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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与它相关的那部分回忆,究竟是什么呢?
周鹤走了之后,慕容怜又站在原地望着星夜,慢慢地抽完了一整管浮生若梦。吸食完这种强烈的迷幻药后,他整张脸便犹似浸在春水里,眉目之间尽含着一种飘飘欲仙的舒爽感,只是这种舒爽感下面似乎压着某种极度扭曲的情绪。
烟霭一呼,那种情绪才蓦地被吹散,逐渐地淡却……
“李微。”
“啊,望舒君有何吩咐。”
背对着府衙灯笼,面朝着无尽黑夜的慕容怜兀自站了会儿,挽着发髻的木簪子和他融嵌金丝满目浮华的衣袍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半晌,慕容怜偏过脸来,眼神间充斥着阴暗。
“墨熄死了吗?”
“……啥?”
“足足一个时辰找不到人,是他死了还是你们羲和府的都是一群蝼蚁!”
李微忙替主上和羲和府委委屈屈的仆佣们说话:“这个……望舒君,话不能这么说啊,方才等的时候您也都瞧见了。传音蝶放了都快百来只了,没一只能找到主上的人影,而且主上又是军政署要员,他如果在署里,传音蝶也穿不过结界,咱们也不可能进王宫找他……”
这话说的也没错,但慕容怜的脸色却无半分好转。
他咬着烟枪转身,踱过来。
“整个帝都,传音灵物无法随意抵达的地方,除了王城,还有哪里。”
“?”李微怔了一下,“望舒君不知道吗?”
“本王为何要知道这种无用之事!本王平日里需要给什么人传递讯息吗?”慕容怜怒道,“说!”
“哦哦哦,是是是。”李微道,“除了王城之外,传音灵物无法随意抵达的有阴牢、姜宅、慕容楚衣的炼器室……”林林总总枚举了二十余个地方,到了最后,声音渐渐轻下来,瞄了慕容怜一眼。
慕容怜奇道:“你看我干吗?”
李微硬着头皮:“还有望舒君您开的楚馆和妓院……”
“……”
“以及修真学宫。”
慕容怜道:“你派人去这些地方询问火球下落,立刻马上。”
“这样查恐怕要查到明早……”
对上慕容怜的眼睛,李微脖子一缩,忙道,“查查查,这就查。”
慕容怜吩咐完了之后又偏着脸思忖片刻,看样子好像是把李微跟他说的那二十余个点又重新在心里筛了一遍。
最后慕容怜转身吩咐自己的随扈:“走。”
“主上是打算回望舒府吗?”
“不。”慕容怜踩着包缎软凳上了马车,冷冷道,“先去阴牢,再去修真学宫。这两个地方他们去未必方便,我来。”
半个时辰后。
江夜雪坐在四出头黄檀官帽椅上,纤细的双手于膝头交叠,正专注地望着昏睡在载史玉简边的墨熄。
屋子里的灯火不算太亮,可以清晰地看到墨熄的心口源源不断地涌流出火红的灵流,将残破的玉简裹挟着。他的灵流仿佛成了连接卷牍损坏之处的纽带,使得整个玉简变得不再那样零落残破。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江夜雪抬手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的滴漏器,墨熄陷入法术沉眠已经过了一个刻度。
随着墨熄灵力的大量损耗,玉简已经恢复得很完全,想来也就是现在,墨熄的神魂应当已经能够开始阅读载史卷内记录的讯息了。
然而这时,外头忽然传来粗暴的敲门声。
“咚咚咚!”
江夜雪微微蹙眉:“何人?”
慕容怜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死瘸子,滚出来开门!”
“……”江夜雪看了一眼桌上盗来的玉简和沉睡的墨熄,说道,“夜深了,江某不便与望舒君相见,还请——”
“砰!”地一声响,慕容怜居然直接把门踹开了。
隔着腾飞飘拂的尘埃,逆着月光,两人互相对视着。但慕容怜的目光并没有在江夜雪身上停留太久,那两束阴晴不定的光芒很快就越过江夜雪,在整个屋内逡巡一遍,又二话不说地往卧房内闯。
一圈下来,什么人都没有瞧见。
慕容怜回到主厅,问:“墨熄不在你这里?”
江夜雪的脸色不变,然而,他虽然看上去仍算镇定自若,但修长白皙的手指却已然扣在了轮椅扶手最隐秘的一道机关处。
江夜雪淡笑道:“他为什么会在我这里?望舒君如果要找羲和君,直接问我便是了,为何偏要硬闯?”
但慕容怜这性子,无理取闹横着走惯了,门能用踢的就不会用推的,能用推的就不会用敲的。再加上他本来就看江夜雪这种好好先生不顺眼,自然愈发不会客气。他瞪了江夜雪一眼,没好气道:“本王养的狗,放在他府上寄养,现在狗被周鹤抓去做黑魔试炼了——你说我要不要找他合计着算账!”
江夜雪目光一凝。
“顾茫被司术台带走了?”
慕容怜懒得跟他说第二遍,咬牙道:“怎么哪里都找不到墨熄的人……难不成他还真的在军机署密谈室?”
墨熄自然不在军机署密谈室里。
他依旧枕在载史玉简边,就在江夜雪与慕容怜咫尺之远的地方,只是江夜雪的竹屋内机关重重,就在方才慕容怜破门而入的那一瞬间,江夜雪已经打开了厅室的幻境术,是以墨熄虽仍在原处,慕容怜却并不能看得见他的身影。
“……行吧,那你若是见了他,替我转告他一声。”慕容怜狠抽了一大口烟,吐出来道,神色乖张道,“走了。”
“不送。”
慕容怜离开了,江夜雪转着轮椅来到门边,将房门合上,然后重新移到墨熄身边。屋里很静,他盯着墨熄看了一会儿,将手探至对方的颈动脉处,眉头微微蹙拢。
墨熄已经进入读卷状态,此时此刻若将他强行拽出,情况只会更加凶险,只能等待,不能介入。
他放下手,目光幽晦。
顾茫那边……能撑到墨熄探秘醒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周鹤:慕容怜占我便宜,管我叫宝贝。
长老A:慕容怜也占过我便宜,管我叫甜心。
长老B:慕容怜还管我叫过心肝儿小糯米呢,他也真好意思!
长老C:慕容怜最大的爱好就是占别人便宜,并且称自己为“本王”“怜哥”“哥哥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皮。
阿莲:我当然有脸皮,我的脸皮太好看了,我每天都被自己帅醒,全天下人都是我弟弟。
第116章 探八年前
载史玉简幻境中, 墨熄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了一片无边无尽的黑暗里,周围是浩渺无垠的夜幕苍穹。穹庐上, 一道青碧幽蓝的光带横穿而过,光带上闪烁着明暗不定的篆体小字。
忽然间,一个空幽的声音自天幕向他压来,喑哑犹如磨损的卷轴——
“所阅……何事?”
这就是载史玉简已经拼凑完成, 可以追溯过往的邀约了。
墨熄撑着身子坐起来, 对着那腾雾青龙般在夜空中张牙舞爪的碧色光带道:“我想知道,顾茫在这一年之内, 是否曾有叛国的隐情。”
“……”
光带依旧扭曲盘绕着,没有任何的异动。就在墨熄的希望一点点地凉下去,以为玉简或许并没有记录到有关往事的时候,光带忽然爆发出炫目的辉光, 紧接着无数闪烁的字篆汇集扭拢到一起,化作一条通天彻地的虚渺巨龙之形。
但见它长吻修目,鬣鬃飞扬, 霎时间这片玉简营造出的宇宙洪荒内云雷暴起, 风云腾浪!这幻龙鳞爪遒劲朝着九天腾跃而上,继而猛地俯冲下来,朝着渺如天地一粟的墨熄飞去!!
霎时间风沙飞滚,狂暴的碧色华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轰地一声巨响!墨熄最后的感知是那巨龙像是苍穹坠下的瓢泼大雨, 光芒如万箭洞穿魂灵。
“昨……日……已……死……”
一声幽幽叹息,犹如对窥卷之人最后的警告。
“君……自……当……宽……!”
五光十色交织的斑斓犹如雪片般压进他的眼眶, 侵入他的瞳眸,好像要把玉简中铭刻的所有岁月都在这一夕间刺入这具血肉之躯里。
蓦地,光芒熄灭了。
墨熄喘息着,眼前还闪着交织不定的强光残余,以至于他无法立时看清自己被载史玉简带到了八年前的哪一天。
他站在原处,用力眨着眼睛,时不时甩一甩头,想要尽快恢复目力。此刻他还只能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光线十分昏暗的地方,能听到雨打屋檐娑娑敲窗的淅沥声,雨势很湍急,瓦片上狂流汇聚着。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了,脚步声自远处传来,在尺许外停下——
雨声哗啦,这个人没有立刻开口,就在墨熄几乎要以为那脚步声是他听到的幻觉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沉默。
来人道:
“庶民顾茫,拜君上安。”
这轻若飘雪的声音犹如一声轰雷,将四肢百骸的血液都骤得惊起!
墨熄眼前仍晃动着光怪陆离的虚影,耳膜内也作嗡嗡轰鸣,但他顾不得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转头。
夜风吹进来,夹杂着风雨和晚间玉兰花靡艳的甜香。
都说人的记忆里,其实嗅觉是镌刻得最深,最难以磨灭的,墨熄一闻到这气息,哪怕此时还并未看得清所在何处,他也一下子如醍醐灌顶——
黄金台。
载史玉简竟带他回到了重华王城最机密、最难以企及的殿台!
黄金台修筑于王城后山前,飞檐斗拱,矗立于九百九十九级长阶之上。全台以黄梨木建造,通殿俱是榫卯结构,无用一钉一胶,皆靠木头之间缓缓扣叠。在它周围,栽种着大片来自于东海仙岛的龙舌玉兰,此花花色绯白相间,状若鲤尾,终年不败,香气馥郁且极为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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