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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和公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铁锅里的米饭香味四溢,李桑柔出了芦棚,拿了些大常他们刚刚卤好的猪舌猪肚,切成略薄的片,再将几片白菜斜片成薄片,用开水烫过,和猪舌猪肚拌在一起,撒上香葱香菜,再切了一碟子肉皮冻,淋上香油蒜汁,盛了羊肉焖饭出来,递了一碗给宁和公主。 宁和公主一碗饭吃完,心情明显好多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阿暃不能总这样啊。 “她一直这样,那就是害了自己,偏偏,我好话说尽,她就是油盐不进! “我想带她出去吧,她又在热孝里,不宜外出,可她现在这样,天天窝在床上悲伤,这怎么能行呢?”宁和公主一边说一边叹气。 “她的处境,确实艰难,她今年不小了吧,跟你差不多大?”李桑柔一边烧了热水涮锅涮碗,一边和宁和公主说着话儿。 “嗯,再过一个年,我就二十四了。” 说到二十四了,宁和公主的话顿住,有几分怔忡恍惚,一眨眼间,她竟然二十四岁了。 “阿暃比我小三岁,过了年,也二十一了。”宁和公主再次怔忡。 阿暃都二十一了,她怎么一直觉得自己还很小,阿暃也还很小呢! “你待字闺中,有情可原,她跟你不一样,二十都过了,该谈婚论嫁了。 “你看,这些事,都没人替她操心,你大哥这几年太忙,根本顾不上这些,她大哥更不用说了,除了打仗,什么都顾不上。 “你要帮阿暃,不是劝她,要想开要心胸开阔如何如何,这些都是废话。 “你该一样一样的和她理一理她的难处,和她商量商量,该怎么解决这些难处。”李桑柔语速很慢。 宁和公主凝神听着,片刻,愧疚起来,“我竟然没想到这些,阿暃这个人,又死要面子,从来不肯开口求人的,唉,我太没用了!” “这不是你的错。”李桑柔笑着拍了拍宁和公主,“下次,你带阿暃到我这里来,我这里百无禁忌。 “对了,我还养了只小狗,叫胖儿,又小又胖,狗笨脾气大,挺好玩,现在被黑马带出去做衣裳去了,下次你带阿暃来看胖儿。” “狗笨脾气大?”宁和公主咯笑出声,“怎么像阿暃,虽然笨,但是脾气大,刚刚我还这么说她。” 李桑柔失笑,和宁和公主说起了闲话,“文先生那边怎么样?你三哥呢?给你写信没有?” “文先生~~”宁和公主拖着尾音,“就是忙呗,回回写信,都是说他怎么怎么忙。 “他还说,平江城里的人家,过年不吃饺子的,吃汤团,汤年糕!说是汤圆有大有小,小的没有馅,就是一团糯米,他还说挺好吃的,怎么会好吃呢?” “是挺好吃的,我家有,正做着呢,汤团有芝麻猪油的,鲜肉的,还有小汤团,实心的,没有馅,还有年糕,各种年糕,甜的咸的,带馅不带馅的。还有几大缸酒酿。” 李桑柔说的想叹气,“你带阿暃来,都尝尝,老董做的肉丝白菜炒年糕,很好吃。” 宁和公主听的眼睛都瞪大了,“你家要开酒楼了?” “开什么酒楼,过年了。”李桑柔实在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家过年真热闹,宫里过年全是礼数,连包个饺子,都一堆的规矩。”宁和公主一脸的羡慕。 李桑柔一脸干笑。 她家的年,就是太热闹了,年货的热闹。 宁和公主又坐着说了一会儿话,起身告辞。 李桑柔挥着手,看着她进了院门,往后靠在椅背上,出了一会儿神,站起来,往府衙过去。 她回来这么些天了,张猫一直没过来,付娘子也没过来,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 府衙离顺风总号不远,李桑柔信步当车,慢慢悠悠逛到府衙门口。 已经进了腊月,腊月正月里,大家都想图个吉利,这官司自然是能不打就不打,府衙门口的状纸摊儿,也都收起来了。 李桑柔转了一圈儿,找了家兼卖饭食的小茶坊,一问摆状纸摊儿的付娘子,小茶坊从掌柜到伙计,竟然无人不知。 也是,在府衙门口摆状纸摊儿的女人,付娘子只怕是独一份。 顺着小茶坊掌柜娘子的指点,李桑柔找到付娘子那间果然极小的院子。 院门落锁,李桑柔推着院门,从两扇门缝里往里看了看,正对着院门的正屋也挂着大锁,看样子是出门了。 李桑柔关紧院门,往炒米巷回去。
第294章 办法总是有的 去兵部抄录阵亡将士名录的僧众,埋头抄到天近傍晚,从开宝寺等其它寺院挑出来的僧人,赶到兵部,从头一批僧众手里接过笔,接着抄。 动用迎祥池以及太学门口那块地方,这件事儿,黑马跑了趟府衙,找师爷说了声。 当天傍晚,府衙的推官、师爷就带着诸衙役,将迎祥池一带算命的、打卦的,卖小吃的,卖假古董的,往外驱赶。 被驱开的算命打卦的,各种小贩听说清出来要做七七四十九天的大法会,顿时兴奋不已。 好了,干一个月吃半年的机会来了! 没到第二天清早,当天后半夜起,可宜和尚就聚齐了开宝寺等各家大寺小寺的知客僧,呼啦啦几十人一起,赶到迎祥池,看位置列清单派活儿。 午后,李桑柔晃过去,远远看着人人一身轻薄短打,来来往往全是一路小跑的僧众,和招募来帮忙的各色工匠和帮工。 高高的芦棚已经支起了一排排的立杆,李桑柔仰头看着攀在高高的架子上,个个都是武林高手的搭材作架子工,又想叹气。 大常说,光搭芦棚这一项,就是五千多银,说要是赶着平时,三千多银就够了,这都腊月里了,再让人家出来干活,工钱不能不多给些。 可她瞧着,这些搭材作的工匠们,高兴得很呢,听听,都唱起来了! 李桑柔买了碗浆水,蹲在两个算命摊儿中间,郁闷的喝着浆水。 唉,这是她见识少了,以为做个法事,最了不起,也就是大雄宝殿里挤满人,院子里再站一堆。 敢情这大法事,动静这么大! “过来瞧生意的?”旁边看热闹的算命先儿和李桑柔搭话。 李桑柔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 “不用瞧,这生意好做! “你要是没手艺,就去各家大点心铺,赶早,买些点心,不拘什么,像酥螺这种极贵的,也行,拿过来,加上一成两成的价,好卖得很! “你要是有本钱,现在赶紧就去定好,就能拿好货俏货,要是没本钱,就没法挑了,只能跟人家商量商量,大多都能赊帐,都知道这生意好做。 “不用看,是吃的就行,喝的也行,不过喝得重,得有车。”算命先儿挺健谈。 “大过年的,还出来干活。”李桑柔指了指在高高的立杆上显摆的年青架子工。 “瞧你说的,大过年就不吃不喝了?大过年更得吃吃喝喝!不出来干活哪有钱? “你是外地的吧?听口音不像我们建乐城的。” “嗯,扬州过来的。”李桑柔看着身后跟了一大群工匠头儿的心宜和尚。 “唉哟,扬州可惨!逃难来的?唉,可怜,当初南梁人祸害你们扬州,那一场事儿,我还捐了十个大钱呢! “这大法会,七七四十九天,你知道吧,听说是独姓法会呢! “不得了!这人吧,钱多,胆子大!”算命先儿啧啧。 “怎么胆子大了?”李桑柔头也不回的问了句。 “你是外乡人,当然不知道!”算命先儿翘着腿,很是自得,“这些年,一直打仗,虽说咱们全是大胜,可打仗这事儿,就是大胜,那花的银子,一样是海了去了! “咱们皇上!” 算命先儿拱着手,往上举了举。 “那可是贤明的不得了,千古明君头一家!为了这打仗,听说节省得很,说是一天就吃一顿肉! “你说说,皇上都这么节省,一天就一顿肉,满天下,”算命先儿凑近李桑柔,压着声音,“满天下就算了,出了这建乐城,那就是天高皇帝远,看不见那就管不着! “可咱们建乐城,天子脚下,谁敢不节省啊?你说是吧! “这好几年了,连个办寿的都没有。 “啧,你瞧那小子,乐成啥样儿了!说不定一年两年都没开张了,听说这施主,大方得很,工钱翻倍给的!” 算命先儿再次啧啧。 “你这算命生意好不好?肯定不错。”李桑柔回头看了眼算命先儿。 “好什么啊!我这眼不行,总看走眼!我这张破嘴!”算命先儿在自己嘴上拍了一把,“我这一门,最擅六爻,从来不靠看人下菜抖机灵骗人骗钱,我这都是真本事! “我给你算一卦?” “从前这里有个瞎子,听说也擅六爻?”李桑柔喝完了浆水,将碗递给浆水小贩。 “咦!那瞎子可厉害!一把钱撒出去,用手一摸,来的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一口道出,从没错过! “他是我师兄,我比他也就差一点点,我给你算一卦?”算命先儿摸出大钱。 “下回吧,我去瞧瞧哪家能赊帐拿点心,多谢您。”李桑柔站起来。 “不谢不谢,有空再来说话。”算命先儿冲李桑柔挥着手。 第二天午后,李桑柔再过来时,迎祥池和太学门口一大圈儿,已经扎上回避牌子,再扯上粗绳围起来了。 府衙的衙役们手里拎着两三尺长的细竹杆,绷着脸,来回走着,看着绳圈儿,时不时呵斥几句,扬起细竹杆把越过绳圈儿的敲回去。 高高的芦棚已经搭起来了。 李桑柔坐在棵树上,看着那些芦棚感叹。 她头一回知道,感情这芦棚,还能搭出明瓦飞檐,搭得跟房子没什么分别,那飞檐上,连指路仙人都有! 飞檐下,工匠身上缠着厚厚的红绸,熟练之极的从身上绕下来一长段,结成个大红绣球,一团团系上去。 真是好看! 一担担纸糊绢做的莲花挑进来,递上去,一盏盏挂在大红绣球之间,垂下来,随着风,微微摇动。 灯笼铺的伙计举着长长的竹杆,竹杆上串着一只只红灯笼,一路小跑送进来,挂上去,一担担蜡烛挑进来…… 各色各样的东西流进来,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 怪不得她从来没看到过大法会! 第三天一早,阵亡将士的名录全数抄录好。 一对一对儿,总计七七四十九对一身崭新大红袈裟的僧众,由开宝寺主持慧明大和尚领头,敲着木鱼,誦着经文,从东华门出来,往迎祥池过去。 四十九对僧众后面,同样一身崭新大红袈裟的僧人,两人一队,举着供台,供台上放着一卷将士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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