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实在太冷，就这么一会儿他便感觉舌头都已经凉透，赶紧回到自己的营帐，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麻袋，随后钻入了被窝里。
尽管有被窝捂着，但那“吧唧吧唧”的咀嚼声还是传得老远，恰好被路过的苦老头听见。顿时皱起了眉头，掀开帘子钻了进去，果然看到被窝里有人在蠕动，隐隐还闻到一股毛猪头的味道。
妈妈的！大家伙在外面喝雪水吃树皮，他居然躲在被窝里啃猪头！啃就算了，还不叫自己一起！这就是所谓的同甘共苦？真不是个东西！
苦老头顿时新生不快，上前大力戳了戳被子。
啃得正舒坦的波罗密立马停下了动作，从被窝里伸出脑袋来，看着那沙皮狗一般满是褶子的老脸，立马拉长了脸呵斥道：“做什么？谁叫你进来的？”
苦老头野狗一般猛抽鼻子，伸长脖子朝被窝里看去，嘴里问道：“大王，你在吃什么？”
他的营帐离自己这么远，都闻过来了。这老东西是狗变的的吗？
看着他那两眼放光，口水滴答的模样，波罗密紧紧捂住被子，沉脸道：“什么吃什么？本王哪里吃什么了？你老糊涂了是不是？”
“那你怎么一嘴猪毛？还那么多油？”苦老头指着他的嘴质问道。
“关你屁事！给本王滚出去！”波罗密气急败坏，抓起枕头便朝他砸了过去。
苦老头一把接住枕头，咽了口唾沫，搓着手笑嘻嘻地说：“大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刚刚才说过同甘苦，共患难！结果你却躲在被窝里吃独食，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吧？”
听闻此言，波罗密的脸瞬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瘪着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别忘了我才是大王！信不信我立马让你狗头落地？”
“大王，这怎么能是威胁呢？是恳求！老夫已经三天没见过油星子了，你就让我啃一口！一口就好，一小口！我发誓绝对不贪！再说了，吃独食拉黑屎……”
“你！”波罗密看他口水都拖到了地上，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半白不情愿地从被窝里摸出一只毛茸茸啃了半边的猪头来，嘴里嘱咐道，“就一口啊！你要是敢多啃，本王饶不了你！”
“绝对不贪，你要相信我的人品！”苦老头大喜，急忙扑了过去，先是在猪头上闻了闻，那熟悉的味道让他不由得浑身一颤，裤裆立马就湿了——太得劲了！
紧接着深吸一口气，两手捧在胸前嘀咕了几句，然后张开血盆大口，照着肉最厚的猪脸位置狠狠地啃了下去！
“啊！”
“呜呜……”
一个疯狗似的在啃，一个尖着嗓子在叫。被猪头肉勾走了魂儿的苦老头浑然没有发觉，自己啃住的除了那半生不熟的猪肉，还有波罗密那黑漆漆的手指！
波罗密拼命拍打着苦老头的脑门，扭曲着脸大叫起来：“你……你踏马快撒口！好痛！哎哟！”
苦老头只以为他是心痛，直接选择了无视。死死啃着不放，还拼命往后扯。
“混账！”波罗密一声怒吼，被子一掀，抬腿便是一脚朝他胸膛蹬了过去。
这一脚连使出了全身力气，就连屁都蹦出来两个，苦老头被他一脚蹬翻在地，除了一嘴的猪毛和鲜血，啥也吃到。马上就不爽了，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叫嚷：“大王，你怎么不讲信用？”
“我不讲信用？”波罗密气得脑袋冒青烟，把猪头往被窝里一塞，上去揪住衣领，抡圆了胳臂便开始猛扇耳光，一边扇一边骂，“你这杀千刀的畜生，踏马差点把本王的手都咬掉了！”
“呃？”苦老头这才发现波罗密的右手鲜血淋漓，顿时老脸一红讪讪地道，“那个，我可能是太激动了。大王，我不是故意的，你让我再整一口吧！真的，我再不吃肉就要死了！”
同时心头暗骂：自己要把手伸过来，咬断了也是活该！难怪一股子腥味……呸！
“整你大爷去！给我滚！”波罗密一把将其提起，甩手便朝雪地里扔去。
然后对两个守门的士兵道：“给我听着，本王要休息了，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搅！违令者，乱棍伺候！”
“是！”
毛猪头没吃成，还被扇成了胖子。苦老头心中那叫一个憋屈，翻身从地里爬起，抖了抖身上的雪渍，阴狠地朝身后看了两眼，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离去。
赶走了苦老头，波罗密继续抱着那毛猪头猛啃，透过帐篷缝隙朝外面看了一眼，心中暗道：去尼玛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本王什么身份？会和你们这些下贱人一起吃树皮喝雪水？做梦去吧！
寒霜城。
有了粮食补给，城中的士兵们情绪立马高涨。
敌人没有攻来，他们也没闲着。在独孤轻风的监督下，冒着风雪在雪地里操练。
独孤战躺在床上，看着外面飘洒的雪花，拉着女儿那冰凉的小手，叹息道：“多少年没有回去了，家里人还好吧？”
“不好。”独孤轻语摇了摇头幽幽地道，“娘天天都在想你，还有爷爷奶奶……爹，你什么时候才回去啊？”
回去？这个词对一名戍守边关的主将来说，简直就是奢望！
依稀记得上次回家，是女儿成亲。他不眠不休赶回去，结果却得知自己的准女婿在大婚前一天随军出征，喜酒没喝成，安慰了她几句又匆匆赶回边关。
在这途中，他甚至连百战府的家门都没入！没能给父母请安，甚至也没能和娘子一叙相思之情……
每每想起来，都觉得愧对他们！当然，也愧对自己的女儿。
加上这一次，他是第四次见独孤轻语。一次是她出生，一次是她十岁生日，还有一次便是那场本该进行的婚礼……
独孤战拍了拍她的小手道：“轻语，你长大了。你也知道，爹爹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这些异族人虎视眈眈，一刻也不能松懈！为了保护寒霜城后的百姓们，只能委屈你们了。”
这就是所谓的舍小家为大家么？看着自己的父亲，独孤轻语重重点了点头。在她心目中，父亲是那么的伟大！是那么的让人钦佩！
独孤战接着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轻语，这么多年过去了，莫忧还是没有消息么？”
沉默片刻，独孤轻语轻轻摇了摇头，把目光看向门外。
“那你……还要等他么？”独孤战又问。
“嗯！”独孤轻语捏紧了拳头毅然说道，“他说过会回来娶我，哪怕等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要等下去！我独孤轻语，今生今世非他不嫁！”
好一个非他不嫁！独孤战紧紧拉着她的小手，喃喃自语道：“我独孤家的女人，为何都这般命苦？”
独孤轻语咬了咬嘴唇，小声道：“爹，等这次战事结束，你可以回去看看娘么？她想你都快想疯了！你离开的日子，女儿愿意替你留守边关！”
我又何曾不想她啊！独孤战心中无奈叹息，摇了摇头回答道：“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就行，爹在这里苦一点也无所谓。她会理解我的！”
父女俩正说着话，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独孤轻风走在前面，刚进屋便扯着嗓门大叫起来：“大伯，你撒尿了没有？要不要我帮你？”
“给我站门口！没事儿别进来。”独孤战把手指一戳，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看到这脑子少根筋的侄儿，独孤战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昨日自己躺在床上休息，轻语在后院熬药，他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上来便撕扯纱布，动作粗暴无比，好不容易结疤的伤口又被他撕开，整得满床都是血。
独孤战痛得差点昏厥过去，结果这傻小子却说自己闲得没事做，于是便好心来给他换药。
这叫换药？这分明就是谋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异族人派来的奸细呢！闻声赶来的独孤轻语，看着老爹那凄惨的模样，愣是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估计要不是看在姐弟情的份上，估计早就拔剑相向了。
独孤轻风刚迈入大门的腿又收了回去，抓着脑袋讪讪地道：“这是干啥？俺又不是那山上的老虎。”
“山上的老虎至少还不吃同类！”李一一一把将他推开，踏步走了进去。
独孤轻风顿时一脸不快，拧着眉毛叫道：“李少侠，你这话啥意思？俺上次分明是一片好心！你咋狗咬吕洞宾呢？”
李一一直接无视了他这很有骂人嫌疑的话语，上前一步说道：“大将军，现在那些异族人都龟缩在大营里不出，我们该如何行事？”
独孤战白了他一眼道：“现在你是三军统帅，何必问我？”
“咳~”李一一摸了摸鼻梁干笑道，“我这不寻思着你作战经验丰富嘛！”
“我老了！以后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独孤战由衷地叹息道。这家伙的表现，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看似荒谬滑稽，却又不是一般的实用。
甚至独孤战在想，要是真的把帝国的所有兵权交到他手里，他怕不是能横扫整个潜沧大陆？
独孤轻语摸着下巴说道：“那些异族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就是等吃的么？”独孤轻风忍不住插嘴道。
李一一摇了摇头道：“吃的只是一方面，我总感觉他们好像还在等待着啥。”
接着把脸看向独孤战问道：“大将军，以往的攻城战中，他们的攻城器械都有些什么？”
第三八九章 妖人哪里走
攻城器械？独孤战回忆了一下回答道：“也就云梯、冲车、投石机，还是很简陋的那种。怎么？你难道觉得他们是在等待什么犀利的攻城器械？”
李一一耸了耸肩道：“他们的盔甲既然能得到改进，有新的攻城器械出现，不也很正常吗？”
这话不无道理，独孤战点了点头问：“那你认为会是什么？”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又不是神仙。”李一一无奈地摊手道，“我有一种预感，那些异族人很快就会再次发起进攻，而这一次的战斗将会更加惨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怎样，一定要守住寒霜城！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绝不可以让他们越过这条线！”独孤战捏紧拳头，眼神坚毅无比。
沉默片刻，李一一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我有一个疑问。”
“你讲。”
“为何咱们要如此排斥他们，还要称之为异族人？难道不能和睦相处吗？整天打来打去，除了劳民伤财，谁也得不到一丁点好处。”李一一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问。
“哎！”独孤战长叹一声，缓缓开口回答道，“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问题。如果能和睦相处，谁又愿意打仗呢？这些异族人生性残暴，烧杀抢掠对于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曾经皇帝不是没有起过和他们结交的心思，结果送去的礼物被吞，连去送礼的使者都没能回来！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霜语帝国的一半疆土！否则决不罢休！这种条件，你觉得陛下会答应么？”
答案是肯定的：不会。
张口就要一半的疆土！这已经不能用狮子大开口来形容，完全是胃口大到没有边际！不论是谁，都不可能接受这种无礼的要求。
又是几天过去，在大营里烦躁不安的波罗密总算是等来了援兵。
除了粮食，这些人还带来了此次的秘密武器。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几辆造型古怪，比寒霜城城墙还要高出半米不止的木头架子。其顶端是小船一般的操作舱，前方设计成虎口形状，后面能坐下两名士兵。
为了能在雪地里轻松滑行，下方特意做成了雪橇形状，只需要数十名士兵便能推动。整体造型看起来有些像巢车，只是在上方的进行了一些改进而已。
不过最让波罗密兴奋的是，那十余个用烂布蒙着的铁疙瘩！
这铁疙瘩四四方方，四面密不透风，内部足够容纳数十人，顶处有一个直径半米左右的圆洞，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进出，前方的圆洞里伸出一根冲车杆，士兵们可以躲在内部对城墙实行撞击，既安全又稳当。
波罗密大喜，不停点头道：“很好！有了这些，攻破寒霜城指日可待！传我将令，全军修整一日，明日一早全军开往寒霜城！让他们见识见识俺们的攻城利器！”
“是！”
次日，天蒙蒙亮，异族大军便推着战车浩浩荡荡地杀奔而来。
早有探子飞报入城，李一一急忙带着人上城楼，看着那些铁疙瘩和那造型古怪的巢车，心中顿感惊异。
这一刻，他很是怀疑自己那个便宜师尊是不是叛变了，不然以这些蛮夷之人的智商，怎么可能整出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独孤轻风伸长脖子忘了几眼，拽着李一一的衣裳嚷道：“李少侠，咋整？这玩意儿貌似看起来很给力的样子啊！”
“慌什么！”李一一甩开他那脏兮兮的爪子，拍着胸口道，“不过是一堆破烂而已！本少侠这段时间吩咐你们准备的，保证也让他们大吃一惊！”
“你就吹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独孤轻风撇了撇嘴，明显是不相信。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这些异族士兵都学乖了，每个都用黑布蒙住口鼻，这样就不怕城楼上的人丢什么辣椒粉之类的。
军队集结完毕后，头上插满五颜六色鸟毛，身上披着一件花衣裳的波罗密，猛地一拔手中的长剑，从滑竿上站起，指向天空大声道：“全军进攻！”
“嘿！”随着他一声令下，异族士兵动了。
首先将那改良的巢车推上前去，李一一正思索着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时，忽然听得“呼啦”一声，一股大火从那虎口中喷出，直直地朝城楼上的士兵们燎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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