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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便到这儿吧。”周敢当一拳逼退魏长磐数步,“拳法一路,师叔学得尚不及你师父,现在所能指点你的更是有限。” “师叔见笑了,我这手三脚猫拳法还不都是迫于无奈的保命手段。”魏长磐话锋一转,又道,“师侄倒是觉得,大师兄如此作为,虽说未曾与师叔言商,但归根结底还是在为武馆着想,又剔去这些个未来的武馆隐患....” “你是怕师叔责罚他齐苩?”周敢当打断魏长磐,而后又笑道,“怕不让他接着在武馆里呆了?” “大敌当前,师叔要想自断臂膀,师侄也无奈何啊。”魏长磐耸耸肩,神情无奈。 周敢当活动活动脖颈,拿块帕子给汗流浃背的光膀子上身擦干净,穿上布褂,再在外头套件白粗布衣裳,跟还在思索之前试手时出拳路数的魏长磐说出趟武馆,教武馆门房晚上给他留个门。 “要不师叔我与你同去吧。”魏长磐套上衫子三步并两步跟上来说。 “师叔去找女人,你也跟着。”周敢当似笑非笑。 魏长磐不是当初的懵懂年纪,又在胭脂巷这等烟花靡靡之地呆了数月,于男女之事也知晓了些,便不再强求,只是与周敢当玩笑一句:“师叔,莫要回来连挥刀的气力都没了!” 后者气笑道:“去你的,师叔去的是城外酒铺子,不是城里窑子。” 周敢当整整衣冠,将头顶巾子一甩,便出了后院。 咄咄怪事,酒铺子里哪儿来的女人,不都是些老眼昏花的沽酒老头儿么?魏长磐心里犯嘀咕,想来片刻后摇摇头,又练起拳来。 缓步从后院踱到前院,沿路上碰着的武馆弟子见他都是毕恭毕敬道声师傅好,周敢当也乐意回个笑脸或是答应一声,让战战兢兢的弟子们不由有些不安。这不大师兄才闯下这么大的祸,师傅这会儿反倒比往日还要平易近人些,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出了武馆大门,周敢当走上一条向南街巷,正是日中时分,是这倒春寒日子里难得的暖和时辰,街巷内乐意出来走动的人也多些,见了在华亭县威望不下知县老爷的周馆主,许多都不吝那点拱手行礼的功夫,周敢当也便一一还礼。 守华亭县城南面城门的军士中有眼尖的见着周敢当身影,忙拄着手中枪矛站直了,万一给人周馆主瞧上眼了,随手教授一两手厉害招式,那不就不用再搁这儿每日守城门。 周敢当匆匆出城,也未曾与几个胸脯挺得高高的守城军士见礼,后者心里头微有些失落,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初,没事儿,说不定明天周馆主就能留心到咱们。 按理来说,周敢当身为武馆之主,出行不说有辆四驾大车,至少也不用靠两条腿走路,实在是有失身份。不过他自个儿倒是曾和武馆内弟子提起过,武夫平日里腿脚功夫靠的就是个日积月累,走道便是其中之一,若是出行都靠坐车,那便都荒废了。故而武馆内不论是家世如何优渥的弟子,现如今出行也都靠双脚。 说白了就是他周敢当就是个穷苦人家出身的泥腿把子武夫,舍不得那买车吗雇车夫的银钱,如若要去走访其他门派需要马车来充门面,去车马行里租一辆就成了,那几百两白花花的银子丢进去,不过是辆华而不实的马车,哪里有白花花的堆在那儿让人看着欢喜。 他出城,向南沿着大道走了七八里路程,便见着前头一个油布搭的棚,心中便渐渐安定下来。 忽悠的周敢当有些心慌,从衣裳里摸出条帕子来擦脸上本就没有的汗珠,又将自己身上的衣裳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瞧一遍,生怕哪儿有个看不着的破洞,脚上布鞋鞋头有些磨损,又后悔没穿双新些的布鞋。 他用手抚抚下巴额上的须,不由的笑自己,他娘的一个在江湖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的老家伙了,怎么现在连见个女子都畏畏缩缩。 油布搭的棚不大,里头不过摆得下两张桌八张条凳,还有几条摆在布棚外头,是个供往来客人用茶饭歇脚的棚子,多是靠近大道的村镇里人开的,价钱比那些客栈酒肆自是要便宜上一大截,是手头不宽裕的的客人最喜欢的半道歇脚处。 这时辰正是吃饭的点儿,棚内却仅有个妇人在操持,而无一客人,周敢当进了布棚,跟那正在伺弄土灶火候的妇人说道:“一小坛子村酿,一碟凉拌猪耳朵,炒两个蛋,放些辣子,饭不着急上。” 听得身后转来男人嗓音的妇人回头一笑道:“烦请周大哥稍等些时候,奴家今日火生得有些晚了。” “不碍事,不碍事。”周敢当讪笑道,心里却暗自骂自己不争气,连再多搭两句话都办不到。 面容清丽的妇人手脚是极麻利的,两碟小菜一小坛子酒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都准备停当端上来,俱都是色香味俱全,酒是村里人家自酿的,不是大道旁随便哪家客店里拿兑点水的土烧冒充陈酿勾当,滋味反倒要好些。 周敢当在面前豁口了粗瓷碗中倒了碗酒,仰头便干了,嘴里咂摸咂摸这村酿滋味,似也不比自个人藏着的那几坛子陈年女儿红差到哪儿去。 许是有眼前人佐酒的缘故? 妇人转身去接着伺弄土灶火候,约莫是近些日子余烬没清干净,今日烧起灶来始终是烟尘滚滚,呛得她咳嗽着睁不开眼。 有只胳膊伸过来,从她手中接过那根树杈子在灶膛内捅了几下,烟尘便不再如先前那般大了。 “灰土堵住了,以后照这拿树杈子捅两下就好。” 周敢当坐回自己那条凳,拍拍手上灰土,又端起酒坛子来往酒碗里倒了满碗,不过是小口小口浅酌。 “多谢周大哥。”妇人伺弄完了灶火,又端上碟炒花生和海带上来,分量不如何大,不然她便是再做亏本买卖了,“这小菜不要银钱,算是请的。” 周敢当咧嘴笑笑,算是谢他,又小口小口酌酒,偶的瞥一眼她婀娜身段,不过视线一晃便离了去。 大抵是今日运道不好的缘故,妇人忙前忙前伺弄好了饭食,也没见几个往来客人,更不消说有人进布棚用些饭食。 妇人有些焦心,毕竟每日备下的菜蔬饭食便有二三十人的,只是眼下才有周敢当一人而已,酒水倒是无碍,可剩下的饭食即便是春寒料峭,也总不好过夜再拿出来给客人,若是回了村子贱价给那些不愿生活做饭的懒女子,那她这一日白忙碌不说,还得再贴进去不少银钱。 可偏生她又是个薄面皮的,不愿学旁人到大道上大着嗓门拦人拉客,村里有人为此当面笑她,不过是个克死了丈夫的寡妇而已,这点面皮怎地都豁不出去,被她扇了记响亮耳光。 她一个女人家,没有男人种地的气力,除去改嫁给那些老少光棍,在村里人看来如何活得下去?但她偏不,宁肯一人起早贪黑到村子边不远处的穿州过郡的大道上卖茶饭,也不去遂这些人的愿。 早先在夫家的时候,她做饭手艺便是一等一的无可挑剔,在大道上卖茶饭不久便卖出了声名,是不少熟客经过这华亭县近旁的大道都愿多赶几步再用茶饭的地儿。 也无客人来,她便也闲下来,跟那算是熟客的周大哥搭话道:“今日不教人武艺?” “有个徒弟,干了些我想干但又束手束脚一直没干的事。”周敢当放下酒碗说道,”他自己却以为自己犯了天大的过错,跑出县城来,我也知道他多半便是在这附近,所以来寻他,顺道来喝碗酒。” “那这徒弟还真是好心为你解忧。”妇人捂嘴笑道。 “再拿个碗来,喝一碗?”他向她举碗,“就一人喝酒,也没甚意思。” “原来一直都没意思,还以为你喜欢一个人喝闷酒。”她又笑,看得他怔了片刻,才答道: “一个人喝酒总是没什么意思的。” “想多一个陪你喝酒的人?” “是。” “奴家酒量平平,就怕不能令君满意。” “酒不醉人人自醉。” “当真不嫌弃?是嫁过一次的人。” “是指不定哪天便横死的人,嫌不嫌弃?” “不嫌弃。” “不娶你,怕哪天跟着一起死了。” “那也是无妨的。” “就一碗吧,不比再去拿碗了。” “好。”
第141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华亭县向南十余里的有片荒地,若不是只能长些耐盐碱的长草矮树,怎能田产贵如金的江州地界就这么任其荒芜。 这片长不出庄稼也挖不出金子来的地平日里罕有人迹,离大道又有些距离,连解手的都都嫌这儿的草木不够茂密,遮挡不住身形,临近村镇的稚童也不屑于到这没什么好玩物事的盐碱地里。 附近村镇百姓不知这片荒地中何时多出个棚子,正如他们也不晓棚子中时常有个汉子在打铁,即便时常有孤烟袅袅不绝如缕,也只当是哪家混小子逮了只鸟雀在这儿烧烤。 零散砖石垒砌的三面壁虽说不好简陋,却结实的非比寻常,棚顶是寻常人家的茅草顶搭了个木架,一张木板床,一缸水,煤与铁,炉火烧得正旺。 棚子前齐齐整整几十个小土包,其中几个尚还是新土,湿迹未干,每个小土包上都有半截刀柄,有的看上去已经很旧了,缠手的布条早便不见踪影木刀柄也被蛀蚀得七七八八。 这都是断了的刀,也是死了的刀。 都是他自己打的刀,赤裸上身的齐苩一身腱子肉上纵横十几道新老不一的刀伤剑创,其中胸前有一道还是鲜嫩粉红的不浅剑伤是两月前,是与个鬼鬼祟祟溜进武馆的黑衣人对敌时留下的,那人境界与他相若,招式也精妙,却没有临敌所应有的狠辣,被他以伤换命硬挨胸前一剑一刀劈烂头颅,此事在武馆内知晓的,仅有他与师父二人而已。 是松峰山正宗弟子,兴许还是内山弟子,厮杀稀松平常,可身上带着分量足够将这一县人都撂倒的毒药。 他搜完那具无头尸身后忧心忡忡向师父说,幸亏他还有每夜去武馆内瞧瞧各房的习惯,不然一旦被此人偷摸进来在食水内下毒,只怕武馆便要不攻自破。 武馆是他的家,有人要毁他家,他便要杀了那人 可他不是那人敌手又该如何? 师父与他讲了个典故。 几百年前,大尧还是个弹丸小国,这天下还是大大小小十余国并立的光景,今日你来打我,明日我便打回去,有如吃饭喝水般平常。这十余国中有一国被临近的强国所攻,与这国交好另一国的王召来一名臣子问是否该去救援,被劝阻以道远路狭,以那友国之力,只怕撑不到本国大军到来,就得被灭国。 王又召来一名臣子问,那臣子所答被载入史册: 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 纵是你自知不敌,纵是对面是江州第一,大尧第一,天下第一的武夫,你唯有拔刀一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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