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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们雇来的护院。”魏长磐挠挠脑袋回绝了花匠的提议,“他们本就给了一份月钱,用不着再去和他们讨赏钱。” “死脑筋!银子哪有嫌多的?”花匠撂下手中的剪子,拍拍身上灰土后跟魏长磐使了个眼色,“瞧好喽。” 而后魏长磐便目睹花匠上前去满脸堆笑着说了许多的吉利话,又说了两个逗乐子的笑话解闷,逗得那户人家小姐捧腹不已。不多时花匠便满面春风地回来,摸出腰间钱囊来给魏长磐来瞧,鼓鼓囊囊的。 “说两句话的功夫就能有五两银子到手,人家乐得听你也乐得说,有啥关系。”见魏长磐仍是不为所动,花匠便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咋知道银钱来得多不容易,有挣银子的手段不学着点,真当自个儿有人家那金山银山的家世?” 约莫是有些惧怕魏长磐腰间佩刀,那花匠说罢便小跑着离远了。 那锅子的香气传到魏长磐这儿来,他闻着不禁咽了口唾沫,虽说在这户人家内吃食比起在伍和镖局内吃大锅饭要好上太多,顿顿都有肉菜,虽说分量都不大,可胜在烹调得法,可这会儿空肚皮看这户人家在下头吃喝.... 好在身上还有半个冻得梆硬的锅盔,魏长磐摸出来啃了两口,终还是顾惜自己的牙口没有接着和这锅盔过不去。 “好像还是镇子上的白米饭好吃些....”他轻声自语道。 晋州待他已经不错,但这毕竟不是他的家乡。 说好月余日子就安排押镖队伍与他一道隐蔽出城,宋彦超不久前找他时和他言说过,说是现在城内一户人家押重金要伍和镖局接一镖人镖。 “人镖?”魏长磐听闻也是一惊,而后试探着问,”难不成是哪家想要逃出并圆城去?” “差不离,城守衙门内的文书都被他搞到了,随便哪天夜半就能开城放人出去,不过再想要进城可就不怎么容易。”宋彦超那日罕见未曾喝得醺醉,“到时镖局弟兄会护送你一路去宿州。” “身上银子可还够?”宋彦超有塞给了他了张百两的银票,“管他够不够都拿着,到时候身上银子不够了再去兑开来花,在外黄白别轻易露出来,小心有心术不正的道上人把你当愣头青料理了。” “武道三层楼,说高不高,说低也是不低了。”宋彦超最后撂下一句,“杀人不行但求自保。” 不远处传来动静让魏长磐不得不偏转了视线,他所在假山石距离地面足有一丈多高,附近一片街巷状况如何尽收眼底。这是镖局中人教会他的事,假使只有你一人护着被保镖的物事,那你就得站在视野最好的地方瞅着四下动静再做打算。 “那是....州军的人?”游园外一队军士急急奔向北方,魏长磐认出了他们的服饰,是整整一个百人队,“州军的百人队怎会有这般紧急的调动?这些日子城上值守军士数目几乎多了一倍,怎还会有....” 百人队以后还有一个百人队,而后又是一队人急急而过,三个百人队驰援一面城墙? 而后他听到了钟声,是并圆城内城隍庙的那口古钟,用沉重的钟杵敲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动静,在并圆城内再偏僻的所在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声....两声....”魏长磐转身死死盯住钟声传来的方向。“三声。” 三声钟响,接着又是三声,钟声连绵不绝沉重悠长。 游园内不明所以的富户人家听得这样的钟声抖惴惴不安,唯有那户人家的主人约莫半斤好酒下肚,酒劲上头非但不慌张,反倒叫嚷着接着吃喝。 “魏镖师?今日这钟声怎么这般聒噪?”那人酡红着脸仰起头,见魏长磐正站在假山石上眺望北面城墙,又嚷道,“听不听得到啊,魏镖师?” 游园距离北城墙仅有数百大步而已,城上兵马调动被魏长磐看得一清二楚,力大的军士们抬着盛满火油的坛坛罐罐和沉重的滚木磥石上城头,底下装了滚轮的床子弩也被退到城垛之后,整队的弓手被集中到城门楼附近。 这样的调动是为了守城,那也就意味蛮人在长达两月的等待之后,终于要来攻并圆城? 宋之问重衣两铠,腰佩长剑,亲兵护卫上城。 “将军。”张子文同也着铠配剑行礼,而后说道,”后备的九个百人队已悉数抵达城下,守城器械俱都取出上城备用。” 在攻破了两座郡城和邻近十余县城后,胃口惯得越来越大的蛮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对并圆城的觊觎。 既然胃口大了,那就得做好撑破肚皮的打算。 没有任何先兆,蛮人营寨内的调动在极短的时间完成,最先望见远方行进蛮人大军还是城上鹰眼的军士。 宋之问的预想没有错,台岌格部的主君顿冒所造攻城器械数目之大,让他有充裕的数量再于另一处安置攻城军械。魏长磐所率晋州游侠儿的得手仅仅焚毁了其中半数,现在蛮人兵临并圆城下,带着他们所有攻城器械和最精悍的人马。 他闭眼听风,风多杂鼓声。
第217章 何惧身后洪涛 草原诸部联军都以为自己会在关山郡城内安然度过这整个冬天,然后裹挟着掳掠来的人口与财富回到草原时,顿冒·巢及拉德率领台岌格部的人马拔营向南而去,向并圆城而去,短短数个时辰内原本人马熙熙攘攘的台岌格部营寨便再无部众。 为此赤由斤部的主君,那个嗜好用大尧南方一叶一金茶叶来烹煮奶茶彰显自己尊贵身份的老人获悉这消息后,还与同在一处饮宴的其余几位大部主君共同嘲笑顿冒贪图那大城里的金玉丝帛,却没有想过台岌格部会有多少武士命丧于那城墙高耸入云的大城之下。 话虽如此,诸部族名义上还是联军,台岌格部更是诸部中为首的部族,故而草原上的主君们为谨慎起见都派出几队受过训武士紧随台岌格部的马后,毕竟他们也喝过会盟的酒,草原上最唾弃的就是背信弃义之人。 不过台岌格部的奴隶和骑兵加起来不过还有不到三万能战之士,还有两万是那些台岌格部奴隶的队伍。在先前数次攻城中这些奴隶们已经证明他们有不逊于贵族帐下骑兵的勇敢,那些连鞋靴和暖和袍子都没有的人每个只有一柄衔在嘴上的短刃,蚁附登城之快却令前者望尘莫及。诸部族的主君们亲眼见过这些奴隶的战力后便开始思量何时回草原后就训练族中奴隶,顿冒此举无异于令台岌格部本就冠绝诸部的势力更上一层楼,让这些本就貌合神离的主君们更加畏惧台岌格部。 草原诸部族添上台岌格部的兵马一共出了近五万人,若是在旷野上将双方兵马铺开对阵,并圆城内万余晋州州军连一个时辰都未必能撑得过去。可显然宋之问不会愚蠢到将人数战力本就占劣势的晋州州军调遣出并圆城,蛮人势必还要进行一场入晋州以来最为艰难的攻城战。 台岌格部所造攻城器械在每次施用时都会损耗三成以上,按这个打法几座县城攻下来草原诸部联军就得徒手去爬尧人的城墙,死伤也会成倍增加。不过顿冒每次在开战前都会用戏法变出来无几的器械,增补上去后堪堪够施用。 近几场战事下来,顿冒开战前也不再增补攻城器械,如此一来他们甚至找不出一架稍长的竹梯去送敢死之士上城,只得摒弃攻下并圆城北最后一处郡城的打算,转而挑拣相对算是软柿子的临近大县。尽管如此,没了那些冲角和炬石车的襄助,草原诸部的联军面对那座守军并不算多的县城最后还是在城下壕沟埋了一千多具尸首。 用马蹄想想那座晋州最大的城内守军必然不是先前那些郡城县城所能相提并论,你台岌格部的奴隶们能徒手爬上一丈多高的土城,又如何去攀登并圆城那仿佛接到天边的城墙? 这些部族的人已经在那几座县城郡城中掠取了足够的财富,若要在强攻并圆城,就怕最后城没攻下来,自己部族里人死得没有多少个,到时还回到草原没有余力,还不得任由相邻部族宰割。 “主君,诸部的兵马跟我们后卫的骑兵还离了两里路程。”伴当催马赶到顿冒的马旁,面上尽是愤慨,”这些主君没有一个信守自己许诺的盟誓!都想跟在我们后头,见到有咬死的猎物就上来抢夺!” 顿冒铁黑的重甲边缘衬着皮毛,顶盔上白狼的头颅半咧着嘴露出獠牙,在阳光照耀些泛着苍白的光。在马背上他脊背挺直得像是钢铁,台岌格部的主君此刻的身姿完全能媲美草原上最矫健的年轻人。 只有与顿冒最亲近的这名伴当才清楚,他将铁条用皮子缝在甲胄内衬里时所见顿冒眼中流露的苍凉。他已经老到不再有能一直端坐马背腰杆笔挺的自信,需要用这些本来不屑一顾的外物来维系他在台岌格部众人面前不可一世的风采。 “不要理会他们,这些食腐肉的枭鸟只能跟在台岌格部的勇士身后吃他们剩下的残羹冷炙!”顿冒向马后的人们真臂高呼,台岌格部部的人们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回应他。 台岌格部的奴隶与骑兵们从心底爱戴这位主君,对于帐篷内哪怕最卑贱的牧民他都不会因为一时的愤恨而迁怒,对于骑兵们他会将每次打完仗以后大半所得的财富都散给他们。能够和这位还没有老去的主君一起在尧人的土地上征战,对他们而言是件幸运的事。 “主君,我们真的要做率先攻并圆城的部族?”伴当忧心忡忡提出自己也是台岌格部许多将军的顾虑,“赤由斤和枯卢儿部都虎视眈眈地在后面看着,枯卢儿部的主君对您还称得上敬畏,可赤由斤部的老东西就差没有在我们攻城的时候在背后射箭!” 赤由斤部年迈主君对台岌格部的仇视在草原上能骑马小儿都知道,顿冒对此自然也一清二楚,“那老家伙还能不能活过下一个冬天都是两说的事,他的继任者也与他父亲相差无几的愚蠢....” “十年,只要台岌格部在这场战事中取胜后回到草原,只要十年,环顾四野就只能看见台岌格部的人们在草原上纵马驰骋!” 顿冒右手握拳用尽全力敲在自己胸前的护心镜上,咬紧牙关来压下那自下而上传到喉咙口的血腥。 短暂晕眩后顿时清醒过来,一阵阵的疲乏逐渐席卷他全身,伴当忧心忡忡带马跟在一边,不过几个瞬刹的晕眩让伴当留意到,他是台岌格部现在最清楚顿冒身体如何的几人之一,现在的台岌格部主君连起夜都得有人相随,这样的晕眩若是在夜半,第二天早上起来时伴当便只能在帐篷外发现一具冰冷的尸首。 “前提是我还能撑过十年....”顿冒用无人能听清的低语喃喃道,过度操劳和数十年征战落下的伤势让他在年老的时候吃尽了苦头,同样也缩减了他的寿命。 顿冒没有像秃罗巴图那样的武道境界,自然也没有在这个年纪还能当匹种 马的体魄。尽管相较许多在这个年纪只能苟延残喘的老牧民顿冒已经处境极好,但这样的体魄不足以支撑他意欲完成的功业....绝大的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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