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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贺朋回来的很快,带回了十几个精壮健卒,不等天亮,就开了城门,急急赶往建乐城。 一行人日夜兼程,几天后,进了建乐城。 陆贺朋直奔去见顾曦,金毛带着窜条,回去炒米巷。 江宁城守将宁将军的折子,同一天,递进了宫中。 朝廷运往江宁城的军粮,就在江宁城外,被江都城武家军悄悄截住,凿穿船底,沉入江中。 …………………… 陆贺朋见了顾曦,当天,文诚沿运河南下,直奔扬州。 半个月后,因为一点儿小事,永平侯沈贺被皇上严厉训斥,撤了礼部尚书的差使,扣了两年俸禄,永平侯长子沈明书德行有亏,被按在垂福宫前打了三十板子,责令他在府中闭门读书半年。 顾曦又忙了几天,才得了空儿,坐到顺风铺子后面,和李桑柔吹着护城河的风,说不闲的话。 “永平侯府韩老夫人嫡亲的幼妹,嫁进扬州旺族曹家,韩老夫人和这个妹妹情份极好,两下里常常往来捎送东西。 这个幼妹的小女儿,秋天出嫁,托韩老夫人找一棵三尺左右的大红珊瑚树,和家里原来的一棵配成一对儿。 韩老夫人找到了珊瑚树,让沈明书想办法送到扬州曹家。沈明书就找到户部堂官余庆生,搭户部送往江宁城的粮船,将珊瑚树带到扬州。 沈贺主理户部时,永平侯府经常借粮船,来往扬州捎带东西,这件事,早就被南梁的谍报盯上,在曹家那位老太太身边安排了人,拆看永宁侯府来往曹家的信件。 沈明书写往曹家的信中,又特意嘱咐说是往江宁城的军粮船,行动机密,说今年非同往年,和南梁一触即发,如今户部又是我主理,为防我故意找事儿,让曹家提前去守着,诸般云云,就将这军粮船的事儿,泄露的清楚明白。” 顾曦说到最后,气的错牙。 李桑柔默然听着,叹了口气。 这样的愚蠢,折损了十几船粮食,枉死了上百的人,也不过就是罚上两年俸禄,打了一顿板子。 唉。 “这事儿多亏了你,要不然……”顾曦气的不停的拍着椅子扶手。 李桑柔看着他,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 她的心情,很不好。 …………………… 傍晚,炒米巷正院廊下,李桑柔和米瞎子一人一把竹椅,一人一只酒壶。 “人和人不一样,人和人怎么能一样呢? 生下来就大有分别,有高有低,有轻有重,有贵有贱,有的聪明有的笨,有的好看有的丑,有人运道好,有人步步坎坷,唉,没办法。”米瞎子喝了一大口酒,砸吧着嘴。 “是不一样,可不该这样。”李桑柔抿着酒。 “怎么不该?现在不就这样了? 一人一条命,人不一样,命不一样。 你要是死了,那个世子,肯定得杀不少人,金毛要是死了,那个世子肯定不会杀人,要杀也是你杀人。 你看这就不一样,是吧? 金毛要是死了,你得杀人,我要是死了,我看你最多叹口气。”米瞎子一声长叹,“人命不一样啊。” “你要是死了,那肯定是你自己作死的。 要不是你自己作死的,我替你杀人,替你报这仇。”李桑柔伸直长腿。 “承你厚爱。唉,别想那么多了。 人和人,不一样。要是全都一样,也就不用算命,不用修行,什么都不用了,是不是? 佑神观门口那老太婆,挣两文钱,买一文钱香花供奉,挣十文钱,买九文钱香花供奉,你听她祈告,就一件事,求来生做人上人。 没人求众生平等,求的都是做个人上人。”米瞎子说着,冲李桑柔举了举杯子。 李桑柔举了举杯子,仰头喝了杯中酒。 …………………… 隔了一天,瘦了一大圈的何老大,到了顺风速递铺。 李桑柔让大头到隔了两条街的陕西食铺,买一坛子桂花稠酒,给何老大解渴。 何老大谢了,坐在护城河边上,那块菜地旁,和李桑柔说话。 “幸亏您吩咐的早,咱们的船,这一年多就不接往江都城的货了,中间,也就是接人那两趟,停过去两回,那两回,我都提着心。 幸亏啊。”何老大一脸的惊悸难受,“当初,跟我一个院里住的王二当家的,两条船,都折在了江都城,船烧了,人砍了,一家门……唉,惨得很。” 李桑柔沉着脸,没说话。 “那些私运货物的船,听到风声,哪还有人敢再挣这个钱,砍了头一轮,后来,就没有私货船了。 可这砍头,直到我来前两天,还抓了两艘船,都是正正经经挣点儿辛苦钱的运货船,唉。” 何老大神情悲伤。 “这一路上,碰到了不少船老大,说沿江,一路往上,都跟江都城一样,根本不管是正经运货,还是别的什么,说拿就拿,拿到了就烧船砍头。唉。” “你们路上还顺当吧?我算着,上个月底,你们就该到了。”李桑柔转了话题。 “曹嫂子家小闺女,快到扬州的时候病了,病得重,正好碰到马爷,请动了扬州城里一位姓齐的名医,治好了才走的,耽误了小半个月。”何老大忙仔细解释道。 “别的都还顺当?”李桑柔倒了杯热稠酒,推给何老大。 “顺当。昨天就到了,把她们送到谷嫂子那里。 谷嫂子说是和张大姐一起,接了您这里针线上的活?我看她风风火火的,怎么觉得她说话都比从前快了? 又没啥大行李,一点旧衣服锅碗瓢盆的,自己就扛过去了。 瞧这谷嫂子那样子,忙的顾不上跟我多说话,就说不用我管了,必定都好好儿的。 我瞧着,她那大院子里,乱归乱,倒是什么都有,一股子肉香。 我站了一会儿,就有人送米过去,一百多斤。 谷嫂子说想着大家要来了,让人送过去的,我抓了把米瞧了瞧,可正经是好米。 都好得很,大当家的放心。” 何老大喝着稠酒,说着当下,笑容渐浓。 “嗯,谷嫂子和张猫都是胆大能干的,刚过了年,就把我这里所有针线上的活接过去了。 江宁城这些人来的正好,我这边,扬州线和太原线,很快都要开出来了,要用的衣服邮袋,比从前只怕要翻出一两倍。”李桑柔微笑道。 “都是肯干的,有活干,有钱赚,那就什么都好。”何老大说着,笑起来。 “最近一阵子,沿江没什么活儿能做,运河线来来往往,都是做熟了的,不用多管。 你歇几天,往登州,密州,海州,还有秀州走一走,看看海船生意怎么样,要是觉得能做,碰到好的船老大,或是船,你就作主定下,往后,海上一线,是大生意。” 李桑柔低低交待。 “好。”何老大凝神听着,点头,随即道:“秀州在江那边呢。” “江这边也有一半呢,我想着,该有不少船停靠,你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顿了顿,李桑柔接着道:“这一路上,只怕不太平,我找两个功夫好的,给你当长随下人。” 何老大一边听一边点头,“行,我不累,您这边人要是找好了,明天后天,我就能动身。” “嗯,你家里安顿的怎么样?”李桑柔关切了一句。 “都安顿好了,先头是安顿在真州,有个远房亲戚在那儿。 后头,我想着,大当家的在建乐城,我来来往往,建乐城必定是常来常往的,干脆再搬了一回家,在祥符县县城里,置了座宅子。 早安顿好了,大当家的放心。”何老大欠身笑道。 “那就好,启程不急,你回家好好歇几天,月底月初吧,你挑个吉日,从登州南下。”李桑柔微笑道。 “好。”何老大爽快答应,站起来,告辞回去。
第85章 人各不同 永平侯府的大门,从永平侯沈贺被皇上在早朝上当众严厉训斥,并当天撤了礼部尚书的差使后,就再没打开过。 之后沈家大公子沈明书又被皇上按在垂福宫门口,打了一顿板子,责令回家闭门读书。 这大门,关的就更紧了。 沈明书挨打,明面上的原因,是二皇子最近几篇策论写的很不好,沈明书这个伴读没伴好,皇上生了气,打了板子。 因为这个,二皇子极是内疚,沈明书挨打隔天,二皇子带着几个心腹小内侍,悄悄出来,从永平侯府角门悄悄进去,看望沈明书。 沈贺沈侯爷带着几个人,一直将二皇子送到天波门口,看着二皇子那辆小车不紧不慢的进了天波门,才舒了口气,蒙上帷帽,步行回府。 沈明书趴在春凳上,见父亲沈侯爷进来,支起上身。 “别动,二爷进天波门了,放心。”沈侯爷示意沈明书别动,走过去,看了看沈明书从臀部到大腿一片紫涨。 “刚刚卢太医过来过了,换了药,说比昨天好了些。”沈明书忙笑着安慰父亲。 “哪能好那么快,唉。”沈侯爷叹了口气,坐到沈明书旁边,又舒了口气,“二爷待你,能有这样的情份,这一顿打,不算什么。” “嗯,阿爹,这一场事儿,肯定是顾曦的诡计,是他诬陷咱们!”沈明书恨恨的砸着春凳。“小姨婆身边的洪嬷嬷,是小姨婆的陪嫁丫头,在小姨婆身边侍候了几十年,她怎么可能是南梁的谍报! 这是污蔑!” 沈侯爷紧拧着眉头,没说话。 “阿爹,那个文诚,看着一幅文弱书生模样,内里残忍凶悍,这话阿爹也说过。 当初,我陪着二爷,他跟那位文顺之,一起看行刑,他站得近,一刀下去,血都飞到他脸上了,他抽帕子抹血,那样子,冷血的不像人! 二爷当时吓得站不住,回去还病了一场。 杀人那样的事儿,换了谁谁不怕? 这样不是人的狠货,洪嬷嬷落在他手里,内宅女流,那还不是他想让她说什么,她就只能说什么了? 阿爹!” “唉,你这孩子,就是太冲动,这些事,知道了,要先放在心底。 这会儿,他把人证物证都做成齐全周到,这个套做得死死的,套在咱们,还有你小姨婆身上,这会儿,咱们只能先忍下。 刚才,你要跟二爷说,我拦着你,不是因为我不信你的话,而是,不是时候。 你记着,跟二爷说话,要像跟皇上说话一样,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话说多了,就没用了,要看好时机,一句话说出来,要足够份量。 阿爹给你说的这些,你好好想想,想清楚,记牢。”沈侯爷拍着儿子,叹气道。 他们被人家以有心算无心,这一场大亏,是吃定了。这会儿再急再怒,都是无用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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