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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瞧她眼睛微微有些红,忍不住问:“齐世子呢?” “走了。”秦姒一想到那个人,只觉得心里被撕裂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差点杀了云清。” “殿下,奴婢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红袖知道她心里难受,可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可能殿下也看不见自己的心意。 “姐姐,你觉得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当不当讲的。” 红袖斟酌了一下,道:“奴婢知道您是喜欢齐世子的。既然如此,为何不退让一步,将一切摊开来讲。” 秦姒抬眸瞧了她一眼,声音涩得厉害。 “怎么摊开?摊开告诉他,我将来做了女帝,后宫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叫他想开些?” “那至少殿下可以告诉齐世子,您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旁的只是摆设。” “那云清怎么办?”秦姒反问她,“云清今日吐血了。我瞧着他在我面前吐血心里都要愧疚死了。我从前从来不会愧疚的。因为我知道他在我心里始终占据很重要的位置。可我现在会愧疚。我不想往后都在愧疚里活着。有了齐云楚,我就得对着很多人愧疚。红袖,我走到现在已经很难了。这些年,世家我得敬着,藩王王我得捧着,朝臣骂我,我得听着。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往后,我还得为了齐云楚一人日日对着云清他们愧疚。” “姐姐,我是人,我也会累的。” 红袖也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跟着长长叹一口气。 她忍不住想,若是兰大人在会是怎样,殿下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为难。 “可是红袖,我很难过。”秦姒神情黯然,“我今日对他说了那样的话,我还叫人去抓他回来,他心里一定恨死我了。” 红袖这下真不知该如何劝她,只是叫人出去准备热水了。 待她走后,秦姒环顾殿内,只觉得处处都是齐云楚留下的痕迹。 她轻轻抚摸着上面画着一个牵了一头小绵羊的女子背影的糖果纸袋,一颗心撕裂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今天一大早他还高高兴兴的说要去给她做糖果,今天晚上,他就已经不在了。 齐云楚。 齐云楚。 齐云楚…… 秦姒好想叫一叫他的名字,哪怕听他骂一骂自己也好。 她只觉得心口处疼得厉害,疼得她连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她抱着那包糖果躺在榻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才觉得好些。 她从怀里摸出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卖身契与印章。纸张有些潮湿,有一处还被晕染了。 她将印章放到一旁,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那纸只要稍微不小心就会扯破的卖身契,这才发现那张卖身契的后面写了字。 是合婚庚帖 不同于齐云楚以往的字体。是一笔一划的小楷:齐云楚秦姒终生所约 永结为好。愿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齐云楚亲手写的合婚庚帖。 秦姒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落款处的名字:齐云楚,秦姒。 齐云楚。 秦姒。 这次他写的不是小七。 秦姒握着那纸婚书坐在那儿好半天都没有缓过来劲儿,心里还在汩汩淌着血。 她将那包早已经冰凉的那包糖果拆开来剥了糖衣。只见那雪白的奇形怪状的糖果裹着厚厚的奶酪,里面还掺了鹅黄色的花瓣,尤其的好看。 她将那些好看的塞进嘴巴里,一股带着奶香味的甜腻味道在口里化开。 她一边吃,一边想:齐云楚的手艺实在太差,好好的一颗糖做的没滋没味苦得很。 吃着吃着,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涌了出来,混合着泪水一起进了嘴巴里。 一直守在殿外的宁朝这时听见殿内传来秦姒沙哑的声音。 “将所有人都召集回来,放他们走!” 宁朝站在那儿默默看着殿内的影子一会儿,很快消失在东宫里。 殿内,秦姒将那些糖果一颗一颗塞进嘴里,吃得泪流满面。 齐云楚,出了燕京城的城门,永远不要再回来! 否则,下次她便不会再像今日这般心慈手软! …… 翌日。云府。 云清昏昏沉沉睡了一晚后才醒。他从床上起来,批了一件衣裳坐到外间榻上打开了窗子,将案上的东西打开,开始画去姑墨国的路线图。 屋外的寒风裹着雪花飞进屋子里来。他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时云方进来了,连忙上前关了窗子。 他瞧着自家公子咳成这样还在为那个没心肝的女子忙活,又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云清已经习惯了,并未理会他。 过了好一会儿,云方似是想起了什么,道:“殿下放他走了。” 云清手里顿了一下,一张快要绘好的图瞬间毁了。 他原本好了些的面色惨白,“她放他走了?” 云方瞧着他神色不对,连忙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不解道:“他走了难道不好吗?” 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云清没有答他的话。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白玉制成的印章。 这枚印章是经年旧物,早已不知被主人拿出来了摩挲了多少次,连上面的字都变得有些模糊。 它原本是一对的。 而另外一枚,则在东宫里头,藏在一个叫秦姒的女子的藏着最珍爱的物品里头。 他十分爱惜的用拇指刮着上面的字,眼神微动,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苍凉,“她心软了。她从不曾为了任何人心软,她如今居然为了他心软了!”
第61章 把衣裳脱了 自从除夕的那一日开始和亲的圣旨下了以后, 秦姒推说自己病了。且自那以后,她连宫门都懒得出去,一直待在东宫里头, 一直到元宵节这一日都没有出来参加任何的宫宴。 秦晁对这个即将出嫁的女儿异常的宽容, 没有苛责她的无礼,甚至派人送来了各种慰问的赏赐。 人人都认为和宁长公主正躲在东宫里伤心。宫里的人识趣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招惹她。眼下宫里的新贵是昭月宫,大家都忙着上前巴结呢。人人都在心里盘算着说不定待和宁长公主一出嫁, 腾出东宫的位置, 那即刻入主东宫的便是容亲王。母凭子贵, 指不定这纪贵妃因此成为新后也说不定。 于是大家再次瞧向纪贵妃时目光便有所不同, 从前只觉得姿色尚可的贵妃在这元宵的夜宴之上大放异彩,竟然也让人觉得美丽起来。 而这段时日借口躲在东宫里养病的秦姒则一如既往的过上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难得清闲的日子。 她每日忙得很。自从放下了手中那些总是忙不完的政事之后, 她每日将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得,除了不出东宫之外,她发现可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她捡起了从前喜爱的东西, 例如弹弹琴,作作画, 甚至, 还养了一只叫“花朵”的小狗。 那是一只才满两个月, 生得小小一只, 唯有肚子圆滚滚的小狗。她皮毛是白色的, 上面分布着如铜钱大小的小黑点, 四肢也短短的, 十分的娇憨可爱。整日里都爱黏在她身旁,只要肚子饿了就围在她脚边去拉扯她的裙子,拿着湿漉漉的眼睛瞧着她, 口里呜呜咽咽,可怜得很。 秦姒爱极了它,日日都将它带着身边亲自照料。 这一次,再也也没有人告诉她,长公主秦姒是不可以玩物丧志的,她的人生仿佛走上了一位公主该过的锦衣玉食却又十分闲散自得的日子。 只是,这种日子那样的短暂。现在大燕无人不知,再过几个月,大燕的长公主就要远嫁到姑墨国去给年迈的单于做大阏氏了。而东宫里人人自危。他们不仅担心长公主,也担心自己。 且大家担忧自己的同时,也不免觉得长公主忒寡恩了些,从前齐公子在宫殿的时候两人千般好万般好,如今他人走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可长公主反倒没事人一样,抱着那只才几个月大的小狗成日里在殿中玩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只有贴身服侍秦姒的红袖才知道,殿下虽看着与从前并无区别,可仍旧是不同的。 距离齐世子离开燕京城已经快一月有余,殿下原本好了的失眠证更加严重了。她守夜的时候,时常瞧见殿下躺在床上一夜未能安眠,就连太医院特制的安神香都不管用了。 尽管殿下白天特地给自己找了许多事情来做,想要使自己变得疲累起来,可就算是能够入睡,也是半夜突然醒来,然后睁眼到天亮。 红袖很担忧,见她整个人以肉眼的速度憔悴了下去,不知给她做了多少滋补的药膳,可是吃下去一点儿也不好。 红袖整日忧心忡忡,秦姒却反倒自在。 她告诉红袖,瘦了也好,这样才显得她是真的伤心,也好让旁人放松警惕起来。 红袖除了叹气还是叹气,只盼着和亲的日子能够早一点来,说不定齐世子得了消息,一时放不下,跑来瞧瞧殿下也好。 她知道殿下根本放不下。可是殿下从来不说。自从齐世子走了以后,她更是一句也未提过,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如此又过了两个月,只是有一日殿下半夜她突然醒来,衣着单薄的走出殿外,去看殿外面那棵齐世子在的时候两人一起种下的那个风铃花树。 她独自一人在树下站了很久,突然回过头来问她,“红袖,他是不是恨极了我?” 红袖瞧着昏暗灯光下长发披肩,神情淡然,唯有一对墨如点漆的眼里流露出的忧伤暴露她的心思的少女,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她。 谁知还未等她开口劝慰,殿下突然道:“我知他恨极了我,可是我还忍不住想他。” 秦姒说完这句话,醒来后找不到主人的花朵突然出现在廊下,冲着她叫了两声,呜呜咽咽,似是不满自己主人的离开。 秦姒上前将它抱在怀里,轻轻揉揉它的脑袋,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话,又回到殿里去了。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转过身瞧见齐云楚就躺在她旁边,见她转过脸来,细长多情的眼角洇红,“秦姒,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秦姒楞了一下,随即哽咽,“喜欢,我最喜欢我们家小齐哥哥。” 然后齐云楚傻傻的笑,可笑着笑着眼神逐渐冷漠起来。他恶狠狠的瞧着她,一脸的嘲讽:“秦姒,别再骗人了,你根本没有心,你不配被爱!”他说着起身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姒想要解释几句,可她嘴巴就像是粘住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急得大叫一声“一声齐云楚”。 谁知她发现不过是一场梦。 她便再也睡不着了。起来将那纸卖身契重新拿出来看,一遍又一遍。 她看着那纸卖身契开始写信。 给齐云楚写信。 写完了之后,将它们锁在一个乌色雕花的小匣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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