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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是这样,格致部的很多师叔师兄,也是这样,让我不必介怀。 我一直觉得真是这样,人,若是精于一道,必定缺陷一处。 可你就不是这样。”林飒看了眼李桑柔。 “你这是夸我吗?我就当你夸我吧。”李桑柔转过身,接着往前走,“我会用弩这事儿,米宜生告诉过你没有?” “他没说,不过,我听说过桑大将军。”林飒跟在李桑柔后面。 “嗯,箭无虚发。 米宜生头一回见我扔小石头砸鸟儿,惊喜的手舞足蹈,说书上说的神箭手,竟然真有,竟然让他遇上了。 后来,他天天早出晚归,用心算命,一个多月吧,骗了七八十两银子,找人打了这样一把弩给我。” 李桑柔将左边袖子提了提,给林飒看缚在手腕上方的小巧钢弩。 “第一次银子少,是一把铁弩,比这个大,不如这个好用,准头也差点儿。 后来,我夺下夜香行,有了钱,重新打制了一把,就是这个。 这把弩太小,箭很短,用来杀人的时候,只能从眼睛射入,直冲入脑。” 李桑柔说着,抬手扣动扳机,往前几步,从灌木丛中拎起只肥大的野鸡。 林飒忙跟上一步,去看那只鸡,那只鸡的鸡头,已经被小箭带走了半边。 李桑柔拎起鸡,狭剑滑出,割在鸡脖子上,拧着鸡脖子放血。 林飒急忙转过头。 李桑柔放好血,将鸡塞给林飒,“拿着,这只肥,烤着吃最好,咱们人多,还得再弄两只。” 林飒抓着鸡脚,眯着眼,顺着李桑柔的目光用力的看。 李桑柔往前两步,两声轻微的咔嗒声后,又捡起两只,赶紧放血。 林飒泄气的叹了口气。 她一只也没看见。她眼力一向不错的。 李桑柔将两只鸡放好血,密林深处,蚂蚱的惊叫声传过来,“套住了套住了,快快,放血放血!” “你那院子太小,哪儿地方宽敞?”李桑柔看向林飒,笑问道。 “陶师弟肯定把你们安排在南边那个院子,那个院子地方大。现在过去?”林飒倍受打击,看起来倒比刚才好些了。 “等黑马他们过来,一起过去吧,一头猪收拾起来,要些功夫。”李桑柔笑应。 没多大会儿,大头和蚂蚱用一根粗树枝抬着头野猪,黑马甩着胳膊,气势昂然的跟在后面,从林里深处,一路小跑过来了。 林飒提着只野鸡走在前面,李桑柔提着两只鸡,和林飒并肩。 “顺风速递开到南召城没几天,我收到了米师弟一封信,说他在建乐城,挺好。”林飒低着头,“之前,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米宜生怎么会死?祸害活千年。”李桑柔不客气道。 “他是有点儿凡事儿别扭,爱呛话,可他人不坏,他不是祸害。”林飒很认真的解释了句。 李桑柔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林飒皱起眉,想了想,没想明白,只好看着李桑柔问道。 “我是笑米宜生,在师门里,和在师门外,是两张面孔。 黑马他们,在江都城讨饭的时候,米宜生也在江都城,那时候黑马他们还小,六七岁,七八岁吧。 黑马说,米宜生经常散些吃的给他们,说找米宜生讨吃的,一定不能说行行好吧,或是说您是个好人,大善人什么的。 只要说了好人善人,肯定就要不到了。 说得骂他,骂他黑心,骂他祸害活千年,指定能讨到吃的,他就是没有,也会想办法算个命打个卦,骗上几个大钱,买几个馒头给他们。” 李桑柔语调闲闲。 林飒怔了怔,垂下头不说话了。 “又怎么啦?”李桑柔用手背拍了拍林飒。 “你心眼太多。”林飒抬头往前看。 李桑柔失笑出声,“你挺聪明的嘛。 那咱们来说说这件事儿。 头一件,你应该不知道你米师弟跟我们交情如何。他跟我们这交情,你米师弟跟你怎么说的?” “他说交了几个朋友,挺照应他的。”林飒勉强答了句。 “黑马他们一群人,有十六七个吧,现在还活着的,就六个了。 他们这一群小乞丐,遇到你米师弟的时候,最小的,也就四五岁,最大的七八岁,后来都能活成人,全是因为你米师弟的照顾,饿死前给口吃的,病极了给他们吃药,冻死前给件棉衣。 黑马他们,虽说成天和你米师弟打打骂骂的淘气,嘴里叫他瞎叔,心里也是拿他当叔伯看待的,就像你们师门的师父和徒弟,师徒如父子。 我的命是你米师弟救下的,这你知道。 我刚醒过来的几个月,浑浑噩噩,是你米师弟照顾我,指点我收拢心神,真正活了过来。 我认识他,六七年了吧,在江都城,我们一起抢南城根的地盘,抢夜香行。 我从江都城到建乐城,他也到了建乐城。 顺风速递在南召城外的递铺,是他挑的地方。 我觉得,你米师弟跟我们的情份,不比他跟你们师门的情份差。 这个前情,你应该是不知道的。 你们师门里,一起长大的师兄弟,要是谁说你米师弟祸害活千年,你会替你米师弟辩解吗?” 林飒很认真的想了想,摇头。 “我觉得咱们俩挺合得来的,头一眼就有缘,我没把你当外人,心里就没那么警醒,听你替你米师弟辩解,想笑就真的笑出来了。 当然啦,要不是和你这么投缘,我也不会当你面说瞎子是祸害能活千年了。 你问我为什么笑,咱们熟归熟,可还没熟到百无禁忌是不是? 你又一直不给我好脸色,我是不是得小心点儿?不能直接说笑你是不是,那就得委婉点。 可我又不想让你一直误会,那就要委婉的和你解释,我为什么这么说,以及,我这么说真没什么恶意,是这样吧? 我说瞎子祸害活千年,是真心希望他就算不能活千年,也要长命百岁。” “心眼真多!”林飒斜瞥了李桑柔一眼。 “我没有你这样的师门,兄弟们要靠我护着,心眼不多肯定不行。 心眼多成这样,身边的兄弟,也就剩他们几个了。”李桑柔低低叹了口气。 “米师弟说你,看着兄弟死在面前,眼皮都不眨。”林飒犹豫了下,还是说了。 “嗯,瞎子头一回和我大吵大闹,就是因为我教大常练功夫,教黑马他们怎么样一刀就把人捅死。 瞎子说我要把兄弟们把死路上带,是推着他们走上死路。 瞎子一直说,一个人,越无用越自在,说冲上前争抢打杀,都是死了自己,便宜别人。 头一回,抢江都城南城根下的那片私窠子,是我动的手,诱出庆赖子,直接杀了他。 那天正好是该从各家私窠子收钱的时候,我们收了三十多吊钱,找了家小食铺,大家头一回热饭热菜有酒有肉的吃了顿饭,吃了饭,又到成衣铺,一人买了一身崭新的棉衣棉袄棉鞋棉袜。 我们抢夜香行的时候,是头一战,小傻当场就死了,二愣受了重伤,熬了一两个时辰,也死了。 瞎子抱着二愣哭。 二愣让他别哭,说他吃过酒楼,穿过绣花衣裳,洗过澡堂子,睡过南城根下最好看的女人,死了就死了,不亏。 抢下夜香行后,我们就有钱了,很多钱。 我和兄弟们说,每个人都好好想想,以后怎么过日子最舒坦。 要是想从此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再刀头上舔血,就一人一千两银子,离开江都城,往南也行,往北也行,找个不是兵家必争之地的富庶地方,置业置产过日子。” 李桑柔的话顿住,林飒忍不住问道:“有人走?” “有,不少。 我挺愿意看他们媳妇孩子,柴米油盐的过日子。 可这日子,得有房有院,吃饱穿暖,一个月能吃上三回两回肉,不用拿闺女换儿媳妇。不能过乞丐日子。” “我去南阳城历练那回,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路上看到好些人饿的快死了,抱着树啃树皮。 后来回来,和乌师兄说。那时候乌师兄还没改姓乌。 乌师兄说:哪能家家都吃饱穿暖呢。只要没有大灾,不成群成片的饿死,没有战乱,没死到千里无鸡鸣,就算是好日子了,还说,一家子七个八个孩子,能养大一半,就算很不错了。 我就再也不想下山了,看着太难过。”林飒叹了口气。 李桑柔正要说话,前面,米瞎子和李启安迎面过来。 “大当家,林师叔。”李启安忙紧前两步,拱手见礼,“陶师叔说,请大当家到南院。” 李启安从林飒和李桑柔手里的野鸡,看向后面大头和蚂蚱抬着的野猪。 “你们厨房里调料全不全?有大锅没有?”李桑柔提了提野鸡,愉快问道。 “南院就有大锅,案板什么,都有。 厨房里调料不多,不过,大当家想要哪一味调料,我去找师叔师兄们讨要。 米师叔说大当家要酒,已经往南院抬了两桶了。”李启安笑道。 “咱们先到南院,再到厨房瞧瞧。 赶紧走! 你也跟我们一起吃饭吧,要是少什么东西,要起来也方便。”李桑柔笑着邀请。 “好啊。”李启安看了眼林飒,笑应。
第189章 饮食男女 南边院子确实十分宽敞,两间朝南上房,西边一排五间厢房。 和一般的房子比,上房和厢房进深和开间都大很多,窗户宽大,明亮疏朗。 东南角有间茅房,和林飒住处那间一样,铺满青条石,引泉水冲洗,暗沟流出,极其干净。 院子里满铺青条石,刚刚用水冲洗过,扑面而来的水气,清新清爽。 李桑柔前前后后看过一遍,和李启安笑道:“这里是你们用来待客的地方?真不错。” “不是,山里极少有人来,几乎没有过外人在山里过夜。 这里原来是做小学堂的,我小时候就在这里上课,后来孩子多了,就在那边另盖了学堂,这里就空下来了。 师叔师伯们都有住处,我们挑住处的时候,都觉得这里太大,没人挑这里,就一直空着了。” 李启安介绍的非常详细。 “老大!锅支哪儿?”黑马虎虎生风的看了一圈,扬声问道。 “就你站的地方,支两个灶,一大一小。”李桑柔转圈看了看,吩咐道。 “你们那些小孩子是在一起吃饭的吗?晚饭什么时辰? 一会儿把骨头炖出来,拿去给她们吃,合不合适?”李桑柔看着李启安问道。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李启安先笑应了最后一问,“今天逢双,正好他们没肉吃,离吃饭还有一个半时辰,山里吃饭都是一样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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