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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他碍于身份,并不与小皇子小公主亲近太过,毋说在膝上玩耍,碰一碰摸摸脑袋也是难得的事。 静楠正被蹂|躏,也不反抗,只用双眸乖巧看着皇帝,叫他心情大好,“朕还从未亲手养过儿女,如今看来,似乎也不是很难。” 此话让周围人脸色微不可见地一变,即使是大公主也未得到这份殊荣,难道这来历成谜的小公主即将成为皇子公主们的第一人? 唯有德妃从容无比,皇帝心性她摸得清楚,也只有如小公主这样的身世,他才能如此毫无忌惮地宠爱。 毕竟其余的,陛下什么也给不了。 她最关心的,是陛下来她宫中的真正用意。 余光扫过殿门,德妃眸中柔光不散,慢慢地想:蕙昭仪这段时日抱病不出,陛下传召也是如此,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 若看她从前表现,现在才想撇清与朱家的关系不掺和进夺嫡之争中,却是晚了。 德妃对蕙昭仪观感不错,不认为这孩子会做这么傻的事,具体如何,还待之后的定论。 用过早膳后,不出德妃所料,皇帝放开手任宫婢将静楠带去玩儿,自己留下,似与她有要事相商。 “圆圆先去宫中转转,好玩儿的地方多着呢,不必拘束,若看上什么,回来只管同父皇说。” 静楠眨眨眼,点头。 三年前她被荀宴带进宫,陪侍她的宫婢尚且小心翼翼,碰见贵人都得起身问礼,如今却是大摇大摆,可以横着走了。 凡见她装束,再见她周围簇拥的大批宫人,周围人顿时都明白了这位小姑娘的身份,近者行礼,远者遥遥问安。 他们的畏惧歆羡,静楠自感受不了,她本就与常人有异,被洪琼枝教导三年,更学会了该如何去忽略无关紧要之人。 园中桃李灿灿,因匠人打理得当,结果也比他处要早些。 静楠喜桃,荀宴爱李,这两树都不高,她便叫人搬来小凳,自己踩在凳上踮脚采摘。 “殿下,这等事怎么能由您亲自做呢,让婢等来摘吧。” 小姑娘摇摇头,拒绝了。 见她摇摇晃晃的模样,宫婢心惊不已,再劝,“殿下,危险,您快下来吧。” “不要。”倒是很倔。 碍于她身份贵重,宫婢只得团团守在周围,远远望去,叫人只觉滑稽。 淑妃嗤笑一声,眉目间郁郁,“不知是哪里来的小丫头,平白得了圣上宠爱,终究也只是个扶不上台的土包子。” 她立在高坡之上,轻易看见了有几位宫婢的相貌眼熟,正是皇帝身边常用的,心情愈发复杂。 淑妃对这位小公主,着实喜欢不了,因这孩子几乎是踩着她和二皇子上位的。 当初儿子猜测那荀宴可能身世有异,传信让她调查荀家,她刚有动作,就被皇帝逮个正着,竟不知是盯了她多久。 作为二妃之一,淑妃被皇帝当着宫人的面骂得狗血淋头,道她成日无所事事,只知胡思乱想,坏了他荀卿一家的清誉。 痛骂过后,才悠悠然说了句,身世有异的其实是荀宴身边的人,那个唤做圆圆的小姑娘。 皇帝道,那是他流落在外的小公主,为荀宴所救,与他感情深厚,才任她跟去了天水郡。并警告:若她敢动一丝歪心思,绝对饶不了她。 淑妃几欲吐血,如果只是多了个小公主,谁愿意理啊! 偏偏宫中人很吃皇帝这套,都道她因为那突然出现的小公主失了宠,三年来,圣上都很少再去她宫中。 唯有淑妃清楚,皇帝不过是用这件事作笺子,一步步削弱她在宫中的威信罢了。 若非她在宫中立足凭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帝王宠爱,早就被打击得一蹶不振。 抬手扶上桃树,淑妃护甲深陷其中,几乎将桃树外皮剥去,令人见了心都为之一颤。 她身旁一妇人却笑道:“娘娘不喜欢这位公主?” 身边都是淑妃心腹,听到这话眉眼都未动一下,只是用不悦的余光扫去,心道这妇人蠢笨,那话娘娘说得,旁人如何能说。 淑妃道:“总归圣上喜欢,本宫想法如何,又有什么关系。” “娘娘到底心善,您可是圣上亲封的淑妃,即便是公主也要唤您一声母妃,想要整治一个八岁小丫头,还不容易么?” 说罢,妇人凑到淑妃耳畔,小声耳语几句。 淑妃眼眸愈发明亮,颔首道:“竟不知后宅中有这么多手段。” 淑妃脾气火爆任性,足以说明她很少经历女子间的斗争,无论闺中还是进宫后,她都能凭借出身得到想要的一切,根本无需耍心计。 妇人的话,让她似闯入新天地。 妇人抿唇一笑,只当是她的夸奖,随即眼风一转,想仔细看看那让淑妃气恼的小公主。 岂料这一看,妇人自己呆住了,定神揉眼,还是那般模样! 她心底微颤,不可能有这种事吧,巧合,定是巧合。 可是那张脸越看和记忆中的越像,不知不觉间,妇人已经浑身冷汗,到底还记得礼仪,匆匆向淑妃告退,离开了她难得能进一次的皇宫。 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市井叫卖声不绝于耳,这本是妇人极其喜爱的场景。 她并非喜欢喧闹,只是这里是上京,她喜欢在市井间不经意露出自家傍上陈家后的标志,再一掷千金,享受上京百姓投来的羡慕目光。 今日,她却什么都不想做了。 风一般奔回家中,妇人没想到儿子居然这么早也在,两人几乎撞了个满怀! “娘。”乔敏先扶住她,“怎么这样慌张,宫里发生了何事,淑妃娘娘责怪你了?” “没,没有。”妇人,即乔敏母亲黄氏心不在焉地回答,“娘娘待我很好,很和善。” 乔敏疑惑,正欲再问,黄氏已经脚踩风火轮般往后院走,“那孙氏何在?走,快去见见她。” 孙氏为乔敏那名存实亡的正妻,之所以一直未休弃她,是因为乔敏发现自己的老丈人近年靠着一笔好字,似得到了某位大人物的赏识,有东山再起之势。 他是商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之事,因此任凭爱妾再殷殷恳求,也不肯松口休妻,只一直任孙氏待在房中礼佛。 其实乔敏此来也是为见妻子孙氏,没想到母亲竟有同等目的,他把疑惑捺下暂且不问,母子二人同奔而去。 孙氏的小院一如既往得冷清,这里无人来往,仅有孙氏和她的奶母柳姨居住,二人甚至在院中开辟了小块菜地,一眼望去,就知道平日经常自己劳作。 乔敏眼风一带而过,他久未来这院里,此时顿时知道妾室并没有如她说的那样好吃好喝供着孙氏,莫说例银,恐怕连饭菜都没有正常着人送来,不然院子里不会是这般光景。 以往他即便知道了此事也不会在意,今日却眉头一跳,生出烦躁来。 妾果然是妾,不懂大局! 母子二人脚步一抬,齐齐进了门,发出声响。 但屋内礼佛之人神情都未变一下,依旧安安静静地跪在佛像前念着什么,一身素衣,若非是长发仍在,只叫人要以为这里是尼姑庵。 柳姨不在。乔敏环视一圈,松了口气。 孙氏心死,已不再和他计较,唯有柳姨,每每撞见他都要指着他鼻子骂白眼狼、负心汉。 碍于柳姨年事已高他才不计较,再者计较起来也会更丢脸。 黄氏不知儿子所想,什么都顾不上,匆匆几步上前,目光不错地打量孙氏面容。 平心而论,孙氏清丽婉约,为人温雅,是难得的美人,性子也好,男人大都会喜欢。 正因为她这漂亮的模样,才让早年丧夫的黄氏不喜,生怕儿子被媳妇给勾去忘了娘。是以她处处挑拨二人关系,很快就磨去了儿子对这正妻的感情,后来老丈人倒台,更是直接纳了美妾。 孙氏常年被囿于这座小院,黄氏本以为这儿媳妇受了磋磨,总该丑陋不堪了。 没想到,此时再看这张脸,竟一如既往得美,甚至多了几分不似在人间的佛气! 不用看儿子,黄氏就知他此时定是惊艳的神情。 黄氏心中不高兴,声音也粗起来,“婆婆来了也不睁眼,几年不见,倒是架子大了!” 闻言,念经之人眼皮微颤,不带感情地望来。 黄氏来不及唾骂,先被这眼睛一震,心道:睁开眼竟更像了! 她那便宜孙女到底是…… 想法过于大胆,本该不切实际,可黄氏总觉得心底有种莫名的慌,就好似……好似他们家要大祸临头似的! 大祸临头?黄氏被这想法吓了一跳,心道他们如今傍上陈家,女儿又做了二皇子的宠妾,有什么事能让他们家遭殃? 应该是多想吧。 她不知,自己在细细打量孙氏面容时,她的儿子也在做同样的事。 足足有一刻钟沉默,母子二人都没再说一句话,而后,又退出了那间逼仄的屋子。 风声萧肃,母子俩对视一眼,乔敏先道:“娘,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娘……”黄氏开了个头,发现喉咙都干涩得疼,忙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娘在宫里瞧见了那个九公主,你猜怎么着?” 不知怎的,乔敏心中竟隐隐有了接近真相的猜测。 “那小公主竟和孙氏长得像极了!”黄氏压低声音,“娘刚瞧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你之前不是去打听了?” 乔敏皱眉,“那妙光师太没了,又恰好遇到地动,一个四岁大的小姑娘,八成也活不了。” 二人谈论起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女儿/孙女,毫无感情,提及死字也没有任何波动,听语气,竟像是觉得死了更好。 黄氏犹疑,“儿啊,虽说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可为娘这心咚咚咚得跳,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祖宗在提醒咱们。” 放在从前,他们绝不敢把天家的公主和自己扯上关系,可经历了这三年和二皇子的种种交集,地位提升,便也不觉得这种巧合不可能了。 对黄氏的话,乔敏深以为然,“母亲言之有理,你知道,儿子今日看见了谁吗?” “谁啊?”黄氏不觉得,还有谁能比她今日所见更能吓着她。 乔敏沉沉道:“孙云宗。” 嘭!黄氏手中茶杯应声而摔,她哆嗦着嘴,“真、真是他?” 孙云宗,孙家长子,在乔敏和孙氏成婚不久后就失踪了,至今未有音讯。 可即便是那么短的时日,乔敏和黄氏也深深领略了这大舅子的手段,狠辣又无情,和他为敌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想当初乔敏刚开始做生意,受了几家联手欺压,连带着夫人孙氏也受委屈,孙云宗知道后未置一词,只点了点头。 一段时日后,那几家齐齐倒台,变得穷困潦倒,几乎无以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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