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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最近过得太过安逸,以致疏于锻炼,就连原本沉稳的性情也变得动摇起来,也不知这种改变究竟是好是坏。 但他并不打算抗拒这种改变,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谷仲仁见他竟兀自沉思起来,开口道:“这许多年未曾见面,我也久不外出,对你或是闻人家的了解并不多,有些事想再问问。” 闻人渊收敛心神,回话道:“爹爹想问何事?说便是了。” 谷仲仁有意无意地朝他瞥去:“你在闻人家的宅邸中长大,众所周知是当朝太傅的儿子,又已至及冠之年。我且问问你,可曾与别家的闺秀行过文定之礼?” “不曾。”闻人渊直接否认。 谷仲仁又问:“苍官家如此重用你,可有为你配婚?我记得朝中还有一位长公主尚未许婚又恰好适龄。” “官家原有此意,但我已经拒绝了,之后便未再提过。”他想起此前那桩被颜烟误会的事来,好在已经说清,不过听这两句问话,大概是知道此番是为何事了,“您放心,儿子还尚未婚配。” 谷仲仁的脸上总算露出些笑意:“你知我是要与你说什么了。” 闻人渊点点头,正色道:“孩儿也正想找您谈谈,确有一事相求。” 他略作停顿,颜烟只觉这两人的对话奇怪,不知是要说何事,凝神静听下去。 却听闻人渊说道:“孩儿想娶颜烟为妻。” 颜烟深吸一口气,险些惊呼出声,又觉不妥,捂住自己的嘴,只觉得那颗刚平静下来没多久的心脏,又开始在体内疯狂跳动。 原来他刚才所决定的是指这件事。 心跳的声音在腔内被放大数倍,她听得一清二楚,躲在假山石后拼命地平复着心绪,生怕这声响会被旁人听到。 谷仲仁沉吟片刻:“你可想好了?” 闻人渊正色道:“想好了。” “无论是哥哥也好,还是我也罢,你总归是阿岚的孩子,冠以我闻人之姓,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谷仲仁叹笑一声,也不等他回答,“你生来便是世家子弟,这婚姻之事素来得听从家族安排,就算现下没有,以后却也未可知。” 闻人信与谷仲仁,皆是太后闻人芷的胞弟。想当年,闻人家将嫡长女闻人芷许给尚是太子的苍延绍为正妃,便是以家族之力保太子登基。而他与叶岚虽说是两情相悦,但最初两家联姻是为了达成政治上的目的,是以当时无论如何也不能解除婚约。 闻人博悟官拜左相,叶岚父亲的官职也不低,乃是参知政事。两家护佑苍延绍继位后,闻人芷也顺理成章地被册封为后,光耀门楣。 不过这两家联手在当时颇有些植党之嫌,二人在苍延绍君位稳固后便先后辞官,这便是后话了。 这世间,但凡官宦贵族的子女,或重门第,或求财产,嫁娶者必以家族利益为先。且通常是在十四五岁时就先行定下婚约,待年龄适宜便可完婚,像闻人渊这般已至及冠却尚未婚配者,可谓少之又少。 “是。”闻人渊却颇有自信,“但孩儿如今凭借自身的能力便可光宗耀祖,不必依靠与世家名门的女子结成姻亲。” 在他这个年纪便官至左卫上将军,又是在“魁”之下主掌血盟的“魑”,身兼数职,深得官家信任,的确算是难得了。 谷仲仁道:“若官家再行赐婚,还能容你拒绝吗?” “若论门当户对,如今烟儿的身世明了,是宁延与齐川两国的公主。”闻人渊脸现微笑,“既然都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份尊贵非常,只怕到时候是她委身下降与我。” 谷仲仁早已看出两人之间的情愫,许婚闻人渊的心意更是坚决,笑道:“古往今来,这婚嫁自由竟是难得,想必哥哥也是这般为你考虑的。” “父亲对我甚是关心。”闻人渊点了点头,思及养育自己多年的闻人信,想他其实也是十分疼爱自己,仍是如此称呼,不过与对谷仲仁的称谓有所区别,又琢磨道,“我知道这婚嫁之事须得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孩儿自幼丧母,您又是我的亲生爹爹。烟儿拜您为师,亦是将您视为父亲。这父母之命便算是有了。至于这媒妁之言……” 他想说若要找媒人,却也不方便进这医仙谷。 谷仲仁接过话道:“烟儿既是拜我为师,我便为你当个大媒,如何?” 他原是想将颜烟许给杨留的,这两人在医仙谷中一同长大,身世人品皆看在眼里,只是颜烟出谷后却遇见了闻人渊。 颜烟在坠崖被他救起后,就一心牵挂着闻人渊,与她对杨留的态度大为不同,如今见到他们两人情投意合,这许婚之事自然是要再好好斟酌一番的。 而闻人渊又是他的亲生儿子,一娶一嫁,倒也适宜。 闻人渊笑道:“如此甚好。” “只是这事你我二人却也不能全然作数,还得问过烟儿是否愿意。”谷仲仁朝他身后看去,落在水榭西侧的假山上。 颜烟听了许久,心中温暖,脸颊上羞红之色一直未退,错眼瞧见谷仲仁盯着自己藏身之处看,知道是躲不过去了,从假山石后探出身来。 闻人渊亦是知道她在偷听,起身朝她走去,凑在她耳旁柔声低语道:“烟儿,我心悦你,你可愿……许婚与我?” 她抬头望入他的眼眸,见他眼中流露出欣喜与些许担忧,嫣然一笑,粉面含春地喜道:“我当然愿意。” 她与闻人渊早已目成心许,只是尚未明说,如今闻人渊亲自向她师父提及,她又如何再行推脱。 说完这句,她索性大大方方地和他一同走到谷仲仁身前,笑着问道:“师父什么时候发现我在偷听的?” “你的呼吸声这么明显,哪里还发现不了?”谷仲仁哈哈一笑,“你内力修为不错,连这呼吸都控制不了,只怕是乱了心神。” 颜烟朝闻人渊看去,见他看着自己轻点着头,亦是早就发现她了。 “是我方才所言唐突了。”闻人渊见她目露恼意,先行开口道歉,“但这确实是我的心意。” “你这般说,我心里欢喜得很。”颜烟却是笑着看他,忽又垂下眼眸,“只是现下仍有不少事需要办,同御刀门结下的仇怨未尽,还得调查宁荣公主当年之事的真相,所以……” “现下只是将这事定了,求个安心。”闻人渊凑近她耳旁,轻声道,“不急,我们可以一起去解决这些事。” 他此次不过是先订下婚约,免得颜烟总是患得患失。 而且相比较起来,反倒是他自己更担心。 幸好她应允了。 他深知自己有血盟之“魑”这层暗卫身份,做惯了那些明面上不方便做的事,加上自身不算讨喜的性格,绝非寻常女子的良配。 颜烟的容貌品行乃至能力,在他看来俱是卓越,可她身旁原就有杨留这般关系亲厚的竹马,如今又见过同样仰慕已久的“逐影郎君”容非逸,对他亦是欣赏。 尽管这两人心不在她,也足以让他产生危机感。 颜烟遇到自己之前见过的同辈男子不多,待往后查明出身,恢复身份,在都城宣安能见识到比他更为优秀的王孙公子。 比他更温文雅正,比他更才华横溢,比他更八面玲珑。 到那时,只怕她会改变心意。 闻人渊承认,自己对她是有些堪称卑劣的心思在作祟,打算不择手段地先下手与她签订婚契了。 不过他已经想好了,待诸事毕后就奉上正式的聘礼,与她择日完婚。 听谷仲仁之前所说往事,颜烟所患的不足之症,似乎让她不能长期离开医仙谷。 他想自己可以趁此良机辞去官职,退出血盟,远离那些朝堂算计、江湖纷争,陪她住在这医仙谷中,一生厮守,也未尝不可。 ==== # 潇潇杏雨飞红乱 ====
第74章 春寒料峭 “烟儿的病,你不用担心。”谷仲仁像是看出他所担忧的事般,顺手替颜烟诊了个脉,又对颜烟说道,“调养了这么多年,差不多也该好了。你现下这一个月没服药,不也没事?存风说你此前复发此病,因是忧虑过度造成,再不济,吃些丸药也就好了。” 颜烟这才想起这段时日诸事繁多,竟又忘了服药。不过现下每天都能见到闻人渊,她的心情保持得不错,并无大碍。 这好像意味着,闻人渊就是她的灵丹妙药。 念及此处,她便又朝闻人渊看去:“师父说我的病好了,你也能放心了吧?我可以去外面好多地方玩了。” “嗯。”闻人渊点点头。 他看颜烟听闻此言后心花怒放,心想,她果然还是更喜欢玩乐的,若是无碍,以后就带她到各地游玩,只是无论如何,两个人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唉,果然是老了。”谷仲仁见这两人只顾着和对方说话,忘了他这个长辈还在场,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走出水榭,将这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颜烟与闻人渊在医仙谷中多住了两日。 自从那天定下婚约,签了订婚书后,他们之间并未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又聊了不少各自幼时的往事,倒是愈发如胶似漆起来。 在谷中居住的那些算是颜烟的叔伯婶姨们,偶尔遇见时就看他们两人总待在一处,又辗转从王伯王婶那儿知道了这桩好事,连问什么时候能喝杯喜酒,直把颜烟又说了个脸红。 她最后实在是被问得急了,而那几件要事又亟待闻人渊去处理,便与谷仲仁道别,准备回义乐城的将军宅邸去。 “你让你师兄把他拿走的两柄宝剑给我送回来。”谷仲仁想到自己的收藏被杨留偷偷拿走就一阵心疼。 颜烟笑道:“这次回来得匆忙,却是忘了,下次一定让他亲自给您送来。” “这些是小枫儿爱吃的,你们给她带去。”谷仲仁将一袋糕饼甜食交给她,“就知道她只惦记着我这点吃的。让她省着点,吃完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谷里来。” 颜烟笑着接过纸袋:“等到三月三那会儿,师妹应该会回来的。” “对啊,再过几个月,小枫儿也要及笄了。”谷仲仁记起这事来,“日子过得可真快,也该替她相看相看有什么合适的人了。” 颜烟眨了眨眼,道:“师父怎么当起月老来了?这般急着将师妹嫁出去,不如问问我那师兄答不答应。” “存风?”谷仲仁一怔,转念想想却也不差,“罢了,不管怎样,为师到时候是该有所准备。” 颜烟掩嘴笑道:“可见师父只是嘴上抱怨,心里对他们可关心得很。” “走吧走吧,再不走到义乐就得天黑了。”谷仲仁挥手作势赶人,却又停了动作,对闻人渊道,“渊儿,你以后也可常来我这医仙谷中。” “我理会的。”闻人渊笑道,“爹爹也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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