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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肃的书房打理的井井有条,就跟小时候他经常看到的那样,他跟魏淑尤不一样,魏淑尤大大咧咧惯了,什么都不在意,天性放浪形骸,可李肃却是谨小慎微,表面上总是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背地里什么事都十分在意。 桌旁放着一盏不大的花瓶,瓶内只插着一副画卷,那画卷似是年份很久了,上面缠绕着的丝绳都有些暗黄,长笙鬼使神差的将那画取了出来细细展开,入眼可及的蓝天白云,牛羊成群,草地青翠,生动写实。 长笙觉得这场景分外熟悉,却一时间竟想不起来,直到看到那下面中央被人用小刀裁去的一个大的豁口,长笙才瞬间明白,这样的场面,是昔日第一次他被李肃给揍了的时候,只是那画上的人被扣去,不知该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长笙看着看着,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想起一声低喝:“你在干什么!” 长笙豁然回头,却是李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外面,一身是雪的看着他。 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长笙没注意,便将那画不小心打落在地,李肃像是极为生气,赶紧弯腰将画捡了起来重新细细卷好放回原位,一眨不眨的盯着长笙,继续问道:“你在干什么?” 明知道那画上的人是谁,长笙当即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异动,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他说:“没什么,我过来看看你,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我走了。” 他说着就要抬脚,被李肃一把抓住了手腕,寒声道:“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长笙一愣,转头看他,下意识开口说道:“有事耽搁了一下。” 李肃追问:“什么事?” 长笙不悦:“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李肃笑道:“也对。” 长笙不想理他,却被他扯着动弹不得,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李肃继续问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长笙说道:“我说了只是来看看你!” 李肃挑眉,问道:“那你动我的画做什么?” 长笙解释道:“我不过顺手拿起来罢了,并没有看见什么。” 李肃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轻笑:“既然如此,将我的画打翻在地,不该赔偿些什么,就想溜?” 长笙怒道:“画上破损的地方不是我弄上去的!” 他话音一落就后悔,明明告诉李肃他根本就没去看,这一边又暴露自己知道他画上有一处被裁去的地方,当下脸上登时一红,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糊弄人的本事,倒是比小时候逊色多了。”李肃戏谑着开口,呵出的气正巧吐在长笙的耳朵尖,直挠的他心痒痒。 “你不想知道那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么?”李肃接着问。 长笙冷笑:“没兴趣!” 李肃:“那便算了,本想让你看看,既然没兴趣,我也不强求你。” 长笙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风雪飞扬,这一天并不是平凡的一天。 赤水民乱消息刚刚传入王域的当日,边陲相门紧接着便被一支来路不明的队伍占领,还没等帝国之内的大军出发,红川河岸再次爆发了一场巨大的骚乱,战火的气息才刚将这座百年帝国动北边撕开一道口子,紧接着,先是从经济最为发达的越州开始,一场由大批奴隶组成的军队开始了他们长达十年压迫的第一次反击。 这些人中,除却当年从夜北带回来的之外,还有大批前二十年被赵彻所灭的宛南,明疆等六郡的战俘,那些积压已久的仇恨从今夜开始逐渐蔓延。 人心惶惶,越州几方奏折不要命的往帝都飞去,星月无光,所有预谋已久的种子都开始逐渐发芽。 相门城中的烽火楼上,殷平隔着漫天飞雪再一次遥望整座帝国的心脏。 那里,即将开始它的刀光剑影。
第63章 鲜血将赤水河畔染的一片鲜红,从北陆刮来的寒风将整片大地都冻得一片寒霜,腐鹰从天空中盘旋而过,俯瞰堆尸成山的荒原,凄厉哀嚎几声,随后一个猛子徒然扎下,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雾般的白影。 还未等王域之内的门阀宗室们从赤水民乱的事情中反应过来,越州前来的奏折就已将无极殿的案头堆成了山。 身为全国的经济命脉主干,越州一乱,意味着整个西汉的经济都会停滞大半,正在施工的鹿台从昨日起开始暂停,这座将被誉为与天同齐的高台如今还不及八尺便被徒然扔在冷风中静静的伫立。 五大门阀接连几日不眠不休,帝国的军队随时整装待命,所有的一切仿佛突如其来,将这沉寂了百年的京都城炸的措手不及。 可饶是如此,赵玉锵依旧固执派遣梁国英前去聊城,元老院一帮元老均阻拦不及,今晨一早,那白发中年将军便率领八百大柳营精兵火速赶往。 夜晚的王域一片黑云笼罩,没有人发现,一向在宫内巡查的禁军这两日几乎少去了三分之一,而那座已经被遗忘了很久的长生殿外,梁骁手下的兵昨日刚换了上去,葛晶晶今夜便踱着小步子在外庭低声埋怨,一旁的小太监上前小心问道:“总管大人,五殿下那边好好的吩咐换什么侍卫,我瞧着这几个人面生的很?” 冷风将葛晶晶一张面皮吹的有些苍白,宫灯明亮,却怎么也照不醒那殿外沉睡的石狮,将身边的小太监拉了拉,他说:“最近整个王域都是人心惶惶,怕是这天要变了。” 小太监不明就里,问道:“这变天归变天,换侍卫做什么?” 葛晶晶叹气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又是五殿下心血来潮寻思出来的什么乐子?” 小太监低声说:“公公,听说越州那边的奴隶开始反抗了,你说到时候咱们王庭内的那些奴隶会不会也......” “乌鸦嘴!”葛晶晶一把将小太监头上的帽子扇到地上,厉害道:“这话不许胡说,省的被别人听着,你这脖子上的小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小太监泱泱的闭上了嘴,最后再看一眼长生殿外这几个新来的侍卫,总觉的哪里有些怪怪的。 风雪杀人夜,磨刀泣血时。 就在太监们私下里嘟囔的时候,蒙奸带着三十几名披甲奴从京畿殿出来,正赶上李肃进宫,两人相互打了个照面,没等蒙奸躬身行礼,前者看也不看他一眼便匆匆带着阿成往无极殿而去。 望着那道青衫背影,蒙奸一双眸子忍不住微微眯了起来。 京都城内的长街上,上百道黑色的身影于夜色下来回窜动,没人知道这些黑影子在今夜会促成事态发展成什么样,蒙奸出了宫门就朝鹿台方向走去,没一会儿,土黄色斗篷的身影出现眼前,蒙奸问道:“准备好了吗?” 长笙抬头,露出那张苍白且冰冷的面容,说道:“走吧。” 队伍在长街上晃动了一圈,蒙奸带着人还跟来往巡逻的禁卫寒暄了两句,夜风倒卷,睁目如盲,长笙抬首看了看天,巳时刚过,是时候,该进宫了。 扮做披甲奴随蒙奸入了王域,长笙一路上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胆怯。 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一路上来往的禁军并不多见,只有经过主干道的时候才碰上几个百人小队来回穿梭而过,跟着蒙奸很快站定在长生殿外,抬眼的那一刻,裹在斗篷之下的一张脸险些龟裂。 “哎呦,这不是千都尉,这么晚了到这来做什么?”葛晶晶一双小眼睛扫过蒙奸身后的一队披甲奴,上前殷勤的问着,如今所有政事全部搬去了无极殿由赵玉锵亲自过问,就越发显得整座长生殿空旷冷清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拂尘,蒙奸冷声道:“今夜风大,葛公公怎么不进去伺候?” 葛晶晶到底是御前伺候了三十几年的人了,如今隆武帝一朝败落,他就算曾经再怎么威风,如今也不过是只落水狗,即便是在这个贱奴面前,也得腆着脸说着好话。 “陛下方才喝了药睡下,奴婢不敢叨扰,就在这外面候着。” 蒙奸朝他身后一撇,问道:“喝了药?五殿下允许的么?” 葛晶晶眉头一挑,使了个‘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的眼神,说:“嗨,还不是跟往日的一样,千都尉不知道?” 蒙奸冷笑道:“这......倒是我想的简单了。” 葛晶晶看他带了这么多人,开口问:“千都尉今夜是要做什么去?” 蒙奸说:“最近王域之内风声太紧,梁将军又不在宫内,我带着下面的人出来巡查一番,没什么大事,公公好生‘照看’陛下。” 葛晶晶眉眼含笑道:“这是自然,千都尉慢走。” 待队伍远去,葛晶晶当即‘呸’了一声,骂道:“狗养的北部贱奴,迟不得好死!” 长生殿外,土黄色的身影逐渐逼近后门,看守的侍卫一看是披甲奴,防备心还没上来,便见那斗篷之下露出一张寒意冰霜的脸,而后朝他冷冷一笑,笑意未落,银光乍现,‘嗤啦’一生轻响,匕首化开温热的喉管瞬间喷洒,长笙一把抓住守卫即将倒底的尸体拖到一旁的隐蔽处,而后快速扒了衣服换上,这才堂而皇之的抬起头来细细打量那巍峨的宫殿。 长生殿后殿紧靠一处密林,夜间的时候最能遮挡光线,刚才那个被他一刀割喉的侍卫此刻就躺在里面,在这大殿的其他八个方向,还有剩下的十九个人。 风声将一丝动静传了过去,有个侍卫警惕,猫着头往黑暗处的石阶看了一眼,问道:“六子,干什么去了?” 长笙半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显出一丝慌乱,此时风声很大,他压着声道:“去方便一下。” 侍卫轻笑一声,倒是没说什么,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右后侧偏北方向有两扇小窗,窗外守着的两名侍卫正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暂时不能贸然过去,省的徒生变故,左后方是一展窄小的木门,从方位上看,这个木门是最为隐蔽的,可惜门口守着三人,更加严谨。 就在这时,一阵偌大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轰的一声连带着将此时的地面都震的微微颤抖,所有人都忍不住朝声源方向看去,竟是长生殿不远处那株偌大松柏被夜风吹倒,连带着扬起满地灰尘。 葛晶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还没等吩咐人过去查看,就见一名披甲奴突然跑了过来,说道:“还请公公这边吩咐人过去帮忙,紫薇大道上的那株千年老树被风吹倒了,还好那边人少,没什么人受伤,就是将去路挡住了,咱们一帮人抬了半晌没抬起来,您这边给帮帮忙可好。” 葛晶晶赶忙应下,吩咐道:“你们五个,去那边给千都尉的人帮忙看看是怎么回事。” 披甲奴顿了顿,说:“五个人可能不够 ,公公这边能否多派几个过来,这会儿巡逻的禁卫赶不来,那树倒下的位置正好将通往无极殿的主道给挡了,奴才也是怕被五殿下万一看到,到时候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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