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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容:“……” 他俩各不相让, 最后也没谈妥,处理完奏折后一人占了床的一边, 背对着背睡的。 第二天不用上早朝, 两个人都难得很晚很晚才起,快中午他方懒洋洋下床, 收拾收拾去给皇奶奶请安。 在皇奶奶那里用的膳,下午帮着张罗御花园摆宴的事,又被许多来拜年的人拖着,一直到傍晚都没空回去, 宴会反而开始了。 来了许多人,与他们沾边的, 不沾的, 所有皇亲国戚都到了, 还带着他们适婚的子女,连同朝廷命官和他们的诰命夫人, 嫡女嫡子一个没落,俨然一场大型的说亲宴。 父皇打的什么主意他当然知道,无非是挑一挑他的未来王妃罢了, 顺便给各家各户牵牵线,当当媒人。 从前母后最爱干这种事,父皇受了她同化,跟着做了不少。但凡有什么举国同庆的节日,立刻将所有人喊来,男女同席,不留神便有哪家哪户的公子小姐看对眼,每次听到消息的时候父皇便很开心,下旨成全他们。 以前这事都是母后做的,母后喜欢给人拉红线,到了后来大家都来找她说媒,还被戏称大顺第一媒婆。 她死后父皇继承了她的真传,现在是大顺第一媒爷。 媒爷嫌他年纪大了,再不挑好姑娘都被别人选走了,一年比一年着急,早早的就差身边的大管事领着他过来。 彼时宴会还不算正式开始,许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男人一堆,女子又是一堆,他不爱凑热闹,自寻了个角落待着。 不时有人朝这边打量,他嫌烦,披风的帽子一盖,将自己挡的严严实实。 心中期盼这场宴会快点进行,等所有人都到了,打个招呼说过话之后,为了给小辈们机会,父皇会让他们自个儿小聚,还给御花园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制造气氛,费尽了心思。 不过每次他都会趁机溜走,和长央长白去凤翔宫团聚,今年他想改一改,回东宫。 不知道姬玉瞧见他会不会吃惊和惊喜? 虞容嘴角不自觉勾起,很快又拉了下来。 那个女人聪明的很,昨儿态度那么强硬,八成猜到了,他不可能撇下她一个人在御花园过年。 真没意思,什么都瞒不过她。 说来也是,她从小在青楼长大,鲜少接触外界,为什么那么成熟机智? 像是经历过百般万般的折磨,成长成那样的。 或许不是像,是确实一路艰辛摸滚打爬走来,还能保持初心,竭力善良,实属不易。 还好,以后不会再让她吃苦,他已经决定跟父皇坦白,给她造个贵女的身份,光明正大迎娶她。 让她做他的太子妃,藏起来的那个小娇妻。 虞容嘴角再度勾起,这次上去了就再没下来过。 姬玉老是对外说要娶他,他是她的小娇妻,结果被他娶了,到时候表情是无奈还是哭笑不得?亦或是尴尬? 他很期待。 虞容翘起二郎腿,刚要端起桌上的酒杯,忽而听到远处有些不协调的动静。 他抬眼望去,瞧见了几个半大的小子,在欺负另一个小子,领头的人他认识,是他叔叔的孩子,亲王世子。 这厮从小嚣张,而他最不喜有人比自己还跋扈,每每瞧见了必要狠虐一番,今儿似乎也不能错过。 其实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会看心情管是不管,现在必须管。 姬玉说过,如果他做了好事,可以免掉一千的欠款。 当酒杯菜盘和看一次才五两银子,什么都干十五两,现在涨价了,变成了当酒杯菜盘和看一次十两,什么都干五十两,做一次好事居然一千两,区别待遇也太大了。 回去就让姬玉再涨点,不能相差太大,不然显得他廉价。
第89章 大年三十 姬玉太子。 虞晏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种宴会, 从他父王造反,远退北上开始,整整五年。 这五年他过得并不好, 虽然父王在那边自立为皇,他为皇太子,但和这里差距很大。 那边地方小,又冷, 除了鱼和牛羊之外, 没别的吃食, 常年积雪,花和菜鲜少碰见, 水果属于珍品, 每年上供才能吃到。 本来当地日子还算可以,陡然多了二十万大军要养, 吃的喝的跟不上,有时候一年到头都只有鱼虾,走兽一个瞧不见,如果遇到鱼群搬迁, 偶尔还会断食,过的太苦了。 他已经是一国皇太子都这样, 其他人更惨, 有些一日只能吃一顿饭, 每天都有饿死的人,二十万大军瘦成了麻杆。 那里远没有这边富饶, 日子也不如这边当亲王世子时好。 他还是更愿意待在这边,父王也说熬不下去了,要想个办法回来。 他原本计划着假死让母妃带着他的‘尸首’和二十万大军回京, 叫母妃和余下的几位将军当斩下他的功臣,等到了地方,再一举造反。 很可惜,他失败了,装尸体的半路上,大顺皇帝联系上母妃和几位将军,叫他假死变成了真死,后面都和计划中的一样,他们顺利回来了。 大顺皇帝并没有为难他们,给了他们原来的住处,母亲依旧是王妃,他还是世子,过不久就可以继承爵位,为郡王。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唯一的不同是爹爹没了。 但他并没有多少难过,爹爹很早之前就开始嫌弃母妃是个假的公主,当年的关系也都是假的,婚后一点也没有帮上他,因此嫌恶母妃和他。 要不是父王那里不行,生不出第二个崽了,这世子之位会轮到他? 他死了于大家而言都是好的,他太冲动,疑心病也重,当年仅仅怀疑大顺皇帝要兵权是为了对付他,便下手毒害皇后和皇上,自己做皇帝。 失败后像个老鼠一样,一路逃窜,连累大家也跟着他吃苦,过猪狗不如的日子。 都是他害的,叫大家现在还背负着骂名。 昨儿从街上过的时候,到处都是疯狂的百姓,手里举着菜叶子和鸡蛋甚至是金汁水朝他们浇,今儿躲在角落,依旧没逃过,被人左一句又一句指指点点。 虞晏捏了捏拳头。 今儿是大顺皇帝设宴,为了招待他们这些‘功臣’,至少表面上是的,所以那些人不敢过分,和一路到驿站后的其他人表现一样,最多嘴上放炮,推搡几下而已,再忍忍,再忍忍就好…… 他忽而有些恍惚,想起了母妃给他讲的故事。她说从前有个公主,身份尊贵,所有人都喜欢她,后来发现她是假的,立马调转方向开始落井下石,打压她。 她好不容易才勾起皇奶奶对她的爱,叫她嫁给了自己曾经的皇兄,以为能得到宠爱和眷恋,没有。 她得到的只是永无止境的厌烦和指责罢了。 当初她劝过丈夫,造反是大事,不可行事鲁莽,观察观察再做决定,丈夫怪她小家子气,没有大局。后来北上日子过的不好,丈夫又埋怨她,当初为什么没有劝他? 其实她劝了,但是人微言轻,丈夫没有听而已。 为什么不听,因为她没用,假的公主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回到京后兵权一收,一个郡王世子,不得重用,他和她当初有什么两样? 人微言轻,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不管干什么都是别人的眼中钉,别人想打他就打,想骂就骂。 因为他没有利用价值。 没有用的人只能忍着。 他低垂下长睫,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任人说教,静静等着他们讲完。 无非是一些‘怎么还有脸回来?’‘为什么没有死在高桑?’ 高桑是他们一路北上为自己选的落脚处,在那里足足住了五年,将那里整个拖垮,现下那里能逃的都逃的差不多,只余下一些老弱病残,跑不掉活活饿死。 ‘叛徒,杀了自己的父亲。’ 虽然是为朝廷办事,自己的父亲就是谋逆之人,但旁人不会管,觉得他连自己父亲都杀,不是人。 他们说的也没错,他确实出卖了父王,是叛徒。 再忍忍…… “叛徒配戴这么好的玉吗?” 腰间忽而一紧,有什么东西被人拽走,他低头瞧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他腰间的玉。 小时候皇爷爷给的,皇爷爷那会儿已经油尽灯枯,早早退位为太上皇,一双眼浑浊,什么都瞧不清,但每次他来都能认出他。 皇爷爷说他的脚步声不同,一轻一重,像瘸了腿的人,其实他是故意的,好叫皇爷爷知道他来了。 他和皇爷爷感情是最好的,后来皇爷爷死了,这玉是他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还给我!”他终于怒了,这块玉对他来说太重要,不能丢。 他第一次反抗,刚要去夺,一只玉白的手抢先一步。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块赝品。” 啪! 那玉高高朝他这边一抛,吓得他连忙接住,玉到手瞧着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朝对面望去,看见了一个玉润的公子,往那一站叫围成一堆的少年自动分开,规规矩矩行礼。 “见过皇兄。” 虞容解下自己腰间的玉,语气漫不经心,“一块赝品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他玉白的指头勾起自己腰间玉的编绳,笑道:“来,抢皇兄这块,皇兄这块贵。” 众人脸色一白,领头的亲王世子面上也蔫了蔫,“皇兄,别闹了,那块玉是皇爷爷给你的,我们怎么敢抢?” 虞容挑眉,“还知道皇爷爷送的不能抢,那为什么抢他的?”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块玉是皇爷爷送的,当年皇爷爷就送了两个人,一个太子,一个虞晏。 送太子所有人都知道,送虞晏只有虞晏自己晓得,他们都没见过,只觉得是上好的羊脂玉,那么大一块,这人根本不配戴。 玉一直都有清透干净的意思,很多人用来形容君子,他算什么君子? “抢皇爷爷御赐的东西,本宫看你们是挨打挨少了。”他望了望不远处,灯火正旺的地方,“今日大年,天大的好日子,算你们走运,下次再让本宫遇着,小心你们的蹄子。”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也不敢顶嘴,心不甘情不愿行过礼后连忙退走。 虞容没有拦,只一双黝黑的眼珠朝后转,瞥了还呆站在原地的人一眼,“既是珍惜的东西,还拿出来炫耀,是嫌宝贝跟你时间太长,想给它换个主儿?” 话不太中听,但虞晏仅迟疑了片刻,便低头鞠礼:“谢皇兄出手相助。” 虞容比他大了一岁,他今年十六岁,俩人是堂兄关系,叫皇兄没错。 虞容冷嗤一声,也懒得解释,直接甩了长袖离开。 他当然不可能帮他,无非是想让姬玉给他划掉一千两欠款而已。 堂堂太子卑微如此,叫他深觉自己没有出息,为了一千两欠款低头,还被姬玉制定的规矩压制的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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