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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将岁兰送来,便是救我等于水火的恩人啊。”他对颜烟三人躬身道,“其余药材也并无问题,品质亦是上乘,只是与我等所需的量相比却仍有不足。” “小可今日前来,不过是取了其中一些,方便验看。”凌耀与李齐做药材生意,到这医官院中,见过程院使几面,也打过交道,“就是不知院使大人需要多少,报个数,也方便将剩余的药材送来。” 程院使听他说有余货,眼前一亮,比了个数目:“光是岁兰干花的花瓣部分便要二两,可拿得出这些?” “院使大人尽可放心,这些量,小可还是能拿得出手的。”凌耀对他打了包票。 程院使见他不似扯谎,满意道:“如此,便妥当了。” 他唤来学徒,与凌耀签了文契,付了定金,约定这几日将剩余药材尽皆交付后,便将皇榜中所提的高额赏金如数奉送。 凌耀在李齐将他们三人好生送出翰林医官院后,称谢道:“今日之事有劳李兄了,必当相报。” “令尊此前对在下照顾颇多,我此番也未做什么,凌公子不必言谢。”李齐摆手道,“更何况寻到岁兰也算大功一件,往后凌公子的药材生意,我才更要多多照顾。” 凌耀笑道:“哪里的话,李兄客气了。” “明日逢我休值,凌公子到时可要来我宅上饮酒畅谈。”李齐笑着看向颜烟,“颜小娘子,还有这位闻人公子,也请一同来吧。” 凌耀也瞧出他对颜烟似有别样好感,替她回应道:“既然李兄出言相邀,我怎好拒绝?改天一定前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齐拍了拍他的肩,以作道别。 三人走回到大街上后,凌耀反倒对闻人渊抱怨起来:“李兄这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看上去对师父有意,闻人师伯为何默不作声?” 他从知道两人定亲后,于人于己皆一直将闻人渊唤作师伯,倒是省了些事。 闻人渊哂笑道:“不过是匆匆见了一面,他又能如何?只是……” “只是这约还是得赴。”颜烟朝他笑了笑,“方才不过随意聊几句,就知晓了不少事,若我登门拜访,恐怕连齐川的宫闱秘事都得告诉我了。” “有道理。”凌耀挠挠头,转回到正事上来,“多亏李兄,我们不用再去冒着危险去费力探查了,就是有些对不住他。” “若较起真来,我与他又不相熟,他说什么做什么,与我何干?”颜烟掩嘴轻笑。 闻人渊道:“我们不过是一介药商,小心谨慎些,把这桩生意谈妥便是了。” 凌耀登时了然,点了点头。 说话间三人回到租住的小院,关了门,商量起一些不方便在大街上详谈的事来。 闻人渊道:“李太医说萧钧是去年九月突然发病,且召见骆家寻来的人入宫。虽说可能有些牵强,但我现下只能想到,罗有全是在八月底离开宁延来的齐川,耗些时日打点骆家,算来倒是能对应得上。” “就暂且将那人当做是罗有全,他是怎么得到那骆家引荐的?”颜烟实在想不明白这点,“萧钧又为何会召见他?” “那人入宫后,萧钧所患之症药到病除,只是仍会每月反复发作,无法彻底治愈。”凌耀在一旁念叨着萧钧所得怪病,“师父,我刚才就想问,他这得的到底是什么病,竟如此奇怪?” “首先,齐川的君王应当确实是名男人。”颜烟朝闻人渊看去一眼。 闻人渊哑然失笑:“是,他是当年齐川大王子萧钰王弟,这才代替他承袭王位,不可能有误。” 颜烟正色道:“那依我所学来看,他所患的恐怕不是什么疾病,而是中了某种毒药。” “我在血盟时,曾听闻这世间有某些药物可用以控制人,虽不会直接致命,却能令人生不如死,仅能通过其他药物缓解而不能根除。”闻人渊沉思起来,“难道萧钧是被人下了此类毒药?” 颜烟脑中灵光一现,脱口而出道:“毒香!” “什么?”凌耀听她忽然叫起来,被吓了一激灵。 “阿渊,你还记得我们在兴湖附近遇到过的那位周伯吗?”颜烟转头去问闻人渊,因推知出线索而激动起来。 闻人渊点头道:“记得,他本名叫周俊,是金虹派掌门冯文涛的师兄,不过这两人已同归于尽了。” “周伯是个可怜人。”颜烟低叹一声,“他的娘子并非自缢身亡,而是死于冯峰涛的鞭下。当日我给他娘子看过病,发现她的五脏六腑皆有损坏,但并无遭受外伤。后来前往金虹派地界时,才从周伯口中得知,冯文涛在五年前得到了某种毒香,用在他的娘子身上,好操控他为其行事。” 她将那日从周俊处听来的事,向闻人渊与凌耀两人细细说了一遍。 “现在却是无法得知该种毒香之名。准确地说,那毒应当是由两种药物构成,服下药引后,每当使用另一种香药时,即可激发毒性。”她按自己的理解,对此毒做出解释,“罗常贤与冯文涛是旧交,罗音织亦是个惯会使用各种毒香的人,很难不将这两件事关联起来。” “这岁兰应当就是用来制作这种毒香的解药的。”闻人渊眉头微皱,“照这么说来,罗常贤那时与千山宗的钟临约在余山村附近山崖上见面,又刚巧是岁兰开花的那段时间,可能便是为了采摘这兰草。” “他似乎也没有别的理由,非要将人约在余山村附近吧?不过他被你击落山崖,是以未能将岁兰带回,而没有岁兰便无法制作缓解毒症的解药。”颜烟越说越觉得事实应是这样没错,“按周伯所言,此毒被引发后,解药就需得按月服用,消耗不菲,原本所存的岁兰恐怕已被用完,所以这才不得不张贴皇榜求购。” “李兄说,萧钧这怪病是当年继位后不久就得了的。”凌耀此前便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些事,知道他们在追查御刀门与当年战事的关联,“难不成罗常贤在那时就对他施下此毒?” 闻人渊道:“君王饮食皆有内侍负责验食,这药引服下后应当不会引发异状,这才能骗过旁人,倒是能解释得通。” “但若要让此毒发作,也就是让萧钧表现出病症来,需得令他嗅到对应的香药才行。”颜烟又被难住了,“听闻当时罗常贤助宁延击退来犯敌军,战后受到先王褒奖,扬名天下,又如何还能接近齐川君王的身侧?” “这个问题,直接去问萧钧就行了。”闻人渊看向她,“那李太医便是我们的切入口,就待明日赴约时再详做安排了。” “明天一早,我先将这批药材送去医官院。”凌耀露出狡黠笑容,话语间带着几分顽皮语气,“师伯快教教我和师父,该如何不露痕迹地从他嘴里再多套出些话来。”
第90章 付之一炬 罗有全被迫与罗常贤一道留居在宫中,这天上午便得到翰林医官院的传报,据说是已购得了足够取用的大批岁兰。 他大为讶异,叫住将成筐药材送来寝宫侧殿的药工,问道:“这岁兰是从何处购得,怎么一夜就能拿出如此之多?” 那药工搬着一筐药材,老老实实地说道:“昨天有两男一女一行三人到医官院,其中一位是与李太医相熟的药商,当场签下货单,今日便如数交付了,可领到了不少赏金呢。” “是么?那倒正巧。”罗有全点了点头,让他将药材搬入屋中,分类放置在架上,方便他取用。 皇榜刚贴出没过几日,便有人将极为难得的岁兰送上门来,他是不信这世间会有如此巧合之事的。 岁兰与那名为墨蛇的黑色毒蛇是为伴生,他当日从秋绮枫口中得知颜烟击杀墨蛇之事,便推知身为医仙谷弟子的她应当会将岁兰一并收入囊中。 此前得知她与闻人渊皆未身亡一事,更让他惊讶不已。 “会是你来了么?”罗有全低喃着,从药筐中拾起一朵已被制成干花的岁兰花朵,指尖微微发力,将它捻成碎末。 细碎的花瓣粉末在指尖留下独有的淡雅清香,令他眯起眼睛,不悦地将其抖落到地上。 他发出一声嗤笑,又转身步入偏殿内室,对罗常贤道:“如今岁兰已得,其余药材业已备妥,父亲可以开始制作解药了。” “这么快便都准备好了?”在内室闭目养神的罗常贤睁开眼,神情复杂地看向他,“你做事倒愈发稳当了。” 罗有全笑道:“多亏父亲教导有方。” 罗常贤朝他看了一阵,开口道:“将我推去挑选药材。” 采购到的药材充足,配药制丸之事并不困难,不过一夜时间,罗常贤便做好了解药。 那二两岁兰干花被全数消耗殆尽,提炼精制后,统共就制成了一枚鸽蛋大小药丸,装在青瓷药盒中,由罗有全带去呈给萧钧。 “草民不负官家所托,苦心炼制成这枚丸药。”罗有全双手托着药盒,拜见萧钧。 萧钧屏退内侍,独坐在殿室正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这药可彻底解除朕所中之毒?” 虽已至春季,寝宫中却仍生着火盆,这能让他感觉好受些,因毒发而导致的疼痛也不至于那般刺骨。 “此药服下后,必可保官家无虞。”罗有全应道,渗出一身冷汗。 自胧影香被研制出来那日起,这世上就从未有过一次就可彻底解除其毒性的解药。 萧钧面无表情道:“呈上来吧。” “不知官家可否将那曲谱的下落,依约告知草民?”罗有全却并未即刻呈上,只将手中的药盒捏得更紧。 萧钧强忍着自浑身骨缝中传出的阵阵钻痛,起身从袖袋中抽出一册被卷起的书卷来,递往他面前,冷笑道:“你可是想要这曲谱?” 他手中所执书卷正是《魂曲》的曲谱,此为母本,就藏在他寝宫床榻之下。若非他上月毒发时为捡食滚落的解药,误触榻下地砖暗格,也不会在中空的地砖内发现这曲谱。 “正是。”罗有全抬眸看去,登时目露喜色,伸手欲接。 “那你便想着吧。”萧钧在他将要触到前猛地抬手,当着他的面,将那书卷拦腰扯裂撕碎,尽数掷入一旁的火盆中。 “不好!”罗有全低呼一声,前扑去救。 纸张遇到炭火,直接被席卷而上的火苗吞没其中,烧成灰,化作烟。 他拼着手臂被烫灼出一片水泡,也只抢下几张被烧去大半的碎纸,拍去附着其上的火焰后,便仅能依稀辨认出几处不成篇章的字迹。 如此苦心经营便是为谋求《魂曲》曲谱,如今眼睁睁地看着它在自己面前付之一炬,罗有全怒火中烧,当场发作,仗着自己身怀武技足以脱身,不管不顾地将手中药盒掷在地上。 青瓷碎裂成了几块,丸药从中滚出,他跟着一脚踏上,将其碾成污泥,混在碎瓷片中,已是无法再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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