又一个伤心人。 …… 张皓井牵着马,失魂落魄的往回走,但是刚走了十几步,却突然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张皓井抬头一看,是渝严。 渝严负手而立,目光锐利:“你刚刚是来送谁的?” 张皓井恨他,根本不愿意跟他说话,直接绕过了渝严,却没想到对方又上前一步拦住他,“你要是不说清楚就别想走了。” 张皓井拉着缰绳的手一紧,“滚远一点。” 渝严黑脸,“你再说一遍?” 张皓井现在根本不想理他,再一次绕开渝严。 渝严这一次倒是没有再拦张皓井,他回头去看魂不守舍的张皓井的背影,又去看看海面上那已经飘的远远的船只,心里疑惑不已。 到底是来送谁的? 李府—— 今天一早,厨房就送来了几样时令水果,姜声声以前不怎么爱吃果子的,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人刚把果盘端上来没多久,没一会功夫,姜声声就吃了两三个果子。 小环有些开心:“少君这几天胃口不好,吃的都好少,厨房都差人过来问了好几遍是不是手艺变差了呢。少君多吃点,这些果子都可甜了。” 姜声声抿唇一笑,他这两天确实胃口不好,可能是天气太炎热的关系吧。 不过这果汁确实甜,他很喜欢。 这时,李星文匆匆出现了,但他一来就把手里一张纸条递给了姜声声,问:“声声,我记得你父亲的书房里有这几本书,你看看是不是?” 姜声声看了一眼,笃定的点头:“是,这几本书我确实在父亲的书房看到过。” “我有急用,你能否去帮我跟岳父借来?”李星文立即道。 姜声声抿了抿唇,脸上有些不开心,“一个月之前你跟我父亲借的那几本书还没如期归还,怎么又要借?父亲他向来爱惜书,你这样言而无信,他肯定会生气。” 李星文有些尴尬,但他确实有急事,于是哄姜声声说,过几天看完就还,又说这几本书自己现在急用,让姜声声赶紧去帮自己借书。 姜声声心软,同意了:“那夫君你跟我一道回去吧,刚好你也有一些日子没跟我一起回姜家了。” 李星文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自己忙,过段时间再陪姜声声回去。 姜声声只得自己回了姜家。 但父亲在休息,于是姜声声自己去书房找了找,李星文一共要五本书,可是姜声声找遍了整个书房也只是找到三本书,还有两本书怎么都找不到。 姜师娘一问书名,道:“前几天借给渝安了,他还没还呢,怎么了,你急着要看?” 一听到渝安的名字,姜声声先是一愣,然后才道:“星文要看,所以我来帮他拿。算了,我待会去一趟渝府吧。”
第117章 不愿意道歉 而此时的渝安正在新宅子里转来转去的。 这宅子跟渝将军府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并不远,但是宅子却比渝府大了很多,而且布局也更加精致讲究。 渝安酸熘熘的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幅山水图,这幅画是前朝一位画师所画,画技高超,出神入化,只可惜的是那位画师生前留下来的画并不多,故而算是有价无市。 虽然渝安在大景城的渝府也挂了一幅,但渝安总觉得席辞墨的这幅画更好,于是指着墙上这幅画,叮嘱道:“等回去的时候,记得把这幅画给收起来带回去。” 他跟席辞墨都是夫夫了,你的就是我的,不分彼此。 所以这幅画现在开始也归他了。 钱宝“嗯嗯”的点头,说自己记下了。 主仆俩简单逛了一遍这宅子之后,无所事事的渝安想了想,他该去看看在金亭江的摇轩了。 ——自从席辞墨来了之后,军营里的事情、审问海寇、追查无边盗船抢走的那三十艘的官船及官粮……等等的事情都由席辞墨接手去管,所以之前忙的像陀螺似的渝安现在是彻底清闲了。 但渝安性子好动,闲不住,既然军营那边不需要他了,渝安打算去摇轩看看,顺便再回一趟渝家,问问渝家派出去沿着海边一路找寻他那位至今还没有下落的二哥渝至惟的人有没有传回来什么好消息。 为什么派出去找了这么久,却连他二哥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真的…… 渝安抽了自己一巴掌,暗骂道,呸呸呸,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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