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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不待齐云楚低头亲她,身姿灵巧的从他腋下穿过,冲他做了个鬼脸,头也不回的出了寝殿。 待她走后,齐云楚瞧了一眼手中的黄金腰牌,只见上面篆刻着四个大字:东宫和宁。 他摩挲着上面的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卖身契三个字。下面有着他与她亲自写下的名字,印下的手印。 其中一个圆润小巧些的手印是她拿自己的血印下的,颜色已经开始发黑。 齐云楚瞧着上面的字,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之感。 她如今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都有些不敢肯定了。 他一颗火热的心,被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只出现了一个名字的人,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透心地凉。 这边秦姒才跨出殿外,只觉得一股子寒气铺面而来,割得人脸疼。 早已候在外面的红袖连忙上前将一件绯色大氅给她披上,一边替她系带子一边低声说道:“云大人等人早已在暖阁候着了。” 她说着瞥了一眼内殿,将一方领巾系在她脖颈之上,将她脖子上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秦姒点点头,与她一同从左侧廊下向青云轩方向走去。行至拐角处,她回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寝殿,伸出手指摸了摸脖颈处涂了药膏还有些微微疼的地方,“姐姐,你说本宫这样是不是特别不好?怎么觉得好像跟偷情似得?” 红袖掩嘴一笑,“殿下从前从不会说这种话,可见对齐世子是上了心的。” 秦姒嗔她一眼,“你没瞧见他有多小气,不过是听见云清的名字一张脸拉得老长。” “那殿下以后可会为了他,而不会册立侍君?” 秦姒闻言停住脚步,一脸惊讶的瞧了她一眼,冲身后的宫人摆摆手。 红袖不大明白她的意思。 只听见眼前这个才刚刚与千里迢迢追过来的情人一夜欢好后的女子毫不留情的说道:“姐姐说的是什么傻话。将来若本宫继位,后宫虽不至于如我父皇这般多人,可有些如云清,宁白这些跟了我许久,衷心为我的人,自然在后宫中会有一席之位。更何况,他是齐王世子,本宫怎可以选他做皇夫,岂不是将辛苦得来的天下亲自捧到了齐王手心里?若真如此,那本宫还在这儿瞎忙活什么,直接叫他领兵反了这大燕的天,给他做个皇后不更好?” 红袖见她如此薄情,忍不住忧心,“可齐世子对殿下情真一片,奴婢眼瞧着,他未必肯。” 秦姒忍不住蹙眉。 她的的确确喜欢齐云楚,也确实倾心于他。 可她的倾心跟旁人的倾心是不同的。这事儿纪淮安知道,宁白知道,宁朝知道。就连后来的云清心里也清楚得很,唯有从前的兰景与现在的齐云楚总是不那么明白。 因为她是女子需要诞育子嗣的缘故,注定了她将来的皇夫身份不能过高。除了皇夫以外,她还会有侍君。将来三宫六院,与一般的帝王无疑。 秦姒从来不会觉得不妥。 也许从前小七想过给她的小齐哥哥一片净土,但是她不会。 她没有那份闲心思。 这世道女子为帝本就艰险重重。她不想在这份艰难上难上加难。若是能够以后宫制衡前朝,她又何必费多余的心思去与那些老狐狸们周旋。 思及此,秦姒面色一沉,“你待会儿将从前太医专门为本宫调制的避子汤煎一份来。” 既然不可能的事情,就应该要扼杀在摇篮里。免得她不小心有了他的骨肉,心里会有不舍。 “诺。” 她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青云轩暖阁。 远远地,秦姒瞧见披着墨色大氅的云清自暖阁走出来,给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增添了一抹浓郁的色彩。 秦姒瞧见他面色越发的苍白,整个人冷得如同山巅积雪,唯有唇朱一点嫣红给他添了一些人间的烟火气息。 她大步上前握住他冰凉刺骨的手,语气中流露出浓浓的关怀。 “这样冷的天,怎么不在屋里头等我?” 云清侧过脸轻咳几声,雪白的面孔增添了一抹颜色,眼里多了一丝暖意,伸手替她将额前的几缕墨发拨到耳后,“屋里太闷,出来透透气,想要看看你几时——” 他说着突然住了口,眼神停在她耳后片刻,方才还沾染了一丝暖意的人迅速冷却下来。 一旁的红袖心里“咯噔”一下,只见殿下耳后有一圈很明显的牙印,领巾都未能遮挡住。 秦姒尚不知道,拉着他的手正要进去,忽然听见他道:“云都的鱼儿来了?” 她的笑意僵在脸上,想要解释,可云清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说起了纪锦昨晚半夜进宫的事宜。 从未像现在这般心虚的秦姒任由他拉着进了暖阁。只见里面王思言等人已经早早的候在里面等着她,见她进来,忙上前行礼。 秦姒向众人颔首,又忍不住瞧了一眼低眉敛目的云清,突然觉得这暖和内确实如他所说,着实闷得很。 不过眼下还不是她能够出去透气的时候。她将乱七八糟的心思迅速抛诸脑后,开始部署往后要走的路。 只是这一次她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宁,总忍不住望向云清。 只见他今日不似从前,说话做事都清冷疏离到了极点,连个眼神都吝啬于投递在她身上。 秦姒觉得十分的不习惯。 她瞧出他好像不大高兴。 可她不明白他为何不高兴。 她认识他三年了。他对自己特别好,尽心尽力,甚至是付出生命在所不惜。但是他为人极为冷情,从不会同她说有关自己的往事,偶尔提及一两句,也不过是寥寥数语,极其平常寡淡,也从未说过一句喜欢她。 秦姒对他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清河云家嫡系长房的嫡子,这个身份当初她叫人验证过的,必不会有假。 清河云家乃是数百年的世家,根基盘根错节,非常的复杂。云家嫡系长房一共有嫡子三人,长子云澜,次子云清,幼子云溪。 云家同纪家不同,嫡系不喜欢做官,只有一些旁支进入朝廷,但都是一些外放官员,留在燕京城的也只有云清一人。 秦姒直到现在也没想通,云家养尊处优的公子怎么会孤身来燕京城做官。更加想不通的是,会这么倾尽全力帮她,甚至不惜卷进这场关于储君的争斗里。 这是何等厚重的情意! 她至今想起第一次瞧见他时的惊艳,神姿高彻,如山巅的皑皑白雪,唯有唇珠一点红点缀,才不至于叫他冷得不似人间凡人。 不仅如此,他较之从前惊才绝艳的兰景更加的博学,再加上云家的举荐,他顺利代替范与成了他的太傅。 他对自己的好是潜移默化的。一点点儿渗透的。直渗透到秦姒信中的戒备一点点的瓦解,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且她觉得若是这天下有一人最了解她,必定是云清莫属。他了解她的野心,了解她的狠毒,了解她的自私凉薄。 当初她带着纪淮安去北上巡查也是同他商量过。二人还商议过,若是纪淮安对她衷心,还可以拿着纪淮安的身份来牵制纪家。 甚至他还同自己说过,朝中哪家公子堪为侍君,哪个堪为皇夫。 秦姒当时瞧着他那对清冷的眼,忍不住试探,“那先生呢?先生是想要做本宫的侍君还是皇夫?” 他沉默了许久。 秦姒直今记得他的答案。 他说:“无论谁为殿下的侍君或是皇夫,云清永远在你身边,与你一起见证这盛世山河璀璨。” 秦姒心想,若是当初他肯说一句喜欢她,恐怕她心里根本再也装不下旁人。 只是他从来不曾说过这样的话,永远与她保持距离。 正因如此,他突然的不高兴使得她心中有些慌乱。 暖阁内的人大抵也是瞧出她的心不在焉来,在她说完接下来的打算与安排后,立刻起身告辞。 一旁的红袖也察觉出暖阁内气氛不对,领着屋里伺候的人退到了外面候着。 暖和内这时只剩下秦姒与云清两人。云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手里捧着茶碗,垂眸看着秦姒方才部署好的兵阵图连瞧她一眼都不肯。 秦姒走过去站到他面前默不作声的瞧着他。 云清仿佛未有察觉。甚至,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时不时的呷一口茶,拿着朱笔在上面一些细微之处做些批注。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秦姒见他茶碗里的茶水空了,亲自替他添了茶,坐到他面前想要与他说说话。 比如,谈一谈那只自云都游到了她宫里头,又如何游到了她寝殿里的鱼儿。 云清眼神微动,终于抬起眼眸看她。 秦姒还未得及说话,他突然伸出手去摸她的脖颈。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挡。 可从前对她最是温顺不过的云清左手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右手再次伸了过去。 他虽身子一向不好,力气却大得很。秦姒挣不过他又怕出手伤了他,轻咳一声转过头去,任由他解了脖颈上的领巾,露出一截莹白却又布满红痕的脖颈。 云清冰凉的手指在她脖颈处被齐云楚咬过的地方轻轻划过。 他的手指实在太过冰凉,秦姒忍不住后缩,“云清,我——” 云清这时起身,一言不发的出了暖阁。 秦姒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坐在那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他吃过的茶水,只见茶碗里的茶叶浮浮沉沉,像极了她的一颗心。 这时红袖进来了。 秦姒抬眸看她,一脸不解,“你说他为什么不高兴?从前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他从来不会不高兴。” 红袖叹息,“或许,连云大人也瞧出来,您待齐世子是不同的。” 秦姒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坐了一会儿,她又道:“他去哪儿了?” 红袖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应道:“小灵子方才来报,您前脚出了院子,齐世子后脚就出去了。说是出宫走走,晚上才回来。” 秦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出去了也好,免得两人再撞见。” “您担心齐世子?” 秦姒摇头,“我是担心云清。他那个人疑心病重,若是瞧见了云清,必定是要探究我与他的关系。若是再动起了手,云清的身子骨弱,岂是他的对手。” 红袖不解,“就算是齐世子知道了又如何,往后殿下的后宫永远不可能只有他一个啊。” 她也开始跟着一块头疼。这自古以来,女子为帝本就极少得很,更何况齐世子与云大人又都是这般的人物,确实有些难以取舍。 秦姒苦笑,“可关键是他那个人心思单纯得很,喜欢一个人就付出十二分的心意来,哪里会想到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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