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一遇，赵初礼对宗吟茵一见倾心，再难自拔，也痛悔自己不该听信谣言，誓要将此去阳城立下的军功，当做聘礼，送给佳人当彩礼。”
“阳城一役，赵初礼中了敌军埋伏，九死一生，所幸转危为安，最后顺利凯旋，但前后耗了半年之久。带着浑身的伤，回京后，才知道京中误传自己中伏而亡的消息，宗吟茵已嫁给了昌南王。”
“这时，赵初礼方知昌南王将阳城督军一职送给自己，哪里是什么好心？纯粹就是看上了自己未来妻子，处心积虑，想要夺爱。”
“他身陷阳城那段日子，也是昌南王在京城放出他中了埋伏殒命的消息。无非是为了解除他与宗吟茵的婚约，好迎娶他的妻子。”
说到这里，宗律声音渐渐暗哑。
白皙额头上青筋暴涨。
被子下的拳头甚至还蜷曲起来，骨节浮突。
平日的云淡风轻，荡然无存。
尽是恨意。
“赵初礼从即将看见宗吟茵的期盼，瞬间，跌倒了地狱！”
第659章 长生不老
“他质问太傅府，宗太傅却无奈叹息，说是误听谣言，得知他去世，女儿年纪轻轻，断无守寡的道理，昌南王是朝中红人，这个时候来提亲，他也不好拒绝，怪只怪天意弄人，阴差阳错。”
“赵初礼却明白，不是什么天意弄人，而是昌南王在操控。可木已成舟，加上重伤未愈，只能暂时忍住滔天羞辱，先养伤。”
“这期间，宗家因为将长女转嫁别家，对赵家有愧，提出将次女宗盼儿嫁给赵初礼，还能继续连接宗、赵两家的情谊，不损了关系。”
“赵初礼此时心思如灰，按长辈意愿，迎娶了宗盼儿。”
“婚后，他伤势渐好，终于择了一天，跑去了昌南王府，与昌南王大吵一架，割袍断义。”
“但，他心底已埋下的仇恨火苗并不可能就此消灭。他决定绊倒昌南王，抢回属于自己的未婚妻。”
“可昌南王段北骁是天子宠儿，位高权重，怎么可能轻易绊倒？办法，只有一个了。”
苏蜜心头一冷：“诬陷昌南王谋反？”
宗律看她一眼，唇边沁出一缕凉薄笑意：
“只有谋反，才能让一个皇子再无翻身机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敬宗文治武功，在晋朝十二帝中，算是很有能力的皇帝了，但也有一个大部分皇帝都有的缺点——多疑。尤其到中晚年，越发见不得功高盖主的人，哪怕那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赵初礼倾尽全力，散播童谣和流言，笼络被昌南王重罚过的部将……甚至私制龙袍，栽赃嫁祸，终于，得偿所愿。敬宗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威胁自己皇位的人，将昌南王毒杀于皇宫中。”
苏蜜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气，再忍不住了：“别说了！”
宗律幽然：“怎么，现在才知道，刚才你帮赵初礼说话，是多么天真了吧？”
苏蜜克制住心头不适，半会才说：“继续。”
宗律自嘲一笑：
“昌南王死后，赵初礼去找宗吟茵，诉说衷肠，想带她走，宗吟茵非但拒绝，还刺了他一刀。”
“原来，宗吟茵已经知道赵初礼可能就是诬赖丈夫的人了。”
苏蜜听到这里，呼吸莫名急促：“然后呢。”
她的梦，到这里就完了。
很想知道，后来到底赵初礼为什么忽然死了。
宗吟茵只刺了他一刀，看样子也不至于致命吧？
再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宗律眼神陡然变得空洞，落寞：
“赵初礼想着，等宗吟茵冷静下来再去劝说她。”
“没想到，却等来了宗吟茵悬梁自尽于昌南王灵堂的消息。”
“她本来可以不死的……”
说着，难以自控，嗓音颤抖起来：
“她太傻了。”
“虽然她是罪臣之妻，但赵初礼保证过，会向皇后姐姐求情，一定会保住她的一条命的，她太傻了……何必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她是因为害怕。害怕以后会被人非议，路不好走。但有赵初礼的保护，她真的不必要这么怕！”
宗律情绪明显颠簸，阖上长长的浓睫，似乎想要掩饰内心的激动。
许久，才稍微恢复了些理智，睁开眸子：
“赵初礼得知宗吟茵自尽后，大为震惊，不敢相信，去昌南王府亲自看过宗吟茵的尸身，才确定，她是真不在了。他不愿接受现实，不愿意接受做了这么多事，到头来一场空，还是得不到宗吟茵的事实……他几乎崩溃，甚至失心疯，还做了一件事。”
苏蜜心神一动：“什么事？”
“晋朝时期，皇宫贵族喜好炼丹，以此延年益寿。”
“当时的敬宗也不例外，召齐四海八方的能人方士来宫里，多年为自己炼制长生不老药。”
“赵初礼心智浑噩中，趁进宫拜见皇后姐姐，去炼丹房，窃取了给皇上炼制的丹药。”
苏蜜猜到了什么。
果然，宗律说：
“盗取丹药后，他再次夜探昌南王府，将其中一颗，喂到了停灵于府上的宗吟姻嘴里，想法子让尸体咽入腹中。”
“他想用这长生丹药让宗吟姻起死回生。”
“他平日一向认为，丹药是无稽之事，若是真有用，如今哪里还会有大晋的存在？”
“然而，时值此刻，为了救心爱女人的性命，他什么方法都想试一试。”
“丹药下腹后，赵初礼回府静候。等了三日，没有等来宗吟姻起死回生的消息，反而等来了宫内侍卫，捉拿其人进宫受审。敬宗知道他盗取丹药的事，雷霆大怒，抓进宫提审。”
“证据俱全，赵初礼没否认，甘愿领罚，就算身为皇后的亲姐姐极力在圣上面前哀求，仍是无力回天。”
“赵初礼，因为盗取丹药，被盛怒中的敬宗皇帝判鸩酒自尽。看在皇后的份上，并未公开处刑，赐在府中完成刑罚。对外只宣称，疾病暴毙，以此，来维护国丈家的颜面。”
“说来，也算是现世报吧，赵初礼诬陷昌南王，害昌南王被鹤顶红毒杀，最后，自己也落了个饮鸩而死。”
苏蜜心脏敲打。
原来赵初礼是因为偷了皇帝的丹药，才被私下赐死……
说到底，是为了救宗吟姻才死。
也是可笑可悲，已经死了的人，又怎么可能复活？
赵初礼这是白搭了一条命。
不过，古人的思想跟现代人不一样。
不能说他傻。长生不老，历来就是每朝每代的帝王贵胄的追求。
秦皇号令几百童男童女去东瀛岛国。
武帝遣人去东海之滨。
不都是为了搜寻长生不老药吗？
说到这里，人都死了，故事本应该完结了。
可，这会儿，仿佛才到了高潮。
宗律的眼神忽的闪烁，更是深不可测：
“赵初礼在府上被赐死的那一天，宗盼儿哭着送夫君的行，做了他最爱吃的桂花桃酥。”
“赵初礼吃下之后，宗盼儿凑到他耳边，低声对着他说了一句话，令他大为震惊——”
苏蜜不得不承认，宗律真的是个讲故事的高手，心立刻悬起：
“宗盼儿说什么了?”
第660章 万年孤寂
“她说，桂花桃酥里，混了敬宗的丹药。原来，赵初礼盗取的丹药，还剩一颗，被宗盼儿偷偷拿到了，为保全夫婿一命，磨成细粉，放在了桂花桃酥里……她天真地想用丹药，来保住丈夫的性命，就像她的丈夫，不顾死活盗取丹药，想救回姐姐一样。”
“赵初礼却知道妻子的做法毫无意义，那丹药若是有效，宗吟姻也早就起死回生了。果然，服下鸩酒后，赵初礼气绝身亡。家人守灵数日，将其下葬。”
说到这里，陷入长长的停顿。
苏蜜呼吸紧促，盯着宗律：
“你为什么会这么清楚赵初礼和宗吟姻的事？”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
你是故事里的谁？
宗律没正面回答，只道：“故事还没说完。”
苏蜜收起急躁，“……后来呢，赵初礼，真的死了吗？”
宗律复杂道：
“赵初礼气绝后，意识全无。”
“就这样，在漫无目的的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有一日，他有了意识，发现自己魂魄已脱离肉身，在尘世游荡。不过，没人看得见他。”
“他灵魂苏醒的时候，已经距离他的死过了数代。父母，姐姐，都不在了，盼儿也去世了。连他的儿子，都成了耄耋老人。甚至，连他的重孙，都是个中年人，比自己去世时还要大了。”
“他又惊又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死了，却还能有意识，有思维，能魂游人间，甚至想过，难道是自己生前犯了大错，阎王爷都不收自己吗？”
“后来……他才忽然明白，或许是——丹药的缘故。”
“宗盼儿给他吃下的那颗丹药，原来是有效果的。只是，这效果体现在他身上，并不是让他活着长生，而是让他死后灵魂不灭。”
“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不老。”
苏蜜呼吸渐凉，掌心，也沁出汗。
古时的那些长生不老药，果然，还是可能有效果的吗？
看向宗律，心内更加确定了什么。
却又没慌着说什么，只眼皮一抬：
“那宗吟姻呢？她不是也吃了一颗吗？为什么没效？难道她也和赵初礼一样，也是死后游荡在人间？”
宗律叹息一声：
“赵初礼也曾想过这个问题，甚至拼命找过宗吟姻的魂魄，想看看宗吟姻是不是和自己也一样，死后灵魂还存在……可并没找到。最终，他猜测，宗吟姻是死了以后才服下丹药的，而他是在临死之前，还活着的时候吃下的，所以和自己的情况会不一样，说不定对死人来说，那丹药，起不了作用。”
“接下来的漫长岁月，赵初礼的魂魄一直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尘世中。时间对于他来说，成了一种累赘。”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重孙，玄孙，一个个后代死去…一个个小辈出生。”
“这时，他才知道，所谓的长生不老，不一定是一件好事，也可能是万年孤寂，是一种惩罚。”
“年月，一点点过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尘世里飘荡了多少年。只知道，朝代，一个个地更迭。”
“人类的服饰，饮食，娱乐，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和人之间的悬殊，似乎小了很多，法律更加严明、公正。至少，比起他生活的那个年代。”
“他的魂魄一直留在京州，从未漂泊太远，也一直只关注着两个家族，一个，便是自己的本家——赵家，一个，则是宗吟姻家。”
“他以为自己的灵魂，会永远这么漂泊下去，再无尽头。直到有一天——”
苏蜜眼皮一动，精神越发集中。
“宗家这一代的少奶奶，诞下了一个女婴。”
苏蜜心脏狠狠一颤。
宗律继续：
“虽然尚在襁褓，他却一眼瞧出了，那女婴的眉眼如当年的宗吟姻如出一辙。”
“曾经，他从宗盼儿口里听说过，姐姐左肩上有一颗红痣，因为形似梅花，曾被父亲视为祥瑞。而这个女婴左肩靠近手臂的地方，正好也有一颗宛如红梅的红痣。”
“他知道，这个宗家后代女婴，一定就是宗吟姻的魂魄转世。”
苏蜜更是冷气微抽，余光情不自禁落在自己左肩上。
那儿，确实有一颗红痣。形如花瓣状。
“赵初礼欣喜若狂，百年的思念与爱恋，如岩浆一样涌上来，再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感。”
“寻了她几百年，终于再次看见她。他怎么会罢休？他决定陪在她身边，陪她一起长大。晋朝时已错过了她，这一世，再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可，他只是一抹游魂，又怎可能陪在她身边？更谈不上照顾她……正这时，宗家出了大事。”
苏蜜已经能猜到后面的事了，果然——
他淡淡：
“她的父亲带着哥哥去外地，飞机失事。全飞机的人，无一生还。”
“他的魂魄，亲眼目睹了这一起空难的发生，看着满地的飞机残骸和翻卷的浓烟以及乘客断裂的肢体，无能为力，心痛不已。让他更痛心的是，吟姻的转世，还是个婴儿便没了父亲和哥哥，就算今后物质无忧，无父兄保护，是个缺憾。”
“他找到她年幼的哥哥，那可怜的孩子躺在失事地点，血流如注，已然死去。但不幸中的大幸，留了个全尸，没有像大部分乘客那样，支离破碎。心痛中，他好像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顿时丧失意识。”
“再等清醒，他发现——自己，已变成了她本来已死去的哥哥。”
说到这里，病房的空气顿时就下降了十几度。
苏蜜后颈冷汗沁出，攥紧掌心，什么话都没说。
宗律则继续说：
“赵初礼的魂魄，占据了已经死去的小男孩的身体，从此，成了那个小男孩。”
“短暂的不适应后，他接受了这件事，至少，以后能够以实实在在的身份，陪着转世的心爱女人长大，能够保护她了。”
“百多年来，他的灵魂一直游荡人世，学了不少现代人的习惯，所以，重新变成一个现代小男孩，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
“刚变成她哥哥后，可以真实地触摸她，亲吻她后，他情难自禁，私下经常抱着她，对她诉说衷肠。却没料到，被她的奶妈发现了。”
第661章 我不会再让同样的事发生一次
“她的奶妈以为他是中了魔，会伤害她，为了保护她，一时冲动，竟将她偷偷抱离宗家，没料到阴差阳错受了伤，陷入昏迷，没法说出她的下落，宗家的人再找不到这个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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