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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弥见状,握着僧衣上那被茶水溅湿的地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谢无陵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对亭外的人道:“就木,带小师父去换身僧衣。” “是。”就木迈了一步,应道。 小沙弥闻言蹑手蹑脚地站了起来,抬手合十,行礼致歉。 谢无陵也起了身,又补问道:“对了,师兄有说,你需何时归昭行?若没有,就先在这处住下,待师兄要回去时,再一路?” “小僧,未听惠玄师叔吩咐过何时归去。”小沙弥低声道。 “那便如此定了吧,就木,在园子里寻间禅房予他。” 就木颔首,小沙弥却见缝插针地问了句。 “那小僧一会儿可否四处走走?” “无妨,但出去前,记得找就木给你支点碎银子。将来跟着师兄在出门时,也记得找就木支点银子。”谢无陵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就木,“毕竟他不在扶风有些年头了,倘有些个不知事的招惹了他,你也记得同我说一声,可好?” 小沙弥闻言点头应下,心下不禁感慨一二。 而另一边的赵祚本是前脚归了秦国公府,说要见见观之那孩子,就正听宦奴们说起观之在梁酌那处。 赵祚后脚便去了梁酌那处,不巧没遇上观之。 赵祚撇了撇嘴,见梁酌端了新茶来,又屏退众人,才正色道了,欲请一人入府授业观之的事。 梁酌道:“是何人?” “名作韩潮。” “韩潮?”梁酌重复了一番,眉头皱了皱。 “怎么了?”赵祚道。 “是有几分耳熟。”梁酌边说边往内室抱了一摞书出来,从中抽出了几本,一本本翻找起来。 半晌梁酌递上了两本古书,书页翻开,呈现在赵祚眼前的,是白纸黑字上四个红圈。 “这是?” “是梁策托人让我要带给您的。我怕中间生出不轨,便先替主子您查看了。” 赵祚闻言颔首,又抬了手将那两本古书接过,手指摸了摸那四个红圈,心蓦地一沉。 “寒、朝、莫……”赵祚一字一字地读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追星 误事 嗯
第104章 兰台之谈 “应是莫留韩潮。” 梁酌近了半步,将那朱笔勾来的四字道出。 赵祚闻言,眉头仍紧锁着,神情依旧紧绷着,半晌后,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眼尾几不可见地跳了跳,复将手中的书页合上。 “按方才说的做。”他的目光看向了梁酌,“但梁策那处,怕是要为难你了。” 梁酌闻言,立马跪坐来,道:“不为难。珍妃娘娘将我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为了您。您是昭行选中的皇子,便该是王家认定了的主子。我……” 赵祚挑了挑眉,抬手止了梁酌那要肝脑涂地的后话,至于她和王家的那点渊源牵绊,这么多年,赵祚虽一字未问,却也多少能猜到些。 王家如何救得曾经的她,于赵祚来说不重要,她现在作为这个“梁酌”能有多尽心竭力,这才是赵祚想知道的。 说着他扶了梁酌一把,道:“起身吧。观之日后还要你费心顾看着,着实是要辛苦了。”赵祚的手指又在书册封面上点了点,话风转回来,继续道,“若他梁策真为难下来,便让他来寻我。” 梁酌应了来,赵祚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要离去。梁酌见状唤了他,拦住了他的步子:“国公难得归府,总该多待会儿,”梁酌又朝门外递了目光,悄声补了一句,“不然该有人说闲话了。” “闲话?” “多是些碎嘴子,不入耳的,您不听也罢。”梁酌莞尔又道,“不过珍妃娘娘也还是希望您莫要和谢小先生太亲密了,说不准……” 梁酌欲言又止,落在赵祚这处,那她未说出口的必是更不堪入耳的。 “珍妃如何会要你传这话?” “我…珍妃娘娘确实是让我下次遇着您,把她这话带给您。” 赵祚回身打量着屋里的妇人,嘴角紧抿了抿,像是压下了什么,让梁酌直冒冷汗。 半晌,赵祚终归推了门出去,还不忘吩咐道:“这府里若有嚼了舌根的人,夫人该好好替我管管才是。明日归府时,必不要叫我再听到这等混账话。小先生本是从山挚友,不是他等奴才可妄议的。” 赵祚吩咐完,方迈步欲离,临了又剜了屋内的人一眼:“夫人这话也替我带到珍妃那儿去。我与小先生的事,还是不劳那娘娘费心了。至于这一摞书,一会儿也送去园子,待我翻阅完再送还。” “您……” “王家的主子,也该是昭行。若是娘娘忘了,你也去提点提点。” 赵祚说完后,打了袍子,迈步离。 兰泽多芳草,秋水衰汀兰。 歇山檐下铃叫秋风轻摇,和铃央央,临岸小厢内瑞脑销兽首,涎香袅袅。 早有一人,慵懒坐于厢庑轩窗下的那方席上,把玩着一枝新桂。 “谢小先生请。”宦奴儿领着谢无陵入兰台,于雕花门前站定。 “有劳了。”谢无陵颔首,兀自上阶入厢庑,一身朝服仍显得有些宽大。 一簪珠戴翠的女官许是领会惯了惠帝的意思。本是立于案旁,手里执了朱砂壶,往茶盏里添置了新茶。 见谢无陵来了,复又新斟了一盏,而后流眄瞥了谢无陵一眼,谢无陵轻点了点头,她这才同众婢做了手势,一起退去。 “来了?” 惠帝的目光凝于他手中的桂花枝上,抬手从花枝上抓了把桂花,在茶盏上方摊了摊手,五指微张了张,让桂花从指缝中落入茶盏中,三两黄花浮于茶面。 谢无陵见状上前行礼问安道:“平之问圣上安好。” 惠帝颔首,抬了手示意谢无陵坐其侧,又将手里的花枝递了去。 “安好?听说今年这秋试的质量不高,平之说,要寡人如何安好啊?” 谢无陵扶袖恭敬地接过那花枝,掌于手中。抬另一只手摘了枝上一小簇,于指间碾磨一二,才置入茶盏中。 “早前听闻礼部尚书家的大郎君文采斐然,大理寺卿的小郎君也是学富五车,如此说来该是人才济济,圣上大可放宽心。” “人才济济?”惠帝轻哼一声,引得谢无陵动作一滞,抬眸打量着。惠帝继续道:“小先生这听闻倒是不少啊。” “平之也只是略知一二,都是那日同沈家二郎君长歇郎吃茶时,听他说来的。” “那他倒是信你。”惠帝闻言,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慢慢饮了面前的那盏茶,“那他可说了今年寡人有意点寒门状元的事?” “长歇郎便是敢说,平之也不敢妄听妄信。” 惠帝闻言,脸色倒比方才微缓了缓:“小先生是聪明人。”谢无陵方想应声“不敢”二字就听惠帝反难来,“但小先生昨日……”惠帝故意皱了皱眉,煞有其事地问,“寡人可听说昨日小先生和小王孙去了国子监?” 谢无陵抬眼匆匆瞥过了惠帝,揣度着惠帝的话里的意思。 兰台于惠帝有别样的意思,他既肯在兰台谈及这事,总不会是为了治他之过,如此想来,谢无陵沉声应道:“是去了。” 惠帝将茶盏置回案上,瓷盏磕着木头,发出一声清脆,这声清脆让谢无陵心下一惊,惠帝却置若罔闻。他回身将早在身侧备好的几封劾书丢到了案上,对谢无陵挑挑眉:“昨日才去,今日这劾书就上来了,小先生要寡人如何?” “是平之疏忽了。但……” 惠帝这才正色看向了谢无陵:“但什么?” “但这责是平之之责,与小王孙无关。”谢无陵顿了顿,复抬眼,目光不卑不亢地对上惠帝,甚至带了两分肃色,“除此外,圣上不妨开门见山?昨日之事,平之斗胆一猜,只是其一。” 谢无陵说着敛了目光,又做了低眉顺眼状,今日惠帝要他来兰台的事,是早几日前就让公公来园子走一趟特地支会过一声的。 昨日之事应该只能算上是凑巧,而重头戏应当才开锣。 惠帝勾了勾嘴角,看向谢无陵的眼里写满了狡黠:“早前听陆慎成说,他陆家的半面玉鹿角流落民间,不知道小先生可知道这事?” 谢无陵装傻充愣,半晌才像消化完了这个消息一般,道:“不瞒您说,平之今日才知这事。不知可是要昭行出力替陆家大郎君一寻?”谢无陵趁机将桂花花枝拍在了桌上,继而不温不火道,“但寻物这事,平之可做不得主。” “小先生做不得主的,怕不是寻物这事,而是这玉鹿角吧。”惠帝的眉先动,将空盏扣于案,才道,“小先生可莫忘了,你当初应寡人的话。” 昭行之士,当信昭行。谢无陵一直信着,也正是如此他才应了之前惠帝所求。惠帝要的是一个拥护他的皇家的昭行,而不是一个眼里只有赵从山的昭行谋士。 谢无陵当然省得这个道理,这个直到离扶风去姑臧见赵祚之前,惠帝特意让他明白的道理。 谢无陵拍在桌上的手渐渐挪到了案头下,藏在了袖中,拳了起来。谢无陵抬眸看见惠帝气定神闲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时心下起了意,正襟危坐来:“平之斗胆,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平之请圣上,不妨将之后准备要挟平之的那枚棋,也一并抛了来?” “小先生想听,寡人以为小先生现在不想听。” 圣上会因为谢无陵不想,而不言?谢无陵想到。 他抿抿唇,流眄向轩窗雕栏。之前他的有些动作,只有沈长歇在扶风,就必然是瞒不过的。他在发现了沈长歇之后,便思考过,要如何应之。 几次三番想来,都觉得那些个小动作,应是早叫惠帝看在了眼里,只不过是看惠帝何时将它摆上桌面来。 早晚之事,挣扎无益。 “不过是朝官未得地允,擅自离京的事。”惠帝悠哉道来,“寡人听说,小先生在秦国公归扶风前,曾离开了扶风一次。寡人记得那一日小先生是称病未上朝会?” 谢无陵闻言,嘴角却勾了勾,未敢置声。 “朝官未得允,擅离扶风地,小先生该知道是个什么罪名,和着这三份劾书……”惠帝欲言又止,目光瞥向了那被压在花枝下的劾书,桂花散落在劾书周遭,那馥郁的桂花香也跟着散了去,让人的兴致也不禁跟着落败。 “玉鹿角之事,小先生可要再好生想想?” 惠帝有一道目光,凌厉地逼向谢无陵,让谢无陵忽视不得,更做不得云淡风轻的模样:“玉鹿角,确实曾在秦国公手中。不过前日曾他说起,这鹿角已物归原主了,还望圣上明查。” “当真如此?” “当真。” “谢小先生。”惠帝的眼光柔和了些。 谢无陵也大着胆子,逼了半步:“圣上想说,陆老将军老了?”谢无陵又凑近案头,轻声问道,“又或者该说是,陆家该在扶风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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