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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心中必定自有打算,一定会没事的。”十一收紧了自己的手,将怀中柔软的躯体遮得更严实些。 她下巴搁在红袖肩上,瞧着殿外越下越大的雪,揉了揉她冻得通红的白嫩耳尖,在她耳边轻声细语,“我会永远陪着姐姐。” —— 昭月宫。 纪敏回宫后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一动不动的抱着自己的儿子坐在内殿内。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怀里原本熟睡的婴儿大抵是又饿醒了,在她胸前扭来扭去,咿咿呀呀的哼哼。 纪敏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襁褓里正不时张着嘴巴,娇嫩的舌尖不停的抵在嘴角,有着这世上最是单纯清澈眼睛的小婴孩,眼里的泪水啪嗒啪嗒开始往下掉。 那小婴儿还以为落在嘴里的是什么美味,停止了哭啼,张着嘴巴去接自己母亲咸涩的眼泪。他大抵是初次尝到与乳汁不同的味道,竟十分满足,“咯咯”笑了起来。 纪敏哭得更狠了。她看着旁边的沙漏,眼里的泪掉得更厉害,戴了华丽冰冷的护甲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白嫩的小脸蛋。 “璋儿,你放心,母妃以后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片刻之后,一声高亢的哭喊之声响彻了整个皇宫的夜空,惊起一群乌鸦。 乌鸦抖干净身上的雪粉,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同样热闹的东宫。 —— 东宫。 秦姒在睡梦中昏昏沉沉,突然听见一向寂静无声的殿外起了喧哗,紧接着,是冰凉的铁器碰撞在一起大动干戈的刺耳声音。 她顿时惊醒,瞥了一眼殿外,只见火光四起,将外面照的亮如白昼。 这时候,红袖匆忙从外面进来,见她醒了,一脸慌张的上前替她穿鞋子,“殿下,有刺客夜闯东宫,被巡夜的宁小将军发现了!” 秦姒立刻起身向外面走去。 只见殿外早已经乱成一团,东宫巡逻的禁卫军已经全部出动,将院子中央那个身形颀长挺拔,全身裹在玄色斗篷,却丝毫不见惊慌的人团团围住。 这时他大抵瞧见了冲冲赶来的秦姒,眼神下意识的在她身后扫过。 秦姒瞧见来人,愣了一下,原本极其糟糕的心情竟然奇迹般的好起来。 他总是这样有本事令她高兴。 她收回之前的话,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日日哄着她高兴该有多好。 她冲院子里的侍卫挥挥手,众人对视一眼,迟疑了片刻,让出一条路来。 宁朝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眼神胶着在一起的两人,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剑插回剑鞘,领着全部的侍卫下去了。 “你是因为想我才来我的吗?” “还是你特地来瞧瞧,我这宫里有多少面首?” 雪沫横飞的深夜里,廊下衣着单薄的绯衣少女丝毫不畏惧严寒,一脸戏谑的瞧着灯火通明的院子中间那个长身鹤立,已经摘了斗篷帽子,一脸羞愤瞪着自己的美人。 只见他任由漫天雪粉洒落肩头,原本黯淡无光的细长凤眸里此刻映进溶溶雪色,眉目流转间,情致动人,撩人心扉。 “齐云楚,你深夜造访,不会是来捉奸的吧?”
第51章 小齐哥哥为我留下来好不…… 秦晁每日无论忙得有多晚, 都要来纪敏的宫里瞧瞧自己的儿子,否则心里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似得。 他也不是第一次做父亲,可是这种强烈的情感却是第一次有。 原本今日下午他要来昭月宫看看儿子顺便用晚膳, 谁知宫中新来没多久的刘美人突然身体不适, 硬是缠着他不肯让他离开。 刘美人才刚进宫不久,年纪小, 人长得极为娇艳,如同御花园里新来的含苞待放的芍药, 且缠人的功夫实在厉害, 缠着缠着便将他缠到了床上。 秦晁年纪大了, 常年全靠丹药提着精神气儿, 两人颠鸾倒凤了一番,他便瘫倒在床, 躺着躺着便睡了过去。 谁知睡得迷迷糊糊间,突然听见一声婴儿高亢响亮的哭声,立刻从睡梦中惊醒。 刘美人这时也醒了, 朦胧着眼睛瞧他大汗淋漓,连忙去替他擦拭额头, 娇娇柔柔的又缠了上去, 声音婉转清丽, “陛下, 时辰还早呢, 再多睡会儿……” 秦晁一把拉开她的手, 起身道:“替朕更衣。” 刘美人虽有不满, 可她还尚未能怀上子嗣,也没有本钱发作,立刻从床上起身替他更衣。 一刻钟的功夫, 秦晁已经穿戴整齐,大步朝外面走出去。 宫门们才掀开厚厚的门帘,一股子寒气铺面而来,直往人脖子里钻。 秦晁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只见外面天寒地冻,与屋里截然不同的天气。他只眼瞧去,殿外雪势比着晚间已经大了许多,漫天雪粉夹杂着寒风狂舞,刮得人脸生疼。 刘美人穿得单薄,瑟瑟发抖,忍不住劝,“不若陛下等雪停了再走。” 秦晁却不理会她,冷冷道:“摆驾昭月宫。” 他隐约觉得,方才那声婴儿的啼哭不是做梦,一定是他的璋儿受到了惊吓。 秦晁坐着轿撵直奔昭月宫,才到殿内,却发现里面气氛十分的诡异。 这么晚了居然都没睡,他才踏进门槛便瞧见自己的爱妃正坐在那儿发呆。她见他来了,瞧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眼泪簌簌落下,哭得不能自已。 “发生了何事?”秦晁心里咯噔一下,扫了一眼殿内,只见殿内的人个个低着头,谁也不言语。 “究竟发生了何事?”他瞧着她哭得可怜,上前抬起她的下巴,正要说话,却见她白皙的脖颈有一处触目惊心的青紫痕迹,瞧着像是被人掐出来的。 居然有人敢将他的贵妃伤成这样,好大的胆子! 可无论他怎么问,她也不肯说,叫他不必再问,似乎很害怕。 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怒道:“谁来告诉朕究竟发生了何事!究竟是谁把贵妃伤成这样!” 这时已经醒来的佩儿突然闯了进来,哭着扑倒在地,“娘娘不敢说,奴婢说,奴婢不怕死!” 秦晁瞧她脸颊高高肿起 ,眉心跳了跳,“说!朕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朕的贵妃宫中行凶!” “是长公主殿下!娘娘瞧着今日天寒,想起殿下到了冬日畏寒,便好心替殿下送了知冷知热的人。可殿下不领情也就罢了,把娘娘打成这样。还说,她心里只有兰大人。” 纪敏这时抬起头来,只见她面上梨花带雨,泪眼连连,我见尤怜,“你在这儿胡说甚!我是什么身份,殿下又是什么身份,岂能容你红口白牙的胡乱攀扯,若是被殿下听到了——” “什么叫你是什么身份!”秦晁声音拔高,“你是朕的贵妃,是她的庶母。她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动手打庶母!来人——” 纪敏露出一脸惊慌的表情,上前抱住他,眼里的泪簌簌落下,“陛下,臣妾跟璋儿没有关系。若是惹得你跟殿下的关系不好,便是臣妾的过错。是臣妾没有预料到殿下这些年始终对兰大人念念不忘,一时犯了混也是有的。这一切都是臣妾的错,陛下千万不要为了臣妾去找殿下!” 纪敏跟了他几年,对他最是了解不过。 对于眼前的男人来说,知道真相此时不重要,威胁到他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接下来她要替他哭,替他把他心里阴暗的一面说出来。 你代替他坏,他便觉得自己要替你去做主,化成正义的化身,不替你除了这口恶气,彰显不出他对你的宠爱来。 他爱自己,永远胜过爱旁人。 果然,秦晁怒不可遏,“你还在替她求情!她对那个兰景念念不忘,是在怨恨朕吗?” 当初是他觉得她耽于情爱,才赐了毒药给那人。她到现在心里仍旧挂念他,岂不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是自己杀了她喜欢的人! 她竟然为了已经死了多年的人动手打了贵妃,简直是闻所未闻! 若是哪一天她真做了储君,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纪敏哭得不能自已,“殿下她年纪尚小,哪里知道陛下都是为了她好。陛下有多难,臣妾心里清楚,这件事是臣妾不好,都是臣妾的错。殿下还说了,若是以后臣妾跟璋儿再去她宫里,定然要了臣妾的命,所以陛下为了臣妾,此事就此作罢!” 她这一哭,果然将秦晁的委屈也哭出来了。他堂堂天子的宠妃,居然要受自己的女儿胁迫,惊吓成这般模样。 再加上近日朝堂之上,要他立储的呼声越来越高。这时候,姑墨国使臣也要回国,与他们的关系僵成这般,恐怕又免不了恶战一场。 她若是出战,输了,输得是大燕国力;赢了,赢得的则是她的声望。 眼下她还不是储君,已经嚣张跋扈自此,若是做了储君,他儿岂还有命。 他骤然起身,想起那声啼哭,内心不安,“璋儿还睡着吗?若是醒来抱来给朕看看。” 纪敏这时搽干净眼泪,一脸惊恐,哽咽,“陛下还是别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立刻将朕的儿子抱来,朕要瞧瞧她到底还错了什么好事!” 一旁的乳母立刻去内殿将荣亲王抱了出来。纪敏瞧她出来,一把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迟迟不肯递给秦晁。 秦晁见她遮遮掩掩,已经有诸多不满。他忍着怒气大步上前走到她跟前往她怀里的孩子瞧了一眼。 只一眼,他眼里流露出震惊,眼里瞬间涌出了热意。 只见襁褓里不过百天的小婴儿稚嫩白皙的脸庞,有一道被利器划上的疤痕,往外渗出血末。 那道三寸长的划痕一直划到秦晁心里去了。 怀里的婴儿泪眼朦胧的瞧着他止住了啼哭,眼角还挂着两滴泪。 他此刻并不知道在自己在旁人眼里有多可怜,只知眼前这个日日来要来瞧自己几次的男人此刻就站在自己跟前,委屈的瘪瘪嘴,从纪敏的怀里挣扎出来,朝他伸出求救的手。 秦晁连忙接了过来,才抱在怀里,小婴儿稚嫩的小手紧紧抓住他的前襟,只以为找到了靠山,觉得安心了,裹着一泡眼泪的乌溜溜的眼珠子瞧着他,然后在他胸口蹭蹭,抽抽搭搭的睡着了。 秦晁瞧着怀里睫毛轻颤,白嫩得脸庞还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滴,无辜可怜的婴儿心都碎了。 他眼眶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个一生当中待人刻薄寡恩的帝王为了自己的心头肉竟然落了泪! 就连一旁的纪敏都有些震惊了,没想到他居然伤心成这样。 秦晁轻轻拍拍他的心头肉,见他睡安稳了,小心翼翼的交到乳母手里。 “带他回去好好睡觉,以后有你的好处。” 待乳母消失在殿中,方才还一脸温柔的帝王瞬间暴怒,额头青筋暴起,眼里赤红一片,“是谁伤了朕的璋儿!” 这个答案在他心里呼之欲出。 天子之怒,如雷霆,顿时满宫的宫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谁也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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