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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移:“可惜那年兵荒马乱的,那孩子那么小便没了,说起来,倒真是让人有些难过,那个时候,我倒是十分喜欢他的,只是后来啊......” 他一双眼睛望着望着窗外静静出神,烛光跳动间,喉间暴起的血管之下,隐着微微的青紫之色,李肃心里不免有些微讶,若是连张宗移都以为长笙已经不在这人世,那么殷平想必也早就以为长笙死了吧...... 他说道:“二王子当初是被将军所救吧。” 张宗移转头看他,倒没否认,说道:“梁国英败给了我,当时在场的那些西汉士兵都被我所杀了,这事至今除了我们四人之外无人知晓,质子很聪明,倒是一猜就中。” 李肃凝眉道:“四人?不知还有那一人是谁?” 张宗移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说:“我以为你会惊讶我为何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李肃:“既然想从我这得到些东西,将军自然应该舍出些条件才对。” 张宗移一愣,笑道:“难怪当初那纨绔刁蛮的小王子经常在你身上栽跟头,我倒是觉着,他那个简单的脑子,怎么比得了质子这样的城府。” 李肃并不理会他言下之意的诋毁,只说道:“既然将军认为长笙小王子已经不在这世上,那么北陆世子,说不定也早就不在了呢!” 张宗移摇头道:“不可能。” 李肃挑眉,示意他说完,张宗移道:“当年伺候过殷康的老太监亲眼见着哀帝曾对世子下毒,后来被几个神秘人救出了皇宫,自此没了踪迹,西汉发兵夜北的理由,便也是自此开始。” 李肃寒声道:“既然如此,将军去找那些将殷康救走的神秘人便是,何以认为我会知道北陆世子的行踪。” 张宗移叹气道:“你不必跟我打寰,当初那出手相救的人,不是你父太尉大人,还能有谁?” 李肃道:“哦?这我倒是觉着奇怪,将军为何不知道去找我父亲,却要来问我?” 张宗移:“因为你对这件事情一清二楚,且后来的这些年,你一直都跟北陆世子有联系,你父亲与九嶷山那人的关系我虽到现在还不甚明白,但你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九嶷山的那位吩咐的吧?” 李肃淡淡道:“将军错了,我从不听命于任何人。” 张宗移点头道:“那倒是,这个我清楚,质子只不过是看在长笙小王子的面子上才顺手救下了世子罢了,对么?” 李肃十分坦然道:“不错。” 张宗移说:“倘若长笙小王子还活着,知道了你为他做了这些,恐怕得感激的痛哭流涕吧......不对,他那样的性子可是不会哭的,顶多嘴上含含糊糊的胡乱谢你一通,可背地里,定是悄悄的想着要怎么待你好呢......那个孩子啊,总是嘴巴上不饶人,其实心眼是最软的,那时候我若不是看在殷平险些重伤快死一定要将他赶紧带去医治,我也是一定会去找他的,可惜后来我再回去的时候,就再也没找到了......” 他又回想起那个大雪弥漫的北地,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到处都是十岁左右孩子的尸体,他们大部分是被一刀削掉了脑袋,头颅都不知道滚去了哪里,只留下一具小小的身体,还有一些,已经被马蹄踩成了肉泥,已经辨不出一丝原本的模样,就像是一堆破烂的肉,混着满地白雪,狰狞可怖。 十年前的第一名将拄着剑在那片泛红的白地之上站了良久,等到夕阳落下的时候,他才打马离去。 殷平一见到他就问有没有找到,他不敢说没有,更不敢说有,他也并不想给殷平过多的希望,只是说:“人已经死了,可能是被流兵杀死的,但走的时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痛苦,我找了一处好地,将他葬了。” 哪里是葬了呢,怎么葬呢?那些破碎的肉泥实在无法撑起一个完整像样的人样来。 这些年,他从来不敢告诉殷平。 李肃问道:“这么说来,将军是确信我知晓殷康的踪迹了?” 张宗移回神道:“倘若质子想知道殷平在哪的话。” 李肃难得扯出一丝笑意,淡淡道:“说实在的,北陆的二王子在哪,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我是西汉人,如今殷平的六万大军在我国赤水周边攻打我北部边陲一带,按道理,一旦知晓他的行踪,我身为京畿殿红缨将军,理当第一时间将此事上报王庭,将军若是告诉了我,就不怕我做些什么吗!” 张宗移道:“我为何要怕?即便赵氏真的知晓了殷平的存在,谁能压的过谁,还不一定呢!” 李肃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说:“看来将军对自己的学生十分自信。” 张宗移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得意,说道:“这是自然。” 李肃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便跟将军换一回消息又有何妨!” 漫天风雪,北风呼号,一队重骑在城外三十里处瞬间息了下来,他们似乎并不想刻意隐藏,战马之上银甲明亮,厚重的机甲看起来足有二三十斤的重量,再加之马上的士兵人人手持重枪,银色冷锻鲛骨甲护身,这样总共加起来上百斤的份量,马儿依旧蹄如飞燕。 领头的士兵朝身后队伍打了个手势,很快,队形瞬间分散,十人一组,规则排开,朝四面八方相击分散,很快便消失不见。 士兵们隐藏在密不透风的银色头盔之下,连一双眼睛都看不出来,唯有机甲胸前一段黑色的鹰羽显山露水的告诉着世人—— 铁浮屠的军马从北陆来到了西汉。
第78章 十二日夜。 无极殿。 八宝琉璃案上放置着镇国玉玺和八卷依次排列开来的密宗,案头上雕着黑麒麟镶玉的图腾,麒麟足下,一头体型足有麒麟三倍的老虎被踩断了脖颈,眼神内不甘的神色仿佛昭示着一位王者的落败,叫人唏嘘。 人体炼成的尸油供着殿内日夜不灭的长灯,来往进出的小太监将明日登基大典要用的东西悉数在殿内摆开,原本背对着大门而立的新帝正低头抚摸着案头上的东西,一阵带风的脚步声急促闯了进来,险些跟抬东西的太监撞个正着。 没等众人朝他行礼,丞相一双早已被霜雪浸湿了的靴子疾步停在石阶之下,他一脸苍白满身风雪的,甚至都来不及朝上首行礼,便向周围忙活的宫人们摆手示意退下。 赵玉锵转过身来看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与愤怒,一时间将丞相吓了一跳,然而根本来不及细究,待宫门刚一阖上,利道元直接开口道:“殿下,赤水那边的主谋查出来了!是殷平,殿下,是夜北殷氏的那个余孽!” 他说话的时候还喘着粗气,想必是十分匆忙赶了过来,赵玉锵不为所动的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发现他长衫外面有些泥渍,挑眉问道:“这是......摔了一跤?” 丞相被他的话问的一愣,说:“是,谢殿下关心,臣刚才接到这消息太过着急,一时间想着赶紧将这事禀报给殿下......殿下,殷氏终于出现了,这些年咱们......” “你,刚才叫我什么?” 赵玉锵眯着眼睛将他的话打断,掌心内还捧着那碧绿色的玉玺,他一身黑金长袍,胸口金龙含珠飞腾,整个人都像是被那龙灌了三分凌厉之气,将下首的利道元瞬间吓了一跳。 “殿......陛下......” 他赶忙将刚才那个还没来得及行过的礼补上,垂首瞬间,一双眉头不由紧紧蹙起,说道:“臣,参见陛下。” 赵玉锵像是十分受用的牵起一丝笑意,而后不紧不慢的将手中的玉玺轻轻放回案上,居高临下道:“丞相有何事,细细说来,这般着急,就不怕殿前失仪了么!” 利道元眉心突突的跳,按理来说,明日才是新帝登基的日子,即便是改口,也该是明日开始,赵玉锵今夜已经急不可耐了起来,这虽然能让人理解,但他如今这般态度,已完全没了往日在一帮宗亲面前的顺从与听话,才是让丞相一时间觉着有些震惊。 掩去了心中的想法,丞相立刻说道:“是,方才臣逾矩了,还望陛下恕臣之罪,实在是事出紧急......陛下,半个时辰之前,臣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赤水一战的主谋乃是当年消失在夜北战场的殷氏二子殷平,前些时候,那殷氏余孽带着人来了西汉,先帝金棺入陵的当日,前来截杀军队的也是他所为,所以臣怀疑,当日先帝的死,也跟此人脱不了干系,再加之明日乃是登基大典,臣惶恐,担心他又要出来生乱,所以才急忙赶来求见陛下,我们须得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赵玉锵似是不大在意,不紧不慢道:“殷氏?是那个被护国公当年从战场上放走的狼崽子么?” 丞相:“是,据消息,那殷平如今就在京都城内,所以臣请求陛下连夜派遣中央军搜城,尽快将殷平抓起来。” 赵玉锵冷笑:“近日赤水一方,北部那帮奴隶被我们打的连连后退不说,越州那边的民乱也是被压的死死的,我王域中央军何等手段,他们即便如今真在这京都城内,两万禁军,还能让这帮野崽子翻出什么浪来?!之前那些个事能让他们得手,不过是王域之内的一时疏忽,明日什么日子?丞相别忘了,外面已经里外三层的裹着了,饶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起来!” 丞相急道:“那北陆的余孽早已不是当年,连王域之内都有他们伸进来的手,更何况是其他,陛下,这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是他......” “行了。”赵玉锵随意道:“太尉已经将京都的巡防全部做好,这事不必丞相再操心了,明日大喜的日子,别整的这么人心惶惶,殷氏的事,待登基之后再提,没别的事,丞相就退下吧。” “这......”一口话被硬生生的卡在嘴边,利道元看着上首那个以往分外听话的棋子这时候突然脱了手,不免气的胸口一阵沉闷,但也只能悻悻的垂首躬身,甩袖退了下去。 “呵!”赵玉锵发出一起轻笑,喃喃道:“还真当自己是摄政王了,不自量力!” 幽深静谧的长廊之上,殷平有些不可置信般的看着眼前那略带三分熟悉的男人,长夜的风将两人身上的大氅卷的向后翻飞,灯火朦胧晃得人影绰绰,岁月的韶光从两人对视的眼眸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殷平才开口道:“十年不见了,质子。” 李肃朝前走了两步,脚底板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化开的雪水,他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似是仔细想要将眼前的殷平看个清楚。 额角上那道清晰的刀疤显得有些乍目,李肃点了点头,淡淡道:“我也十年未见二王子了,别来无恙了。” 殷平呵笑了一声,不甚在意道:“这些年,殷康承蒙你一家关照了。” 李肃不屑道:“谈不上关照,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殷平继续笑道:“所以质子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殷康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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