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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许多游侠儿厮混了一年几月的江湖后身无长物灰溜溜回乡,亦或是接着在在江湖上饥一顿饱一顿地凑合着的时候,柳子义反倒是混得一身光鲜,回乡时人都胖了些,他爹娘见柳子义有养活自个儿的本事,也便不再心忧儿子境况,趁着年轻,随他闯荡。 晋州的武夫们出门在外,亲手做吃食的次数也有相当,不过是都把生的弄熟就混个饱肚,谁还管得了口味如何? 不过自打队伍中的柳子义一次显露出他烹调的本事,让所有晋州武夫们都恨不得把把碗都舔干净,就是蛮人那些粗制的吃食都能做出许多脍炙人口的花样。这棒子面粥换了任何一人做不过是煮锅热水将面倒进去搅合搅合觉得差不多就得了,一锅粥水而已,谁还管你味道咋样。 偏生就是差不多的步骤,柳子义就是能把这锅棒子面粥做得让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动,问他有什么窍门,却不屑一顾说道,这做菜和习武似的,哪有什么窍门,都是拿光阴和血汗日积月累堆出来的,啥时候颠勺和舞刀弄枪那般娴熟了,想做难吃都不容易。 “每人半瓢,多出来的再分。”柳子义从魏长磐手中取过那半个舀水葫芦瓢来给众人都分了棒子面粥,分得的人蹲在火旁凑着边沿哧溜哧溜地喝,没人说什么话,都只顾着对付那些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 “瞅瞅你们那吃东西的样儿,怎么不学学人家魏兄弟斯文。”柳子义数落这几人的吃相后扭头望向魏长磐,见他埋头在瓢里,听得有人喊他时抬头,鼻尖儿上还沾着棒子面粥。 “棒子面粥咱吃过没有一万也有大几千碗,能做成跟子义这般的,嗨,还真没尝过几碗。”梅僳喝完了碗里的棒子面粥,一副惬意神情,“从前觉着这棒子面怎么着也没白面好吃,今个儿尝起来却不比大鱼大肉差了。” “也就是这地儿就寻得了这半袋子棒子面,不然今儿个怎么着也露两手给你们瞧瞧。”柳子义叹口气望了眼小铁锅底的那点残粥,再掂量掂量粮袋分量,“这样的粥撑死还能再吃两顿,手艺再好没得东西来做也是没法子,不如....” 所有人顺着他的师兄望去,那匹瘸腿的白马正嚼干草,其余几匹也是如此,在草原上行了这样的远路,在那无名山谷内贴上的膘都掉得差不多,只余下根根凸出的肋骨,这是难得的休息和能填饱肚子的时候。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在这些饿了许久的晋州江湖武夫眼中,那匹瘦骨嶙峋的瘸腿马已不再是一匹完整的马,而是一块块被分解开去的肉。 “瘦是瘦,这么大的骨头架,骨头缝子里也都是肉。” “这么大匹马,咱们七个就算是敞开肚子三顿也未必能吃完。” “烤了吃如何?跟全羊似的。” “大骨头卸下来煮汤,肋骨条 子斩下来烤,大块肉架锅炖了。“柳子义摩拳擦掌,”家里有马肉的菜谱,可惜晋州马贵,没那银子来买马做菜,不得已用驴子来试几次,总是不得其法,现在有匹马在这儿,可不能轻易错过了。” “有肉就好....有肉就好。”连魏长磐也沉浸在对肉食的幻想中,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肉,蛮人的肉干不能算是肉,咬起来倒更像是某种干柴用水煮了好些时候也没多少缓解,柳子义几经钻研倒是琢磨出个法子来,只是那会儿肉干已经所剩无几,每人分下去也就是两三口。 “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就先烤两扇肋条。”柳子义的言语让魏长磐警醒起来,明白这不再仅是随便说说的而已,便起身与众人说道: “前面还不知道要走多少的路程,说不准那几匹马中有坏了脚的或是出了什么岔子,到时还得....” 这解释便是连魏长磐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一路上来这马都是累赘,平白吃草料和口粮的燕麦不说,腿脚始终也不见好,见稍能走两步了给背上驮些物事,那马蹄子又是悬在半空不得行,无奈他们中又没人能给这马瞧瞧是什么毛病,当时口粮还有些,便也不着急杀马。 果然柳子义的反驳如他所想,“这几百里的路走下来,这马要是能好早便好了,好吃好喝伺候着还不干活,别说这是蛮人的马,就算是咱们耕地的牛杀了吃肉那也没什么话说。” “好歹是陪着咱走了这许多路程的,没有功劳也还有苦劳,更何况哪里有好吃好喝,那点吃食连人吃的都不够,哪里还够马吃?” 柳子义也急了眼,“这不过是匹蛮子的瘸腿马,杀就杀了,咱们有多久没能吃上新鲜肉了?要是这马能让人骑着走几步不瘸,那咱不吃也就不吃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魏长磐也找不出理由辩驳,一行人走近了拴马的地方,不知是眼花了还是什么,他们靠近后那白马便停下咀嚼干草,马蹄子也吊了起来。 戴上马鞍后这马瘸得越发厉害,不用走动就摇摇欲坠,近旁有人已经不耐地从鞘中拔出兵刃来。 这马身上烙着的卢的字样,想来便是这马的名。 “的卢不想死就跑快些。”魏长磐也不知这马能不能听懂,只是凑在马耳边低声说了句,而后翻身上马。 白马似是听懂了,甩甩马尾打了个响鼻,吊着的马蹄也放到地上,四蹄轻跺。 而后马作的卢飞快。
第196章 有心杀贼 原本磨刀霍霍向跛马的晋州游侠儿们都愣住了,这匹平日里吃得最多出力最少的白马四蹄扬似飞,风驰电掣转眼便驮着魏长磐到了玉山关关门下又兜转回来。 “龙脊贴连钱,银蹄白踏烟”。有秀才功名在身的梅僳想起了这前人诗句,此情此景岂不是正合乎个中意思?便不自觉吟哦出口。 其余几人多是斗大的字还认不了一箩筐的糙人,对这诗词曲赋是一窍不通,却也知道这梅秀才是有些文采的,便也都连声应和,顺带便还不着痕迹拍几下梅秀才马屁。 嗨,瞅瞅人读过书的秀才就是不一样,夸匹好马都能绉出些词句来,他们这些粗人就只能道一句“真他娘的好马”。 魏长磐骑术不甚精,寻常驭马而行尚可,放马跑时便有些着慌,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贴在马背上,这会儿与其说是他在驾驭这白马,不如说是马在驮他跑。 众人中唯有柳子义捶胸顿足,眼看这马儿是这般神骏非凡,想练练自家菜谱上那手艺断然是不必想了,“连这马都错过了,何时才能做得那马肉菜....” 大尧江湖武夫们即便是身边不怎缺银子的,想要寻匹良马骑乘仍是殊为不易。疆域虽有泱泱十六州的大尧马场不过那么寥寥的几处,多于北方与草原人地界接壤的草场内,南方州郡连军马尚且都得看每年往兵部衙门送的银子分量来决定当年战马优劣多寡,便是历来最是财大气粗的江州也不过堪堪能维系一支斥候人马和一部成建制的骑射。 至于那些个遇上荒年还要靠朝廷拨发银两粮食赈济的穷乡僻壤,只得落下些没要人的残羹冷炙,连将军巡狩都还凑不齐个稍严整光鲜些的百人队随行,更不消说有无成建制的骑军大队。 不过大尧几处马场马栏子素来都是优先供给北地边关骑军,其中又有那支骑军为重中之重,毕竟是本朝唯一一支能在与蛮人骑军几次厮杀中都占了上风的强兵,是曾被晋州将军宋之问视为能一出便能成为扭转晋州糜烂战事的胜负手所在,虽说今冬战事起后迄今为止都没有任何事关这支骑军的讯息。 魏长磐发力拉拉缰绳,那白马终于不情不愿在众人面前放缓了蹄子停下,马鼻碰着白气。 双手不敢有丝毫放松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就被这白马甩下马背的魏长磐终于松了缰绳,翻身下马来抚抚马鬃毛凑在马耳边笑道,“明明撒蹄子能跑得这般欢腾,怎个前头就不肯出些力?” 众人只见魏长磐在马耳朵边不知又说了些什么言语,那马竟长嘶一声,侧过脖颈来,那眼里瞧着似是有些....幽怨? “世上哪有那么多能看出你神骏的相马人?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那原本被拴住老老实实嚼着马草的另外几匹马四蹄一软便跪下去,惊得晋州的游侠儿们忙赶上前去,生怕哪条马腿给折断。 “这哪里是匹白马,说是蛟龙也不为过了。”梅僳经过这一人一马身边时撂下这样一句话便匆匆加入扶马而起的队伍。 赶忙回头再去看这马又会做何动作,却只是呆在一旁轻轻甩动马尾而已,并未再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回应。 “你要是还能做些什么,我还真摸不准你是不是快修炼成精了。”魏长磐长舒口气,牵着马嚼头慢走几步,又忍不住心中好奇,“你当真能听懂人话?” 还是没有回应,只是魏长磐回头看这白马的时候,马嘴里喷出的唾沫星子溅了他满脸。 .... “明明昨个儿跑的那般快,怎的今儿个又跛了?”魏长磐望着又将左前蹄吊起来的这匹白马苦笑不得,牵着马笼头走两步,还煞有其事左摇右晃一瘸一拐,瞧着非但不是匹好马,反倒像是走不了几步就得四蹄一软。 要是这场面搁在昨儿个,众人早便一拥而上,用不了一个时辰肚里就能多上好些肉食,然而自打见过了这白马的神骏,也就唯有柳子义还在念念不忘念叨着这马还是不济事不如就杀了让他给大家伙儿炖肉的胡话。 “不过今儿个你装瘸也不济事。”魏长磐不轻不重在马臀上拍了一巴掌,“不然晚上干草也没得吃。” 于是乎晋州的游侠儿们目瞪口呆看着白马缓缓放下那只跛得极真的前蹄,不情不愿向前走着。 “这真是匹马,不是个活生生的人?”马背上蔚奇胜懒散地打着哈欠,已是见怪不怪,开口问道,“说不得比起柳子义还要聪明些。” “放你的屁,你昨个儿腆着脸找我要锅底那点残粥的时候可是这么个口气?”柳子义当即反唇相讥道,“这惫懒货色聪明归聪明,东西也不乐意驮人也不高兴载的,还不如现在还有两斤肉宰了吃。” 这一队人马吵吵嚷嚷走出玉山关后都安静下来,此刻他们已经入了晋州地界,没人知道蛮人的马蹄是否已经踏遍晋州全境,是否他们走不了多远就会与蛮人满载而归的游骑迎面相遇。 的卢白马走在最前头,其余六人的坐骑都老老实实和他保持了少说五个马身的距离,稍凑近些便要撅蹄子。 沿偏僻小路行二三十里路程才见一座已是空无一人的荒村,不过并未如玉山关关内那般凄惨,虽说屋舍已然都被焚烧殆尽,村内却未见尸骸散落,想必村内百姓都已撤入附近城内避险。 然而那些县城郡城的城墙和守备,真能有如玉山关和其余边城那般坚固?连玉山关也不过抵御月余便被攻陷,更何况是这许多城墙仅比半段玉山关城墙高些的小县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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