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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侠

时间:2023-06-11 15:00:03  状态:完结  作者:群青微尘

  “好!”“是醉春园!”“我押吞日帮的能得胜!”
  鼎沸呼声之中,堂屋内一片死寂。坐在茶船边的武无功面色冷硬,嘴角下沉,带着刀削斧凿的凌厉。他缓声道:
  “在武某还未接手武盟时,就已听说过……能接掌武盟,坐上盟主之位的,只有习得钧天剑法之人。”
  钧天剑谱并非武家秘辛,自百年前起便已向世人公布。可其中剑法要窍着实过于精奥,要学成说不准还得弄断一两根手脚,因而能习成之人若非有稀世之才,那便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茶烟袅袅间,武无功环视众人,笑道。“各位之中……有人能习得钧天剑法吗?”
  光着脑袋的恶人沟当家冷笑不已,两眼险毒地眯起,道:“武盟主明知这天下再无人能学得钧天剑法,这才搬这一套来混弄咱们。那盟主难不成就能寻到一个人,真能学得成这套剑法?”
  外头武场中的高台上,那争夺玉璜的混斗仍在继续。眼见醉春园女子将那玉璜用身上红绫卷着收回手里,恶人沟山鬼猛冲上去,竟大张着口,一口叼住了女子的手臂!醉春园女子惊呼一声,吃痛地松了手,于是玉璜落进人堆里,不见了踪影。
  在武林群雄聚首的堂屋中,盟主武无功对着众人低沉发笑:“当然有。”
  他青筋虬起的两臂用力撑着腿,身形仿若魁岸小山,阴影洒在众人身上。武无功抬起眼,一字一顿道:“武某找到了…能使出钧天剑法的人物。”
  半空里忽地响来飞旋之声,玉璜从人堆中被挑了出来,如疾电一般飞进了堂屋里。
  江湖群雄霎时神色一凛,两手微动,想去捉住那飞来的玉璜。
  可有人比他们更快。一刹间,只见得眼前剑光一闪,像一道银线般划破浮尘与虚空。双眼还未看清,可两耳已听到了飕飕风声,尖利地撕破了死寂。有人愕然地认出这是钧天剑谱的第一式:剑过无痕。
  坐在武无功身边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把玉璜挑在了剑尖。颜九变将玉璜取下,恭敬地放在武无功面前,又利落地收剑入鞘,默然而乖巧地坐下。这一剑他不知练了有多久,日日夜夜,翻翻覆覆,虽只得皮毛,却是货真价实的钧天剑法。
  武无功将玉璜缓缓举起,目光环视堂屋中的众人,斩钉截铁地冷笑道:
  “武某…想举荐镇国将军之后,坐这个盟主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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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太忙啦,状态一直不太好,等完结之后再好好修修这一部分叭!
  武无功让颜九变做盟主是有私心的,想让他做傀儡继续掌控武盟…


第284章 (八)佛面夜叉心
  偌大的武场中人头攒动,各派弟子熙熙攘攘地挤在高台下,和身着厚实红面布甲的武盟侍卫挤在一块儿。毒日高悬,高岭砖在日光下映出雪色,将众人面色照得亮白,所有人的焦灼神色一览无余。
  各派弟子听从盟主指示,从七角连廊上跃下,向着武场行进,鱼贯而入。而武林群雄则仍坐在堂屋中,各自心怀鬼胎,低声谈议。
  栅栏外人潮汹涌,一张张脸在木栏上挤出了红印子。拖着鼻涕、扎着鳌头的小孩儿揪了揪身边老汉泥渍斑驳的齐膝裤,快活地嚷道:“喂,老黄牙,快看!能瞧见大侠们打架了!”
  那被小孩儿称作老黄牙的老汉咧嘴一笑,伸出粗粝大掌摸了摸他的脑袋,道:“阿鲤,你猜哪边会赢?”
  叫阿鲤的小孩儿紧攥拳头,用力往空里挥了一挥,大声嚷道:“玉白刀客会赢!她是天下最厉害的刀客,没人能败得了她!”
  各派弟子们在环绕武场的石阶上坐下,高台上只余下两人,分立两侧。栅栏外的众人屏气凝神,紧张兮兮地盯着台上二人,各自在手心里捏了把汗。
  原来这武盟大会上最教人惊心动魄的一事便是看各派弟子切磋比试,在大会当日,各派之主在堂屋中商谈要事,而弟子们则在武场上比划,为本门派出一番风头。这也算得一个让本派大放异彩的良机,对门派往后招收弟子多有裨益,因而江湖门生们颇为重视此事。
  高台一侧的弟子拔出腰间铁剑,嗓音沙哑,粗野地高声嚷道:“方才夺玉璜时咱们没出尽气力,如今比试时可不得叫你们小看了!”
  另一侧则立着个头顶伽罗笠的武僧,行了个合十礼,淡声道:“施主,请来罢。”
  台下的弟子与栅栏外的看客都出声哄闹,你一言我一语地嚷道:“报名号!”“将刻着名儿的枣木牌丢出来!”
  在武人切磋时,将自家师门与名姓报上是一条江湖规矩。一旦报出名号,那便意味着两方陷入不得不战的境地,誓要分出个胜负来,而这场争斗的胜负也就此关切到师门脸面与自己面上光彩。
  台边立着只大瓷缸,那缸是用来盛名牌的。凡应邀入武盟大会的江湖门生皆有一块刻着自己名姓的枣木牌,而切磋前两方都会将枣木牌掷入水缸中,得胜者能取回自己的木牌,输家的名牌便只能沉在缸里,再无与其余人比试的机会。
  立在高台一侧的江湖弟子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名牌,往台边的瓷缸中一投,溅起一股水花,嚷道:
  “吞日帮魏俊,请赐教!”
  武僧也将自己的枣木牌往缸中投去,摆开紧那罗王拳的架势,平静地道:
  “盘山青沟禅院寺僧幽空,请。”
  话音刚落,只见得剑光一闪,听得拳脚砰然撞响,两人的身影在盛大的欢呼声中霎时相交。
  堂屋宝殿中,佛像巍然而立,道画驳杂缭乱,名动当世的武林群雄坐在如水阴影里。
  众人沉默不语,各自心怀鬼胎,打量着旁人的两眼中暗流涌动,呈剑拔弩张之势。一道道目光落在武无功手中举的那枚澄黄玉璜上,不由得有些许动摇,可他们再一看武无功身边那少年的羸弱身形,又现出嚚猾本性。
  他们知道武无功要扶如此一位病骨支离的少年坐盟主的位子是为了何事。武无功绝不像外表看来那般忠厚实诚,胸里倒有城府,这盟主的位子他稳坐了十年,还想将体弱的镇国将军之后当作傀儡,自己做个幕后人。
  想到此处,在座之人皆神色凝重。朗思方丈抚着雪白长眉,缓声道:“下任盟主之位由后起之秀来坐,老衲倒无异议。只是老衲瞧这位公子弱如扶病,武盟事务繁重,不知公子能否担得起这重担?”
  武无功笑着拍了拍颜九变的背,“侄儿虽遭候天楼毒手,落了副多病的身体底子,可武某亦尽心竭力,替他寻来了许多珍方调理。如今侄儿已四体康健,甚而能习得钧天剑法,假以时日便能痊愈。”他又重重一拍颜九变的肩,咬着字道,“是罢,侄儿?”
  颜九变被这一拍撞得五脏六腑险些都吐了出来,赶忙坐正了身子,唯唯诺诺地点头:“是……是。”这副病恙之态也是他扮出来的,要甚么时候去了都行。
  身形魁梧的盟主笑道:“武盟初创之时,先人将本应一脉单传的钧天剑谱向世人公示,道‘谁人能习得钧天剑法,便能坐上盟主之位。’而如今武某也并无私心……”
  钱仙儿插嘴道:“武盟主敢说自己并无私心?”
  武无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咧嘴笑道:“犬子武立天无能,武某便将这位子让给宁远侯府的公子,哪敢有半点儿私心?”
  一时间,宝殿中一片死寂。若说私心,武无功定是有的,他与宁远侯曾为生死之交,如今举荐金乌,倒似是出于私交情分。可若是说到不顾虑自家儿子之事,武盟主却算得上无私。
  红烛夫人眼珠一转,忽地笑意盈盈地拈起摆在面前的白瓷杯,道:“武盟主说得是!妾也愿看个俏小伙坐在那位子上哩!”
  她方才说了这话,吞日帮主能大梁便挨近她身旁,敲了敲她的手臂,怒目圆睁,低声道:“怎地回事?怎能要一个乳臭未干、又弱不禁风的小孩儿接了盟主之位!”
  明红烛朝他嫣然一笑,低声细语,“正是因为那小公子弱不禁风,哪天若是卒然暴毙,那也说得通,不是么?”
  能大梁心念一动,觉得着实有理。瞧那宁远侯府的少年一副苍白羸弱、随时要撒手人寰的模样,钧天剑法也未学到家,武无功想拿他作傀儡,他们亦能随时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眼里险恶之光闪动,在心里暗道:“大不了再出一笔厚赏,交予候天楼,像除掉天山门那般除掉这小娃娃,哈哈!”
  钱仙儿亦在心中打好算盘,先一步会意,微笑着举起瓷杯,道:“镇国将军名震天下,这芝兰子弟小的是信得过的。不过……”
  这声拖得极长,众人目中狐疑之色闪动,不由得侧耳倾听这秃瓢脑袋想说些甚么话。
  “不过,小的人微言轻,说的话皆不作数。”钱仙儿笑眯眯地望着颜九变,话里似是另有所指,“若是教他来接任武盟之位,小的也心甘情愿。”
  武无功武艺高强,钧天剑法独步天下,若是要一个病秧子与他相比,钱仙儿更不愿看武无功端坐于盟主之位上。
  一时间,堂屋中的众人纷纷举杯。迦叶波佛光普照,正笼在他们头顶,石壁上戒经落灰,书的是四分律比丘戒本的话:“一切恶莫作,当奉行诸善。”可如今不见众人善心,恶事却做得不少。
  斑驳的壁上画的则是过海八仙,八仙身影在汹涌浪涛间各显神通,祛除青面獠牙的妖魔。武盟群雄坐在这画下时,却一个个面似含冰,心中有鬼,竟比那狰狞妖魔像显得更鬼气森森。
  “侄儿尚且年少,对武盟之事有诸多不解之处。”武无功哈哈一笑,端起瓷杯,身旁的颜九变看眼色地趁机给他斟满了清茶,“不过,依他这过目不忘的天纵之才,想必再多教导几年,便是位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朗思方丈见众人举杯,长叹一声,便也将瓷杯拈起:“武盟主若执意如此,老衲也无二言。只是来日方长,前景未卜。金府的小公子呐,你也定不要负咱们期望。”
  颜九变恭敬地颔首:“大师说得是,金乌定事事尽力而为。”
  先前仍在酣然大睡的迷阵子被推搡着叫醒,揉了揉惺忪睡眼,懒洋洋道:“盟主?谁爱当谁当去。不过下回若是要我来大会,记得备张上好的软榻,要两床最好的茵褥……”
  众人哈哈一笑,将各自图谋心思暂且压下,举杯同庆。
  堂屋外的武场中,人声如潮,喧声震天,此起彼伏。高台上的两人似乎已定了胜负。
  那吞日帮的弟子心思奸猾,在袖里藏了油包,弄破了将油洒在地上,趁着对面的青沟禅院寺僧出拳时打了滑一举夺魁。一时间,武场中嘘声大作,看客们隔着栅栏将烂菜叶、生鸡卵往高台上掷,高声痛骂,菜叶子零零碎碎地落了一地。
  可那叫魏俊的吞日帮弟子仍不知羞耻,将枣木牌从瓷缸里捞出,嚷道:“盘山寺僧也不过如此,哈哈!”说着,便攀上瓷缸,两脚踩在缸沿上,对着武场中的江湖门生狂妄地大嚷,“今日,我吞日帮魏俊,要与天山门玉求瑕一战!”
  醉春园的女子在台下朝他翻白眼,冷嘲热讽道:“瞧这糊涂虫,驴尥蹶子时踢坏了他脑袋。才败了一个盘山寺僧,怎地就敢要玉白刀客来露面了?”
  其余人亦对他这愚妄不满,有人喝道:“你懂甚么规矩!要搦战各派之主,得胜过后头的人才行!”
  要与玉白刀客切磋,便得一一胜过她之下的九位武林英豪,这也是武盟大会上的规矩。这吞日帮弟子着实太不懂规矩,叫人心生厌烦。
  吞日帮的一众弟子也对那叫魏俊的弟子颇为嫌恶,在台下把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喂,魏俊这小子何时变得如此嚣张了?我记得他先前跌了一跤,把腿摔断了,卧床不起了好几月,不想现在便能下地跑了?”
  “不是腿摔断了,是脑袋磕坏了罢。”另一位弟子撇嘴,“回来后便有些疯疯癫癫的,甚么毛躁怪话都说得出口。”
  “快把他揪下来,免得坏了咱们吞日帮脸面!”
  在吞日帮弟子心焦的谈议声中,那叫魏俊的弟子从瓷缸上跳下,竟从高台上跃下,往堂屋中奔去了。众人拦他也拦不住,他一面跑还一面怪叫:
  “玉白刀客!今儿老子非得败你不可!”
  宝殿之中,茶烟轻袅,丝丝缕缕的白气没入幽森佛像间,一瞬便消散无影。群雄举杯,身影在水液中摇曳扭曲。
  颜九变注视着武无功手中的瓷杯,心里惴惴不安,两眼却愈发阴冷暗沉。
  他在替武无功斟茶时,往杯里添了砒霜。
  只要饮上一杯,这巍然如山的武盟盟主便能赴往黄泉。
  玉白刀客在朦胧茶烟间微笑着凝望着他,目光似是透过白纱落进了他眼底。在那玉白刀客的壳子之下,夜叉正狞然发笑。
  候天楼在围在武场边的敞车、游船上都安置了从雷家盗来的黑火末,待武无功毒发殒命,手中瓷杯落地破碎,恶鬼们便会倏然涌入堂屋,屠戮武盟众人,将此处化作火海尸山。武艺再炉火纯青的人也抵不过数车黑火末熊熊爆燃,武盟众人今日定命丧于此。
  武无功太相信“金乌”了,丝毫不疑他的好侄儿会在茶中动甚么手脚。颜九变想起过往的日子,他陪武无功小酌,这身形嵬峨的男人总是豪爽地笑着,接过他手中的杯盏,毫不犹豫地将酒液一饮而尽。
  众人拈起瓷杯,小僮们递上盛着牲血的小碟,有人将血倾入清茶中,红烛夫人则伸出纤指沾了一沾,把血水染在红唇上。扮作玉白刀客的夜叉亦微微一笑,将杯举起,道:
  “金公子是百年难遇之才,天山门亦曾想将他收归作自家弟子。可如今…看来还是在武盟待着更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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