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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放心,谢大当家!”宫小乙接过沉甸甸一袋银饼子,用力抓着,激动的脸颊绯红。 看着宫小乙背着银饼子,连走带跑出门走了,大常从屋里出来,皱眉道:“昨天黑马说,百城跟他说,他查过旧档,说现在的滕王阁,盖的时候花了六七万银子,就是修一修,也得不少钱,干嘛要修滕王阁?” “这叫情怀,我跟你说……”李桑柔抿着茶,慢吞吞道。 大常呃了一声,转身就走,“我去看看酒酿好了没有,晚上做醉鱼,没有酒酿不行!” …………………… 午后,李桑柔出来逛了一圈,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往滕王阁过去。 昨天晚上,顾曦就让如意过去和她说了,今天他得空儿,请她到滕王阁赏景喝茶。 能看到滕王阁那座高大的楼阁时,李桑柔也看到顾曦了。 顾曦一件靛蓝缂丝暗纹长衫,戴了只同色幞头,负手站着,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斯文之意,像个书生。 “你这一身,跟滕王阁挺搭配。”李桑柔打量着顾曦,指了指不远处的滕王阁,笑道。 “我这是新衣,那是破楼。”顾曦从自己指向滕王阁。 李桑柔唉了一声,笑出来。 “你是说我跟这滕王阁一样假斯文?”顾曦转过身,和李桑柔并肩往前,笑道。 “这回差不多了。”李桑柔点头。 “守真说你要把这里修缮一新?”顾曦仰头看着破败的滕王阁。 “嗯。” “为什么要修这里?像扬州那样?让大家有活干? “那你不如修贡院,府学也行,城外还有座书院,守真去过一回,回来之后,跟我说过两三回了,想让我出钱修书院。我没理他,要不,你出钱修?”顾曦看着李桑柔,一连串儿的建议道。 “不修,我就想修这里。”李桑柔没看顾曦。 “这里地势是不错,嗯,景色不错。”顾曦和李桑柔一起,拾级而上,站到主楼前,迎着江风,深吸了口气。 “这上面,确实得修了。”顾曦仰头看了看楼板塌坏的头顶,这楼,已经没法再上去了。 “这楼建在这里,迎着风迎着水,要随时维护,才能常用常新,不然,极容易腐坏。”李桑柔走到楼梯口,仰头看了看,“这地方要是修好了,在楼上摆茶席品茶,或是品酒,多雅,可以经常办个品茶会,品酒会什么的。” “嗯?”顾曦拖着尾音嗯了一声,斜瞥着李桑柔。 她这要随时维护,又要品茶品酒,她要干什么? 他就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的修缮起这么个破地方。 “你是有打算的吧?有什么打算?”顾曦跟着李桑柔,看着她问道。 “用来品茶品酒,开个诗会文会什么的。”李桑柔答的很认真。 顾曦看了一圈,拧眉道:“圈起来收钱?” 李桑柔失笑出声,一边笑一边点头,“这主意不错,可现在不行,人太少。 “你上次不是说,这洪州处处出好茶,酒也不错,和江北的酒相比,这儿的酒风味大不一样,我就想着,这些茶酒,哪家好哪家不好,洪州人还知道些,江北人肯定就茫然无知了是不是? “我就想着吧,怎么样才能让他们这茶这酒,卖到江北的时候,有个标识,像米一样,由米行评个等,一甲一等米,一甲二等米这样。” “你打算在这里评?那这事儿得让骆庭显出面,守真也行,或是我。”顾曦反应很快,“要是把给茶给酒评等这事儿抓到咱们手里,这可是赚大钱的事儿。 “茶酒不比米粮,跟绸子差不多,有闲钱了就讲究,都是能卖高价的东西。” “不是你!”李桑柔横了顾曦一眼,“这事儿要是放到官府手里,没几年就得烂的无人理会。” 顾曦呃了一声,随即笑道:“我就随口说说。生意上的事,我不懂,守真也不怎么懂,你看着办吧。” “我也没想好怎么办,到时候,说不定得请你,或是文先生过来站站台,压压阵,现在,先把这楼修起来,总得有个够雅的地方。”李桑柔往回缓和。 “进了豫章城没几天,守真忙成那样,还骑马来回,往这里来了一趟,我倒是头一回来,实在没空。”顾曦往前,看着浩浩的江面。 “那边叫压江亭,看江水最佳,上次我请洪州米行粮行的人,就在那里。”李桑柔示意顾曦。 “守真说你要跟洪州米行粮行打擂台了?”顾曦一边和李桑柔并肩往压江亭过去,一边关切道。 “不是我,是江北的粮商,这豫章城的米价,你知道吧?”见顾曦点头,李桑柔冷哼了一声,“这米价,比建乐城还贵,凭什么? “文先生答应过他们,不豪夺,不夺就不夺吧,我准备把他们废了,照江北的规矩,另立新行。” “守真那些承诺,是给整个洪州商户的,只是没法单单把米行粮行剔出来。 “骆庭显到任那天,守真已经交待过骆庭显,让他看着些,别让那帮行首行老借机闹事,指鹿为马,别的,让他持中守衡。”顾曦解释了句,随即道:“不说这些了,你的递铺还没开出来?那要在这里呆一阵子?” “嗯,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围攻长沙?” “不急,先把洪州各处残兵清理干净,稳住收拢好,长沙已经是一座孤城了,现在,这已经比我和大哥的方略早了很多了,托你的福。”顾曦笑容明朗。 “不敢当。那咱们今年要在这里过年了。 “前儿我说了句要在豫章城过年,大常就开始打听豫章这边过年都得备什么年货,我是真怕大常的年货。”李桑柔叹气。 “如意说,大常备的年货,至少能吃小半年?”顾曦笑起来。 “上个月我们才把最后一根腊肠吃完。”李桑柔摇头叹气。 “那你也不管管?管不了?”顾曦笑出了声。 “管了,要不是我管得紧,大常那年货,是要一年压一年,新年接旧年,不能断的。”李桑柔想想大常的年货,只想叹气。 顾曦大笑,笑了一会儿,看向李桑柔,稍稍压着声音问道:“黑马,找百城要买守真的旧幞头,这事儿,你知道吧?” “这我倒不知道,在建乐城的时候,他都是找七公子买。”李桑柔十分淡定。 “潘定邦?卖给他了?”顾曦两根眉毛挑得老高。 “卖啊,黑马都是直接找七公子买。 “两个人讨价还价,七公子说这幞头他就戴了一回,料子是宫里赏下来的,他阿爹统共就得了两匹,他家阿甜做了件小袄,余下的料子给他做了幞头。 “黑马说再怎么也戴过一回了,说七公子头大他头小,回头还得花钱让人缝一圈儿里衬,就这些不能再多了。 “回回都是好几个来回才能谈好价,黑马没钱,七公子也缺钱。”李桑柔淡定自若。 顾曦由惊而笑,大笑起来。 “你怎么把黑马克扣成这样了?一顶新幞头能值几个钱,你能少这点儿银子?”顾曦简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大常管家,不是我。大常经常抱怨黑马,乱花钱。”李桑柔摊手。 “守真说,黑马头一回找百城,把百城吓着了,说百城跟他说的时候,他也以为这里面有什么讲究,跟我说了两回,让我问问你,这是什么讲究!”顾曦边说边笑。 “哪有什么讲究?文先生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让黑马到别处买。 “黑马就是贪便宜,旧货店里上好的绸幞头,比他从七公子那里买贵多了。”李桑柔笑道。 顾曦笑的止不住。
第231章 闲事儿 孟彦清负责盯着应守愚那边,一天一趟的跟李桑柔禀报: 一场宴饮之后,江北的粮商立刻就成团儿了,团得还挺紧,以应守愚为首,又推了两位副手。 粮商们分头,躲躲闪闪出了豫章城,往洪州其它地方打听米价,以及当地米行里收进了多少稻谷,估算外头大致还有多少能收的稻谷,以及,各个村镇规模如何等等。 另外几个人,开始悄悄寻找车船脚夫。 原本,他们要是在米行买了米粮,这运米粮的车船,都该是行里就有。船车以及脚夫行的船钱工钱,照理都是米行给个行价的。 现在,他们要绕过当地米行,这车船脚夫,就得自己找,当地的车船脚夫行,肯不肯接他们这活儿,还说不定呢。 这件大事儿,可得事先讲好定好,要不然,收了米粮,运不出去,那可是大事儿。 还有几个,在到处寻找能用的人手。 往各个村镇上门收稻谷,光凭他们这些人可远远不够。收稻谷这事儿,一旦开始,就得各处一起铺开,否则,这洪州的米行,可不会坐等着他们一处一处的收过去,毕竟,人家也坐一起喝过酒了。 李桑柔一天天听着,一天比一天放心。 这应守愚,确实像他自己说的,祖上几代都是做粮行生意的,很知道关窍难点在哪里。 李桑柔放了心,听说新任帅司兼漕司兼豫章府尹骆帅司要当众审理豫章城过往积压的旧案,李桑柔拎着包瓜子,一早上就往府衙占了个上佳位置,看热闹听审案。 听说建乐城正在修刑统,这位骆帅司,就任洪州帅司前,是大理寺卿,大理寺卿可是修刑统的主要人员之一,刑统要修订哪些地方,要往哪个方向修,他肯定一清二楚,说不定能听出点儿什么和什么。 北齐南梁用的是同一部刑统,她刚到江都城的时候,就认认真真通读过刑统,从前的刑统,她是熟知的,有什么变化,她应该能听出来。 反正这几天也没什么大事儿,闲着也是闲着。 骆帅司当众审理旧案积案,为的是尽快把他这大齐新任洪州长官的威望树立起来,取信于民。 这案子审起来,依照律法,一丝不苟,证据如何,证人如何,律法如何,列的清楚,说的明白。 李桑柔听了两天,十分敬佩,不愧是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出来的,这案子审的,真让人舒舒服服,无话可说。 第三天,审到一桩杀夫案,出了意外。 案子简简单单,成亲不到一个月,妇人趁着丈夫熟睡,一条丝绳勒死了亲夫,唯一算得上亮点的,是这个丈夫,是豫章府衙的衙役。 这桩案子简单明了,十恶大罪,案发隔天就审定了的,杭城的批文也到了,原本应该斩立决。 可赶在要斩前两天,豫章城易了手,城里的南梁官员,在顾晞的纵容下,只要是想逃的,都顺顺当当的逃之夭夭。 这个斩,就耽误下来了。 骆帅司兼漕司兼府尹这一趟清理积案旧案,规则之一:是所有要斩的案子,不管是秋后问斩,还是斩立决,都要重审一遍,毕竟,人命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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