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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而然的,慕大老爷将目光放在了山脚那处小村子里。 哪怕奚飞白特意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在慕大老爷的调查下,他的真实身份依旧被查了出来。 慕大老爷伪装成猎户找到奚飞白,开门见山道:“前任扬州知府在凤鸣山里。” 要说奚飞白这辈子最恨的人,一自然是强||暴了自己姐姐的那个畜||生,二便是畜生的爹,前任扬州知府,只恨不得能够手刃两人。 他听到慕大老爷这句话,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只是还有理智在,请慕大老爷进屋后,问慕大老爷:“我凭什么信你。” 慕大老爷一挥手,有暗卫如鬼魅般从天而降,提刀压在奚飞白脖间。这样一个轻而易举就能掌控他生死的人,有什么必要骗他? 这个理由无疑说服了奚飞白。 前几个月里,奚飞白生怕还会有人来追杀他,每日都会进凤鸣山,把这座山的很多情况都摸了个遍。 比很多土生土长的村民都要熟悉凤鸣山。 他很快同意了慕大老爷的请求,接连几日都悄悄带慕大老爷和暗卫进山探查,寻找活人的生活痕迹。 这一查,就查了足足半个月。 慕秋问道:“他们找到前任扬州知府了吗?” 沈潇潇回道:“并没有。但他们在一处洞穴里找到了几份遗落的公文。” 其实慕大老爷的推测并没有出问题。 前任扬州知府出逃后,第一时间躲进了凤鸣山山腰处的某个洞穴里。 他早早就为自己准备了退路,洞穴外面极为隐蔽,看不出异常,里面却别有洞天。 洞穴里储藏有足够一个成年男人吃两个月的食物。 前任扬州知府在这里躲了很久,直到彻底入冬后,山中天气寒凉,食物又消耗一空,他才离开此地。 慕大老爷扑了个空,但这个地方是前任扬州知府的第一藏身处,慕大老爷搜查过后,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他得到了几封遗落的书信。 沈潇潇道:“奚飞白说了,他并没有看到过那几封信的内容,但看完书信后,慕大老爷的神情很奇怪,一时喜一时忧。” 慕秋垂下眼,握紧梨花木椅的雕漆扶手。 喜,应该是查了这么久,终于有所收获。 忧,怕是大伯父从信中知晓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慕秋:“你继续说。” 天色已晚,山路难走,几人打算在山洞里歇一夜。 奚飞白和慕大老爷坐在温暖的火堆旁。 奚飞白已经确定慕大老爷是真的在找前任扬州知府,而且这半个月来,慕大老爷虽然不曾透露过任何自己的情况,但慕大老爷对奚飞白很温和,时不时还会给他一些指点。 这让遭遇家中巨变的奚飞白很快放下了心防,不知不觉间对慕大老爷多了几分信赖。 坐在火堆旁,奚飞白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也许是多日的考察,让慕大老爷觉得奚飞白是个可信之人,也许是慕大老爷意识到了自己未来有可能会遭遇到什么不测…… 在奚飞白说完话后,慕大老爷给了他一块“慕”字令牌,还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得知慕大老爷居然是慕秋的大伯,奚飞白越发信任他。 所以对于慕大老爷交代自己的事情,奚飞白全部都牢牢记在心里。 用墨纹笺写信,往御笔斋里送笔架,在笔架上刻《洛神赋》的诗句……这些全都是出自慕大老爷的安排。 恰好,奚飞白的父亲是个木匠,他以前跟着父亲雕刻过这些小玩意来赚钱补贴家用,雕刻起东西来还挺像模像样。 奚飞白问慕大老爷什么时候做这些事情。 ——扬州出大事,大到京城会派钦差过来的时候。 那时,慕大老爷是如此回他的。 慕秋心情莫名忐忑起来。 她喝了几口放凉的茶水,心跳才平缓下来:“我大伯还对他说了些什么?” 慕大老爷随后说的话并不多。 更确切的说,他只说了两个词。 当铺。生辰。 ——别问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若是有人顺着御笔斋找到你,你确定他们的身份后,只要把这两个词告知他们就好。 这是慕大老爷留给奚飞白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日清晨,等奚飞白睡醒时,发现怀里多了两张大面额银票,而慕大老爷和他的侍卫早已离开多时。 从那之后,奚飞白再也没有见过慕大老爷。 奚飞白不敢和任何人提起这段遭遇,只是在心里默默记着慕大老爷对他说的话。 一个月前,驿站燃起熊熊大火,火光照耀半座扬州城。奚飞白去悄悄进了趟城打听消息,得知慕云来葬身火海,奚飞白不知怎么的眼眶湿润起来。 他冥冥中有种预感,待他如此温和的长者,很可能遇到了天大的危险。 奚飞白不敢露出异样,用袖子抹干眼泪,先进御笔斋买了墨纹笺,随后又假扮成卖柴禾的人,撞在御笔斋掌柜身上,趁机溜进御笔斋。 再之后的事情,慕秋基本就清楚了。 …… 慕秋沉吟。 当铺。 生辰。 这两个词指代的是什么。 她一时间没有头绪,干脆先关心起其他问题。 “你们去那个山洞查看过吗?” 沈潇潇摇头:“还没有。不过我们与奚飞白说好了,明日一早,他会带我们过去。” “奚飞白现在还住在哪?” “还住在茅草屋。为了以防万一,我留了四个下属暗中保护他。” 慕秋点头,也觉得没有什么疏漏了。 她起身,向沈潇潇和沈默俯身行礼:“今日辛苦了,多谢二位告知情况。” 两人连忙拱手回礼:“慕姑娘客气了。” “二位忙了一日,想必都累了,我就不久留二位。” 两人确实奔波了一天,也没有婉拒,纷纷告辞。 慕秋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身影。 沈潇潇和沈默都是刑狱司百户,她没有官职在身,哪怕出身慕家,但以刑狱司在外的凶名,完全可以不买慕家的单。 如果不是他们两人愿意,她肯定没办法从他们那里问到什么消息。 慕秋很清楚,两人会主动过来告知她这些情况,皆是因为卫如流。 想到卫如流,慕秋便想到他救了奚飞白的事情。 “小姐饿了吗,要不要喊厨房那边传膳?”白霜注意到她神情有异,还以为她是饿了。 “不了。”慕秋现在还没什么胃口。 但刚拒绝,她又想起一事,对白霜道:“陪我去趟厨房吧。” *** 卫如流和简言之到了知府衙门,是江淮离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江淮离一身肃穆官袍,依旧不掩君子端方。 “难怪此人在洛城里如此受闺中女子欢迎。”简言之感慨出声。 卫如流凝视着江淮离,莫名不喜此人,神情很淡。 远远瞧见两人,江淮离连忙迎上前来。 彼此见过礼,江淮离带着卫如流和简言之进府:“总督大人正在主衙里饮茶,二位,请。” 似乎没察觉到卫如流周身冷意,江淮离笑着问了卫如流几个问题。 卫如流回答得很冷漠,还是简言之看不下去,主动打了圆场:“江大人别介意,他素来是这个性子。” 江淮离淡笑道:“本官自然不会介意,也不是第一次见卫大人了。” 语气里明明没有半分讥讽,偏偏又带着点刺儿。 都是聪明人,简言之听进耳里,也不好多说什么。 卫如流的脸色本来就是冷的,倒也看不出任何变化。 到了主衙,便见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江南总督。 江南总督笑容十分温和,没有给两人摆什么官架子。 他与简老爷关系不错,先是温声与简言之聊了几句,又问起简老爷的情况,再跟卫如流聊了几句,还直夸三人都是大燕朝的良才美玉。 原以为只用顿午膳就能回去了,但吃过东西,江南总督提出要查看驿站起火案的卷宗:“两位大人有要事在身,尽管自便。” 简言之瞅了瞅卫如流,等着他表态。 卫如流平静道:“如今案子还没太大头绪,回到郁府也是枯坐着,倒不如陪总督大人一块儿去看看卷宗,兴许还能从中找出什么疏漏的问题来。” 江南总督忧心道:“还没什么头绪吗?若几部查案都查不出问题,这宗案子怕是要成为无头悬案了。” 江淮离含笑站在一侧,神情玩味。 卫如流那番话,他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 卫如流似乎迟疑了下,这才开口道:“其实也不是没有任何头绪,我们查过某些死者的伤口,从伤口的武功路数去判断,推测出这个案子很可能是一伙海匪干的。现如今,在郁大老爷和郁大小姐的帮助下,我们正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查,已经有了不少眉目。” 至于奚飞白那边的情况,卫如流是一个字也没往外吐露。 他们到了扬州大半个月,要说什么都没查到,那未免也太假。 还是得适时抛些鱼饵下去,弯钩钓鱼。 江南总督笑了,没有再追问下去:“那就好好努力,年轻人果然有干劲。” 几人到了存放卷宗的屋子,这一待便是一个下午,眼看着天都黑了,只好又陪着江南总督吃了顿饭,这才回了郁府。 卫如流先回屋里换了身衣服。 他刚换完衣服,沈潇潇和沈默就过来了,要向他禀报事情。 卫如流挥手打断他们的话:“这些事,慕秋都知道吗?” 沈潇潇和沈默对视一眼,沈潇潇垂头请罪:“这段时间慕姑娘一直在与大人合作调查此事,属下自作主张,没有请示过大人,第一时间就将此事禀报给了慕姑娘,还请大人责罚。” 卫如流没有怪罪,只说是应该的。 沈潇潇暗暗咬牙,大着胆子道:“大人,属下伤势还未痊愈,如今倍感困倦,而沈默记性不好,会疏漏很多细节,因此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沈潇潇后背都是汗了,她感受到卫如流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些年里,卫如流在他们这些下属面前积威甚重,说完刚刚这句话,沈潇潇给自己捏了一把汗。偏偏话都说到这了,她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 “不知大人是否介意让慕姑娘代为转述今日之事?慕姑娘聪明伶俐,转述时想来不会出什么疏漏。” 大人,我都帮您到这步了,您可千万别罚我板子啊。 沈潇潇心里暗暗叫苦。 卫如流对慕秋的心思,太浅了,浅到他表现得再冷漠,也能被她觉察出端倪。 她是自小就在贴身保护卫如流母亲的暗卫,算是看着卫如流长大的,方才脑子一热,才会说出这种糊涂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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