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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宴:……洪琼枝到底都教了些什么? 他当然缺钱,无论是谁,只要当了天水郡郡守,就不可能会觉得自家很富裕。无论是帮当地百姓引进新作物,还是修葺房屋、开辟田地,哪个不要银子? 正因为如此,他同洪琼枝做交易时,曾几度毫不客气地要去了她许多家产。 没想到她心怀怨念,竟在静楠面前如此编排他。 皇帝更是险些笑出鹅叫,不怀好意地问:“那依圆圆看来,那些东西可以买哥哥多久呢?” 多久?这个问题难倒静楠了,她算数不大好,当即要来了纸笔,依凭刚才的记忆,在纸上涂涂画画,自己开始计算。 皇帝伸长了脖子偷瞄,不看还好,这一看,嘴角直抽搐。 墨玉笔洗值五两?几乎绝迹的大家字画十两?红珊瑚二十两?…… 他赐下的一库房珍宝,被小姑娘前前后后加起来,竟然才几百两? 皇帝看得都对自己生出了怀疑,他是不是给得太少了? 算完了库房的价值,静楠再掰着手指头数荀宴的俸禄,加加减减,得出他一年所赚也才不到五十两银子,是个货真价实的穷鬼。 静楠双眼都当即亮了很多,抬头道:“可以买哥哥好几年。” 荀宴:“……” 皇帝冷笑一声,心底不知是酸溜溜还是什么情绪,“岂止几年,从今日起他的俸禄就是一年五两,圆圆可以买他一辈子。”
第61章 怀疑 介于生病这一出, 荀宴几日都没能出皇宫,这显然不合规矩。但有皇帝在,掩人耳目不过是件小事, 连掌管宫廷内务的德妃都不曾察觉。 在皇帝和荀宴心中,静楠仍是个懵懂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关于她发烧可能是有人特意设计一事,就没有告诉她。 另一厢,却已顺藤摸瓜,摸到了淑妃身上。 没有证据,但背后处处都能看到她的影子。 “淑妃……”荀宴皱眉, 不明白她何时与静楠结怨,二人分明都没见过几面,也无利益之争。 皇帝冷哼, “朕前几日向她和老二漏了口风,暗示了储君一事,想来她因此心中不快,见朕宠爱圆圆就特意如此。” 乍听是这么个道理,但荀宴总觉得,淑妃即便骄纵些,却不傻, 她要对付一个小公主,会用如此明显的手段? 即便是派遣一个名义上教导的女官, 再暗中折磨, 都比直接害静楠生病要聪明得多。 他将思虑慢慢说了出来。 如果是其他人, 皇帝定不以为意, 但这是好不容易修复关系的儿子, 当下也没有反驳, 沉思数顷道:“那稳妥起见,就先按捺不动,朕着人去盯着淑妃那边,有异动再说。” 只能如此,荀宴道:“今日臣要出宫一趟,圆圆那儿,就拜托给陛下了。” 自从前夜皇帝说出“买他一辈子”的话后,小姑娘当了真,自此像个小尾巴时时刻刻跟在他身后,如果他做出要去办事的架势,就脆生生问道:“哥哥,银子还不够吗?” 他若说不够,小姑娘就会说:“那静楠再去挣一点儿。” 然后跑去皇帝那儿拿东西。 只短短一日多,皇帝贴身的玉佩、最喜爱的砚台、把玩的小瓷瓶都被小姑娘要了过来,最后统统进入荀宴的口袋——库房。 此时被荀宴提醒的皇帝,竟不知自己该高兴于圆圆对自己的亲近,还是要醋于她讨好自己全为了阿宴。 罢了,都是债。 皇帝酸甜交加,这一儿一女么,他只能多包容些。 他开口道:“圆圆依赖你,她大病初愈,若不是她去不了的场合,还是带上她为好。” 荀宴心神微动,想起小姑娘病中的话,犹豫两三息点头。 ………… ………… 荀宴此次出宫,一为孙云宗,二为等候自己多日的友人们。 在孙云宗向他求助的当日,荀宴便已传信至天水郡,算时日,那边和他差不多也要联系上了。 有件很在意的事,荀宴想亲口问他。 出宫为巳时,明日高悬空中,刺目灼人,不敢直视。 经历了密密的几日雨,天气渐渐升温,站在阳光之下也能感到热意。 荀宴没有备马车,在二人面前的,是一匹立在树荫下高大健壮的骏马。 马儿通体洁白,唯有尾巴尖儿一撮呈灰黑,仿若雪白的笔毫沾了点墨水,轻轻一甩,透着潇洒。 早在天水郡,静楠就随荀宴学过骑马,对这件事并不畏惧。 何况这马儿看着威猛,实则很是亲人,见到她就亲昵地俯首碰来,并舔了舔她的头发,将垂在肩旁的几缕头发舔得湿漉漉。 “上得去吗?”荀宴问。 静楠点点头,左右看过,手握上敷住马鞍的鞍绳,努力往上蹬了两下,成功坐上马背。 马儿轻轻嘶鸣一声,很快平静下来。 荀宴眸中闪过笑意,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原地一跃而起,就稳稳落在了小姑娘身后。 静楠好奇地把脑袋往后一转,被荀宴用手轻轻拨回去,声音在长日下少了分沉,“在马背上不要乱动。” 静楠不再摇头晃脑,立刻乖乖坐直。 扶正她的双肩,荀宴驾马带她慢慢往一条隐秘的街道踱去。 孙云宗在京城的地位堪称微妙,从公主府搬出后,他做起了布帛生意,因材质好价格压得低,瞬间就抢走了京城几大布庄的生意。 几座布庄身后东家都有来头,孙云宗同时得罪几方势力,不可谓不危险。 哪知他是故意如此,在几大布庄找上门后,主动赔罪,道出想要和他们合伙做生意的想法,并让出绝大多数利润。 由此,和那几位东家熟络起来,初步在京城结交一群小有势力的富贵之人。 布帛生意就此稳下,转头他又开起了酒楼,如法炮制,再次结识京中各大酒楼的幕后人。 他于经商一道极有天赋,几乎无论做哪一行都能大获成功,短短三年间,除却不能沾染的官营生意,其他几乎都有涉及。 难得的是,无论哪次遇到磨难,他都没有找过大公主。 二人偶尔来往,只谈风花雪月之事,绝不论其他。 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孙云宗天生擅长此道。听来是个市侩商人,偏因了谪仙般的容貌,令人无法厌恶他那满身的铜臭气。 甚至有人愿意举荐他为官,或将家中女儿匹配,都被他婉言相拒。 孙云宗道,他无意为官,也不知自己失忆前是否有婚配儿女,不可冒然与人议亲。 此举令他名声更盛,即便只是一介商人,地位在上京也已然不同。 他走的路听来顺利、毫无波折,偏偏,几乎无人可以重复。 这次相约之地设在一家柜坊——上京最为正规的柜坊长胜坊,由孙云宗和他人共同所建。 甫一入厅,看门人直接带俩人往上走去,那一桌桌围坐的人群,仅在静楠视线中一闪而过。 人声鼎沸,热火朝天,每人都在赌桌上专心致志。 静楠从未见过柜坊,不由好奇地回头看了又看。 “大人竟带了小……姑娘来。”孙云宗对静楠的称呼及时改口,不赞同地看来。 他的声音若脆玉击石,轻泠泠的,很符合他的相貌。 此刻作为执掌柜坊的东家之一,孙云宗气势略有变化,荀宴注意到,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尊敬之余,更有畏惧。 “无事。”荀宴道,“并不危险。” 他掌管的柜坊,当然不危险。然而瞧见荀宴对静楠近似轻慢的态度,孙云宗无来由生出一丝不悦。 兴许因为这是大公主的妹妹,他想,总见不得恩人的妹妹被怠慢。 他余光在小姑娘雪白的侧脸一扫而过,按下那股无来由的亲近感。 早在三年前遇见时,他就有这种感觉了,如果不曾知晓小姑娘的身份,他会去调查一番自己和对方是否有关系,但如今对方贵为公主,而他不过一介商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干系。 唤来一女子,孙云宗耳语几句,很快,便有一位约莫十五六的少女进门,偎在静楠身旁,给她细细解说着这柜坊中有趣之物。 屏退多余之人,荀宴和孙云宗的这场对话算不得漫长,只续了两盏茶而已。 得他们允许,静楠随少女走至外间走廊,柜坊中略显昏暗,廊中置了四盏明灯,映出柱上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神兽图案。 静楠踮脚摸去,凹凸的刻痕极为明显,四根柱子,图案各不相同。 少女对她解释,“这是貔貅、三足金蟾、龟,还有麒麟。” 听得似懂非懂,静楠透过栏杆间隙下瞰,依然只能瞧见乌压压一片脑袋,他们在桌上兴奋地做什么,完全不知。 忽然,楼下一男子似有感应,猛得抬起头,刚巧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是一双桃花眼,因主人的年幼稍显稚气,往里看去,清澈如许。 注意到他,其小主人还很有礼貌地点点头。 男子却好似活见鬼,脸色唰得变白,瞳孔急剧收缩,一连后退两步,踩上小厮脚背。 “……老爷?”小厮跟着往上瞧,什么也没瞧见。 他们老爷素来沉稳,怎么突然像受了巨大的惊吓? 男子的神情尚未恢复,胸膛猛烈起伏几下,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上面是谁?” “老爷忘了,那三楼应是柜坊幕后东家才能待的。” “……嗯。” 男子正是乔敏,他今日来并非赌博,这家柜坊还可打听消息,他今日来,是想问一问有关那孙云宗之事。 使了大批银子,乔敏却只得到那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你要打听的这人不简单,明日再回你。” 正欲离开之际,随意在柜坊中逛了逛,不料就碰到了那双熟悉的眼。 乔敏并未看清脸,只是因那双和孙氏相似的眼睛震惊不已,继而想到了母亲黄氏前阵子说过的九公主。 不可能。他否定猜想,九公主金枝玉叶,年纪尚幼,怎么可能会来柜坊这种鱼龙混杂之地。 他定是……日夜所思,一时看岔了眼。 神色恍惚地离开柜坊,乔敏面无表情地在街道穿行,脑中早已乱成一片,时而撞到行人,被人怒视也毫无所觉。 从打听到九公主的脑后当真有疤时,乔敏心就已经慌了。 当朝不信佛,他也从不言怪力乱神,但事实上,从母亲回宫的那日起,他就同母亲一样,开始有了心狂跳的不妙迹象。 仿佛冥冥之中,当真有某种预示。 为此,乔敏特意去旁敲侧击过二皇子的心腹。 从心腹的话中,乔敏得知九公主身世确实有异,二皇子一直对此有所怀疑,无法相信。 他还道,九公主疑似是三年前从夔州一带被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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