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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拨三连珠终于建功,不过看客店中中箭那厮一声不吭便又隐蔽了身形,应该受伤不重,约莫寻到了一处厚实墙壁后躲藏,让陈十再难确定她位置所在,除非有架床子弩在此,不然凭籍手中牛筋弓即便能射穿数层板壁,依旧不能对那厮造成丝毫损伤。 眼见那客店屋舍中女子退缩回去不再冒头,陈十也便分出了小半心神牵挂院中烟雨楼与松峰山众人的厮杀。 已是不共戴天的烟雨楼松峰山双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多时地上便躺了七八人,烟雨楼松峰山各半。 汪奇正手中长剑格住一名烟雨楼子弟重伤搏命挥出的全力一刀,而后欺身而近短剑在那人脖颈上划过,便不再回头去看身后那颓然倒下时还试图以手捂住伤口的对手,喘息稍定后便开始寻觅下一人。 烟雨楼赵大疤瘌恰好也以手中刀斩断了一名与汪奇正同车外山弟子配剑,而后干脆利落一刀将那人胳膊连同半边身子一同劈开,而后被喷溅得满面血污。 二人眼神相对,都没有丝毫畏惧退缩,握剑提刀奔走相近。 场面上其实烟雨楼还大体占优些,许多烟雨楼子弟纵然与敌厮杀时处于下风,可那般搏命的打法还是令许多松峰山弟子无所适从,松峰山教授的精妙剑招中颇多都是针对烟雨楼内武学,按理本该不至于陷入而今这般艰辛的局面,可偏生就是被悍不畏死的烟雨楼子弟扳回一城。 一名松峰山外山弟子咬牙就要使出剑招中压箱两剑,与他面对那烟雨楼子弟眼见第一剑便避无可避,干脆迎剑而上,任凭那剑刺入肚肠,一手握住没入腹中的半截剑身不让面前松峰山弟子拔剑,而后另一手挥刀砍去他头颅,而后也不如何处置腹间伤势,一刀斩断那兀自在晃荡在外的半截剑身,从外衣上扯下一块布来塞在嘴里,而后便咬牙加入另一处胶着战团。 哪里有什么风花雪月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哪里有什么切磋试手点到即止互留颜面,这才是与常人眼中那光鲜亮丽江湖在阴影处的另一面,哪里有雪,有的都是血。 胡惟雍于心中已经问候过陈十祖宗十八代的时候,才终于等到那姗姗来迟的连珠三箭,霎时间便打乱了原本配合紧密的三人阵脚,让他得以出刀伤了其中一人握剑手臂,如此一来不说扭转乾坤,至少还能多支撑些时候。他这处战局在整座院内最为紧要,若非是他以一人之力牵制住三名松峰山四层楼武夫,这三人一旦投身院内其余战局,那不消一盏茶功夫他们便得落败, 就算是宗门覆灭后势力大不如前,烟雨楼也不该寒酸到连四层楼武夫都拿不出几人,只是滮湖那夜的血色还有江州宿州交界处的野河道葬送了烟雨楼太多的精锐中坚,大多堂主舵主都成了烟雨楼的殉葬,像胡惟雍这般得以幸免于难的堂主,原在烟雨楼内身手甚至排不进前二十,而今竟成了能力挽狂澜的人物。 眼下这些松峰山弟子就须得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去应对,要知道其中大部还都是松峰山那什么外山弟子,要知道还要那不满百人却几乎人人都生出武夫气机的松峰山内山,陈十的弓箭之术虽说能弥补本身武道境界的略微不足,弓下曾经生出武夫气机的亡魂一只手也数不过来,可这许多的松峰山内山弟子,教他一人如何射得过来。 “风紧扯呼!”陈十放声高呼。 在院内厮杀的松峰山弟子听闻陈十这句言语后都有些不明所以,这些松峰山弟子多终日与山上勤而不懈于武道一途,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年岁稍长便有被放逐下山绝于武道的可能,故而与沾染江湖气更多的烟雨楼子弟相较文气更多,却也少了些须得在江湖中厮混过才能知晓的学问。 不多时院内松峰山弟子讶异发现,原本与他们厮杀的烟雨楼子弟竟是悄无声息缓缓挪向了院门,如此一来烟雨楼诸多子弟阵型紧密,并肩而战时照应便捷,退走时也不必太过担心无人掩护后背。一句寻常山上盗匪贼寇惯用的黑话,便试出了这些松峰山弟子不知江湖深浅,值当。 烟雨楼众人且战且退,原本按兵不动的十人此时人手两架三连弩,顷刻间便将原本步步紧逼的松峰山弟子压制,虽说远不如大尧军伍制式硬弩来得威力十足,可那霎时间抛洒出的箭雨任凭谁见了都有些发憷,更何况是院中许多都未曾见过大阵仗厮杀场面的松峰山外山弟子?即便有汪奇正大吼喝令挥剑阻隔箭矢即可不许后退半步的号令,可怜惜自个儿身家性命的许多外山弟子还是都回撤去寻能挡飞矢的遮蔽。 “一群废物!”汪奇正手中长短剑上下翻飞挡去三四支在他看来疲软无力的连弩短矢,眼睁睁看着方才还想争功的几名外山同门抱头鼠窜去寻掩护,不由勃然大怒道,“放走了烟雨楼余孽,我们还有何颜面回松峰山见山主!” “还是先顾好你自个儿吧。”赵大疤瘌狞笑着挥出大力一刀,险些让仓促应对的汪奇正短剑脱手,却不去强占这一招两式的上风,提刀转身撒丫子跑路的同时还不忘偏过脑袋讥讽出声,“松峰山的孙子们都好生把你们那座山头洒扫干净,爷爷我指不定哪天就要来你们山门屙屎拉尿!” “你!”汪奇正目眦尽裂,才想上前却被陈十一箭逼得停下脚步,而后又被身后一人拉住,竟只得在受辱后眼睁睁望着这些烟雨楼余孽离去。 以弩箭激射遏住松峰山弟子意欲追击脚步的烟雨楼子弟们,呼啸而去时还不忘大声嘲讽身后松峰山弟子,什么最能恶心人便都捡来说,气得前者七窍生烟,才想哪怕挨上一箭也要赶上去撕了这些人嘴巴时,却听得身畔有人冷声道: “不必去追,内山弟子与山上弩手队伍首次联袂下山,三十几人,拿来热热手,再好不过。” “可他们方才还对本门出言不逊,理应由我们这些人将其拿下....”松峰山外山弟子中有人愤愤不平道,却全然没注意到身旁众人惶恐眼神“这些烟雨楼余孽端的狡猾,暗地里还藏了十人,不然哪儿能由着他们逃了去....哎呦!” 那人话音未落,便被人一掌打翻在地,碎牙和血,哀嚎不止。 “聒噪。” 方才出手快到汪奇正都未曾看清,挥出那一掌的扈从,转身恭敬回到淡漠说出此语的那人身后。 开口者乃松峰山山主高旭。 山主下山。
第274章 虎兕出柙 江湖虽说没有太多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繁多规矩束缚,可汪奇正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山主竟会亲自下山。 “假使这便是外山最好最快的二十把剑,那我松峰山外山入门规矩,还是宽松了。”高旭自嘲道,“也对,江湖上有句俚俗言语是怎么说的?武功高的怕出手狠的,出手狠的怕不要命的,照这下去,江州江湖共主的位置,松峰山只怕还没坐上几年就又得被人打回原形。” 在场的都是松峰山外山弟子,其中便包括此前与胡惟雍缠斗的阮氏兄弟三人。能否进到内山去其实并不全然只看武道境界,也不乏有外山弟子在攀登至武道四层楼后还未能入内山的先例,心性禀赋处世之道,哪样都得经受住山中长老执事明里暗地的考教,不然就只能日复一日在外山蹉跎岁月。 外山内山弟子不过一字之差,差距却不啻天壤,山上武道修行所需偏倚内山众所周知,生出武夫气机后也不是就意味着日后武道一途都能行走的一帆风顺,其中不乏有生出武夫气机却不够充裕,须得假借药物外力辅助才能远转周天畅通无阻。要知道这类天材地宝哪样不是千金难买的稀罕物?若非是底蕴深厚的名门正派,哪怕是崛起不久的新贵都开销不起,更何况是那些无根浮萍一般有时吃了上顿还没下顿的游侠儿。 这阮氏三兄弟在松峰山声誉一般,追根溯源便是这几人都是在松峰山一统江州江湖后才来投奔的绿林草莽,早年间干的都是打家劫舍勾当,不过多有劫富济贫之举,如此一来反倒是在江州江湖赚取了不小声名。 谁曾想有一日竟劫到了烟雨楼一位大佬家中,连楼主余成都被惊动,调遣了烟雨楼一等子弟十余人,并悬赏千两银子取这三人脑袋。于是乎原本与这三兄弟有些交情的山大王们便都将这三人视作了成堆的白花花银两,弄得这三兄弟东躲西藏好生狼狈,不过正巧赶上了松峰山与烟雨楼开战,便主动投到松峰山山门去,客卿供奉什么的不敢想,当个外山弟子在松峰山这个大树下得片乘凉阴蔽即可。 若是放在早几年别说收入山门,没将这三人拿下交由官府处置就已经是极宽大了,可适才正是江州江湖共主之争的紧要关头,别说是阮氏三兄弟这等介乎黑道白道之间的人物,就是原本视如敝屣不成气候的江州黑道都恨不得在其中招徕可用之人。 待到松峰山上厮杀一场将烟雨楼栖山县张家几位顶尖武夫都斩杀后,江州江湖共主归属大势之下已无变数,如此一来诸如阮氏三兄弟这般迫于无奈才收入山门内的人物便已用处不大。不过念在其中许多黑道中来投奔的都曾出力卖命给松峰山,便也未曾做出那等卸磨杀驴之举,发给银两路费“请”下山去。 阮氏兄弟这等争议颇大的人物则也费了好一番周折才留在松峰山,代价便是被议事堂长老暗中定下规矩,这三人留在山上当个外山弟子可以,不过这辈子就甭想进到内山,撑破天也做不到李周到那般总领松峰郡城内诸多事宜的管事。 “你们的剑固然不错,可少了一点变通。”高旭转向阮氏兄弟三人,声音稍稍温和,“要知晓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三人同做,你三人结阵不说稳胜五层楼武夫,至少能维持均势,可若是各自为战,你三人可还能有今日这般水准?” “回禀山主,我们三人同进退惯了,捉对厮杀时确实要稍逊色于同境武夫。”三兄弟中的老大壮着胆子开口说道,“不过哥儿仨一向形影不离,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处,没什么分开的时候,还请山主放心。” 高旭微笑道:“当真是形影不离?就连新婚燕尔洞房花烛都在一处?” 三兄弟中的老二神色为难,“要不就委屈委屈老大老三,让咱老二先入洞房?” 老三嘿嘿一笑,“二位哥哥莫要和弟弟争抢,毕竟到时候阮家香火还得由弟弟延续呦....” 随意白扯了两句洞房花烛夜的荤话,三人才骤然惊觉这是在山主面前,才想请罪却听得鹤发苍颜的高旭似乎全然没把这颇有不敬嫌疑的言语放在心上:“不立业无以成家,看你们三人年纪也不小,这等身手在外山也算极出挑的,为何近两年要入内山的弟子名册上一直没有你三人姓名?难不成过惯了在外山的闲适日子,就不想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听闻此语三人不约而同心中剧震。 高旭身后扈从上前与其耳语几句,前者听后不屑一顾道:“议事堂的那些朽木像是能立下这般荒唐规矩的,不过也难怪这些长老们想要自家子侄入内山的良苦用心,外山良才不去任用,家族后辈倒恨不得一股脑都塞进内山,着实可恨,不如挪出几个位子来给可堪任用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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