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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赶回来的孟彦清和黑马等人,带回了五六百辆大车,再次装满绸子,连夜往回赶。 陆贺朋接到了绸子,却没看到李桑柔,大头也没在船上,陆贺朋心里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却一个字不敢问不敢说。 大当家明明说了跟绸子船回来,这绸子到了,船到了,大当家人呢?大头也没回来,这是怎么了? 可绸子到了,至少,这生意是好好儿的,生意还做着,大当家的必定也是好好儿的,他不用担心,一点儿都不用担心! 几天后,一大清早,沿着江北岸来来往往的商团,就觉得对岸江州城城头上的大旗,好像跟从前不怎么一样,怎么越瞧越像是他们大齐的皇旗呢? 陆贺朋没看到江州城头的大旗,城头换旗当天,一大清早,他就被百城的小厮找上了门,传了文先生的话: 世子爷已经把江州城打下来了,他的生意做不成啦,赶紧收拾收拾回建乐城吧。 陆贺朋自然认得百城的小厮,目瞪口呆之后,压下满肚子的不明白,立刻背着小包袱,急急慌慌往建乐城赶回去。 事儿太大了,啥都别说了,等见了大当家再问吧,大当家肯定什么都知道。 …………………… 江州城到底是怎么沦陷的,北齐这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就那么几个人,个个嘴巴紧闭,一个字不说不提。 至于南梁,江州城突然沦陷这事儿,简直比平地摔了一跤还突然,南梁朝廷从上到下,乱成一团吵成一团,可这城到底是怎么没的,没人说得清。 江州城沦陷当天,守将杨文的头颅就被高高悬挂在城墙之上,杨文投降献城,那肯定不可能了。 几个死里逃生的裨将,以及杨文身边的亲卫,说辞一致: 他们都正睡着觉,被一大群蒙面人杀进去,他们赤手空拳,正睡着觉呢!被人家砍菜切瓜一般的杀啊,眨眼就杀了个干净,他们这样那样,总之,都是拼死才逃出了一条命。 至于守城的兵卒,也有逃出去的,他们的说法是另一样: 他们一回头,发现北齐人就站在他们身后,刀贴着他们的脖子! 怎么回事?他们不知道啊! 满城的市井小民,就更蒙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真不知道! 头天晚上关城门的是梁军,城头上是大梁的旗,睡了一夜,早上起来,开城门的就成了北齐军了,城头飘着北齐皇旗,要不是城头上吊着杨将军的头,他们还以为是杨将军献城了呢! 杨将军以身殉国,一妻一妾和独子下落不明,都说肯定是死了,这是明摆着的! 从上蒙到下的南梁朝廷遥祭了杨将军,追封追赠,可这江州城到底是怎么沦陷的,猜测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入情入理,听起来个个都对。 杨将军以下的偏将,个个值得怀疑,家眷没随在江州城的,家家被变着法子的又审又问,可偏偏除了杨将军明确是死了,其它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 带人接守江州城的是文诚,忙了两三天,各处初初妥当,文诚才慢慢松出来一口气。 江州城只怕不用费太多力气,他和世子爷想到了,可一来没想到这么容易,二来,没想到这么快! 他和世子爷不说措不及手,可确实有点儿慌乱,好在,总算一切顺利。 “爷,外头有位妇人,拿了这个,说先给你看看。”守门的亲卫一溜小跑进来,将一个包的严严实实,四面都盖满封漆的四方小包,捧给文诚。 百城上前接过,手往下沉了沉。 “什么东西?小心打开。”见百城手往下沉,文诚皱起了眉。 “是。”百城应了,小心捧着,放到门外地上,抽出刀,小心的用刀尖挑开。 伸头看清楚了,百城呃了一声,一把抓起小包,几步冲到文诚面前,压着声音,“银子!” 文诚一把撕开,翻过银子,看着底上的荆州关防的标识,立刻吩咐百城,“请进来。” 一个中年妇人跟着百城进来,恭敬的曲膝见礼。 文诚拱手还礼,“嬷嬷客气了。” “先生客气了,婢子奉了我家太太吩咐,留在这里等先生,有两条船,要交还给先生。”中年妇人垂着手,恭恭敬敬道。 “有劳嬷嬷了。”文诚欠身,吩咐百城,“你带些人去,把船撑过来。” 百城一听就明白这两条船是什么船了,答应一声,急忙出去召人。 “嬷嬷怎么回去,要我这边安排吗?”文诚看向中年妇人问道。 “多谢先生,不用了,我们太太还吩咐了别的差使。”中年妇人垂手退了几步,出了门,看到百城过来,往外出去。 文诚站在门里,看着妇人裹上块半旧灰布,夹杂在兵卒中间出去了,对那位未能谋面的孟夫人,再佩服一回。 大当家说,闺阁之中,灿若星辰。此话半点不虚啊。
第220章 老孟和老吴 建乐城。 庆宁殿里,坐着三位丞相和庞枢密,以及戴计相,正在传看刚刚一路金锣,飞马递到的喜报。 世子爷刚刚拿下了江州城。 戴计相拧着眉,扫过一遍短短的喜报,再认真仔细的看第二遍。 三位丞相和庞枢密脸上浮着喜气,却明显压不住浓浓的困惑。 照既定策略,世子应该先取长沙,拿下潭州,稳定之后,再往西推进,取豫章,两面夹击取江州,这会儿,怎么突然拿下了江州城? 三位相公和庞枢密时不时你瞧我一眼,我瞧你一眼,再瞄一眼顾瑾。 顾瑾气色精神都极好。 伍相瞄了眼再看一遍喜报的戴计相,耐心的等着戴计相看完,再等着皇上发话。 这件事儿,肯定有蹊跷,他得先听听,听准了再说话。 戴计相总算看完了喜报,一边将喜报递给紧挨着他的杜相,一边看向庞枢密。 这喜报,他没怎么看懂,除了拿下江州城这一句写的明白,别的,写的都太含糊了,确实的说,别的,就没写什么! 这江州城是怎么拿下来了?难道伸一伸手就拿下了? 顾瑾看着放到他案头的喜报,放下杯子,挨个看过诸人,笑起来,“从昨天晚上收到世子的密折,朕一直在犹豫,这密折,要不要给你们看一看。 “现在看起来,还是得给你们看看,否则,万一你们茫然无知之下,失了分寸,那就不好了。” 顾瑾说着,从案子上拿起封信,递给伍相,“江州城怎么拿下的,都在这里,你们仔细看看吧。” 伍相看的很快,屏着口气递给旁边的潘相,轻轻拍着膝盖,一脸赞叹,可也就是一脸赞叹,这事儿,实在是,过于出乎意料,他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评判,以及怎么说,还是得先等皇上发了话。 潘相看完,递给庞枢密,想了想,连眨了几下眼。 戴计相这回看的快了,将密折递回去,只觉得有点儿懞。 刚才那份喜报,是江州城从天而降砸的懞,这会儿,是这密折的内容,这江州城的来历,让他有点儿懞,这事儿,可有点儿没法说。 大当家的私贩绸子,贩到了江州城守将杨文家里,可巧不巧的赶上了杨文和夫人闹家务,大当家的仗义出手,把杨文割了脖子了。 这叫啥事儿! “一个月前,世子递了份密折,说把荆州八十万春赋,借给了大当家,用一个月,四十万的利,这笔钱。”顾瑾看向戴计相。 戴计相听的眼睛都瞪大了,呃了一声,连连点头,“已经交进来了,都交进来了。 “是顺风那个叫常山的交进来的,臣奉旨,会同户部点收的,有银票有现银,十分杂乱,现银也都是杂银,银票已经全部兑出现银,杂银也都验过成色,都已经收进了库房,臣递了密折。” 这件事,皇上突然把他叫进来,口谕他会同户部到顺风收荆州的春赋银子,他当时就纳闷极了。 收银子的时候,户部史侍郎不停的问他,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哪知道啊!他只好紧绷着脸一字不答。 他已经琢磨了好几天了,怎么问问皇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也罢,户部也好,收到的荆州春赋明细上,明明写的是八十万现银,怎么皇上让他收进一百二十万?为什么要从顺风收?从顺风收也就算了,怎么收进来的全是杂银?竟然还有银票子! 荆州的折子里,都写明了的,银子已经重新铸过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看起来,史侍郎嘀咕说,难道是大当家把荆州税银拿去贩绸子了,他还把史侍郎训斥了一顿,没想到,还真让他给说中了! 那这江州城,是大当家贩绸子顺道贩回来的,还是为了江州城,大当家才去贩的绸子? 戴计相正胡思乱想,皇上缓声道:“江州城这件事,所涉两人,大当家和孟氏,都是不欲为外人知,那这件事的内情,就到朕和诸位。” “是。”诸人忙欠身应是。 “税银的事,戴相知道就行了,户部那边,你和潘相想个说辞,解释一二,以免他们胡猜乱想。” “是。”戴计相和潘相忙欠身答应。 “江州城的功劳,记到文诚头上吧,至于如何取城,这功劳的详情如何,只字不提,就让南梁君臣,好好猜一猜吧。”顾瑾嘿笑了一声。 “是。”诸人也笑起来。 这可够南梁君臣好好猜一猜了,就是他们,现在看过那份密折,想一想,还是觉得想不到,实在是让人想不到! “咱们的守将,家眷?这个!”庞枢密突然冒出个念头,顺口就说出来了。 “这天下,只有一位大当家。”顾瑾有几分无语的瞥了庞枢密一眼,“从前,是方大当家,现在,是李大当家。” “是,臣,那个,净想不该想的。”庞枢密欠身干笑。 “前有方大当家,如今又有李大当家,这是天佑我大齐!”伍相忙欠身道。 “确实邀天之幸。 “议正事吧,江州那边,要赶紧挑个府尹出来。 世子攻取长沙以及豫章,只怕也要比预计的早,也许要先取豫章了。”顾瑾的话顿了顿,露出丝丝笑意。 “照世子的脾气,这会儿,只怕已经借着江州的船只,辎重,以及兵力,袭取豫章了,这样的机会,世子不会错过。 “取下潭州和洪州,只在旦夕之间,要赶紧挑好人手,让他们立刻启程,从平靖关到鄂州等候赴任。 多挑些新科士子,让他们跟过去习学。”顾瑾微笑道。 “是。”几个人忙欠身应是。 “修订刑统的折子朕看了。”顾瑾垂眼抿了几口茶,接着道:“添上两笔,一是女子嫁妆,由其处置,父兄子侄,皆不得干涉;二是,析分家产,未嫁女子应有其份,以为嫁妆,为其兄弟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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